第38章 第三十八篇、
常書平接到了雷克斯的電話,雷克斯對他說的話令他震驚:“如果你心裏沒有妥協,我也不能成功催眠你,實際上我沒那麽厲害,只是讓你自己暫時放下顧慮,順從自己最深層的想法去做。”
“你是因為害怕才順從夏臨先生,同時你因為信任而依賴夏臨先生,還有更多的什麽情緒,我不清楚,這需要你自己想。”雷克斯溫和的聲音讓常書平冷靜下來。
他是該好好想想了。
夏臨兩年沒有聯系他,但在囚禁他的這幾天一直在傾述自己對他的想念,回憶和他在一起的時光,僅僅是回憶而已,并沒有在回憶裏強硬穿插更多的情感。
夏臨總對常書平說: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特別放松。
常書平何嘗不是呢?
與夏臨失聯的兩年來他做的事情足夠證明他自己仍舊将夏臨原本應該待着的位置空出來。這個位置寫着夏臨的名字,卻沒有标記夏臨的身份,但它确确實實作為常書平心裏最柔軟的一部分存在着。
常書平翻到最後一張備忘錄,上邊只寫了一句話:我向爸媽出櫃了。
常書平睜大眼睛,一瞬間有種窒息的感覺,窒息之後差點忘了呼吸,指關節因為攥緊了手機而繃得發白。這是最無法挽回的局面了!當然他爸媽可能當他是開玩笑的……但是這一身傷怎麽可能是玩笑?!
然而常書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失聯七八天父母不可能不懷疑,夏臨的借口和謊言簡直漏洞百出,若等到父母尋人或是常書平逃出去,處于最不利地位的都是夏臨。夏臨“保護”着常書平,常書平若能理解這種病态的保護,他自然會為夏臨編造合适的借口來開脫夏臨所犯的罪。
出乎常書平主意識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選擇直接出櫃了……
然而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雖然這麽做會讓父母覺得他常書平患上人質綜合征了。
一通電話突然打進常書平的手機裏,常書平回過神,看向手機。
所謂母子連心就是這樣,打來電話的是常書平的母親。
“仔啊……”常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憔悴。
“嗯……媽……”這是常書平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清醒着跟母親對話。
“你是不是打算不回家了?”常母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安的試探。
“不,我會回去的……”常書平□□着衣服上的裝飾紐扣,平靜地回答。他當然會回去,那是他想念了快半個月的地方啊!
“啊……那就好……”常母松了口氣。
“媽……”常書平開口想說話,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仔你聽我說,我跟你爸爸啊,尊重你的選擇,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也不要傷害自己,啊?”常母勸道。
常書平心想,自己的母親把不清醒的他說的話當真了。
“媽,愛上男人是不是不正常啊?”常書平問。
“是不正常……”常母剛說了一半,就被一個男聲打斷,一陣低聲争執之後,是常書平的父親接了電話:“書平,別想那些有的沒的,這幾天我跟你媽聊了很多,上網查了資料咨詢了心理專家什麽的,說這個同性戀啊,不是病,你別自暴自棄,真的喜歡上了也沒什麽,放輕松,放輕松。”
常書平笑了,看來父母真的是把他的出櫃當真了。
“也不是同性戀,想起被男人親我也渾身不舒服。但是我跟阿臨就是親過了,也覺得還好……”常書平側卧在沙發上,捧着手機笑着說。
“阿臨?是兩年前你大二時候老挂在嘴邊的那個?”常母的聲音插了進來。
原來自己兩年前老将夏臨挂在嘴邊?常書平微微愣怔,撇了撇嘴回想過去的自己。
“你跟他在一起覺得開心的話,那就湊合吧,能只做朋友當然是最好……”常母說着,嘆了口氣。
常父呵呵笑着接棒道:“你跟我那時候剛跟你媽戀愛那會兒的表現特別像,我還以為你是跟一個叫做阿琳的女孩談朋友了,沒想到會是個男人啊。這麽一說,你是兩年前就喜歡上人家了?”
常母推了常父一把:“去!有你這麽鼓勵兒子同性戀的嗎?!”
常父也是個實在人,他笑道:“那有什麽,兒子喜歡啊,他喜歡就喜歡呗……”
常書平摸着手機笑着,聽父母在那頭“秀恩愛”打鬧。
能只做朋友當然是最好,但現在這種生米煮成熟飯的局面,恐怕是做不成朋友了。
常書平的心結解開了,他現在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只要夏臨不再打人,就什麽都好說了。
夏臨一覺睡到昏天暗地,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他匆匆用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寸頭整理好衣服,跑到大廳尋找雷克斯。
雷克斯已經不在別墅裏了,他委托司機送夏臨回家,順便把自己讓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零食一起送過去。
夏臨抱着一堆東西回家,剛進家門,把門關上走了兩步,就被迎面而來的拳頭吓得一個沒站穩,跌坐在地上。
攻擊他的人除了常書平還會有誰?
常書平擡起腳,想踩在夏臨肚子上,卻被夏臨抱住了腿。
“書平……”夏臨擡頭看向常書平,不顧地上涼和屁股上傳來的痛感,繼續坐在地上,可憐兮兮地看着常書平。
“老子初吻和第一次都是給你了!成年後第一次打人打的也是你!你打我那麽多次就不許我踹你一腳?!”常書平瞪着夏臨怒吼道。
夏臨吸了吸鼻子,換了個跪地的姿勢,掀起衣服,拉出自己的皮帶,雙手捧着遞上去:“用這個打……”
“我他媽現在就想拿一把刀使勁剁你!”常書平氣得抓過皮帶,揮手一揚,皮帶結結實實打在一旁散落的袋子上,袋子倒地,掉出一袋草莓幹。
“別,殺人犯法……你別做傻事……”夏臨挺直了腰,揮手阻止常書平。
“……”常書平沉默了。
夏臨試圖站起來,常書平把視線轉回來,一皮帶抽在夏臨身邊的地磚上橫眉豎眼地怒喝道:“跪着!”然後走了幾步越過夏臨,站在零食袋子邊上,彎腰拿起一袋草莓幹,大大咧咧撕開了包裝,叼着草莓指着夏臨說:“跪到明天。”
夏臨睜大雙眼:“可我明天上班……”
“我說跪着就跪着!”常書平含着草莓幹口齒不清地呵斥。
夏臨愣愣地看着常書平坐回沙發上,因為坐得猛了,牽到身後的傷口,疼得一咧嘴。
常書平轉頭看夏臨在傻笑,氣不打一處來地拿了個靠枕丢到夏臨身上。
常書平連吃了好幾個草莓才看向夏臨,發現夏臨已經把靠枕墊在自己膝蓋下了,還笑得傻呵呵的。
常書平翻了個白眼:“冷靜了?”
夏臨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嗯嗯!”
“我不打你,下不去手。”常書平說着,認真地看着毫無誠意地跪在地上的夏臨。
“你為什麽要打我?清楚了嗎?”常書平問。
夏臨點頭:“想讓你留下來,我覺得應該讓你害怕,你才能……嗯,哪兒都不去。”
“你是不是傻!”常書平無奈:“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你能管得住我?!”
夏臨點頭:“管不住,但是總得試試。”
常書平徹底沒轍,夏臨的傻氣絕對不是裝的,而是這人本來就這麽一根筋。
“如果我不說我會出國,而你不知道林老板死于空難,或許就不會攔着我了吧……”常書平看着夏臨,緩緩地說。
“是,如果不覺得你出國會有危險,我是不會攔着你的。”夏臨垂下頭,沉默兩秒,擡起頭對常書平笑道:“是我的錯,當時我頭腦不清楚,加上你拼命掙紮,說我惡心,我才失控了……”
常書平苦笑:“是你認錯還是在推鍋給我?算了,都過去了,親也親過了,床也上過了,你還打我罵我折磨我這麽多天,啧,要我怎麽對待你才能談得上讨回公道?”
夏臨沉思半分鐘,對常書平說:“下不去手打我的話就報警吧。好歹能算個輕微傷,要到法院告我也行,我認……”
夏臨話未說完,就被常書平用卷成筒的報紙呼個正着。這種軟軟的東西打在腦袋上一點都不疼。
但是這一行為成功阻止了夏臨的話語。
“你當這一早上的老子都在幹什麽?!”常書平又吼了起來。
“在看便利貼?”夏臨小心翼翼地問。
常書平雙手環胸:“對,沒錯。”
“看來你寫了很多啊,喜歡這個游戲嗎?嘿嘿……”夏臨又傻笑起來。
常書平用報紙又呼了夏臨好幾下,氣鼓鼓地說:“你就真的不明白我在你家待了大半天是因為什麽?!”
夏臨擡起頭,看向常書平。
常書平低下頭,皺着眉看着夏臨。
這傻大個,明明是笑着的,眼角卻悄然滑下一滴眼淚。
“你在等我回家。”
夏臨幸福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