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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黃管事并不太贊同林溪的主意, 覺得書坊兼賣糧食, 會有損書坊這邊的生意。畢竟來買糧食的多是平民百姓, 就算書坊在他們中間有了名氣,對于生意也不會有好的作用, 反而會影響書坊的生意。

林溪卻顧不得許多了。京城的糧價在一個月以後已經漲到原來的五倍,有些人家已經開始斷炊。也許是她懷孕以後越發心軟的緣故, 她現在寧可不要書坊這邊的紅利,也要繼續賣糧。

不過書坊的生意确實受了影響。

對于書坊受影響一事,辛世卿不僅沒有私下抱怨,反而極為支持林溪的做法。為此他特地在半個月內趕出來了第三部 新的話本。

有新話本問世,書坊的生意總算沒有下降的太厲害。不過有些原來親自來書坊買書的夫人奶奶小姐們換成了家裏的下人。

這裏邊就包括大長公主府的馬管家。

自從大長公主讀過那部《紅蜘蛛》以後,就迷上了辛世卿的話本。隔三差五,便派他去書坊看看有沒有辛世卿新寫的話本。

馬管家來的時候,剛好遇到兩個買糧的人發生了争執,為了維持秩序,黃管事便把幾個夥計都調了過去。馬管事等了半天,方才順利買到話本。

大長公主等了半天,馬管家才姍姍而來。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有沒有辛世卿的新話本?”大長公主連連問道。

馬管家趕緊把懷裏的話本遞了過去, “不是老奴拖延, 是那書坊最近突然改賣起了糧食。老奴等了半天,才買到話本。聽說這是辛世卿剛寫出來的一部話本。”

最近京城糧食漲價得厲害, 大長公主倒沒覺得奇怪, “商人逐利, 書坊突然改成糧店也沒甚稀奇。”

馬管事道:“公主這話不錯,不過這家書坊卻是個例外。店裏所賣的糧食分文未漲,仍按着原來的價格。老奴走時,那排隊買糧的人幾乎要把街口給堵了。”

“哦,竟然還有這等事。”大長公主奇道,“你可知道這書坊的東家是誰?”

馬管家道:“聽說就是之前那位大出風頭的沈狀元的夫人所開。”自從大長公主迷上辛世卿的話本以後,馬管家便把書坊的來歷打聽了一下,為的就是大長公主問起的時候,自己能說出個一二來。

“沈狀元的夫人。”大長公主想了想,“沈狀元這人我遠遠的也曾見過一眼,聽說長寧還曾打過他的主意,只是被他拒絕了。如今看來這沈狀元夫妻的品行倒是不錯,關鍵時候能不為利益所驅動。”

馬管家聽出大長公主話裏的欣賞之意,笑道:“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那辛世卿能寫出公主喜歡的話本,他的東家能差得了嗎?”

對于這句拍馬屁的話,大長公主聽了不禁微微一笑:“這倒是。”

十月初九是當今聖上的壽辰,大長公主輩分雖高,但是按着慣例,還是要到宮裏去賀壽參加壽宴。

不過作為今上的親姑姑,大長公主自然是要有些特權的,比如在壽宴的時候,大長公主的位置就在元洪帝的禦案旁,比李貴妃坐得位置還要更靠前一些。

元洪帝對這個親姑姑也極為尊敬,不時吩咐侍奉的人從自己的禦案上挑選果品賜給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一向慵懶散漫慣了,并不是很喜歡參加宮裏的宴會,如今聽着衆人談論的諸多話題,大長公主一點興趣沒有,只想早點回到府裏躺在自己的軟塌上看話本。

正當大長公主百無聊賴等着宴會結束之時,就聽參加宴會的宗親們提起了最近糧價大漲的事。

元洪帝自年前生病以來,身子一直不是太好,對于朝廷事務是能拖則拖,如今聽到宗親們抱怨此事,他便轉頭看向太子,“最近京城的糧價還是漲的厲害嗎?”

趙忱站起來應道:“回父皇的話,确實如此。”

元洪帝皺眉道:“江南那邊雖是有些歉收,可是京城周圍卻并未發生大旱,糧價如何會漲的這麽厲害。去查一查京城哄價最厲害的幾個糧商,一定要把糧價降下來。”

趙忱猶豫了一下,沒有馬上應答。

元洪帝皺眉看了他一眼,“太子還有話說?”

趙忱這才道:“不敢欺瞞父皇,那幾個糧商背後操控的人正是三弟。兒臣之前曾上了一本折子,專門說及此事,可是聽父皇的這番話,好像并未收到類似的折子。”

元洪帝的目光便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趕緊叫冤,“冤枉啊父皇,兒臣沒有做過此事,不知是太子從哪聽來的謠言!”

六皇子也站出來道:“父皇,兒臣可以作證,三哥他并未涉及此事。之前他還為了修繕府邸的事,找兒臣借了些銀子。若背後操控糧價的人真是他,他如何會連這點銀子都沒有?”

眼見兩人聯合起來辯解此事,趙忱不由冷哼一聲,“焉知不是他為了掩人耳目,故意找人借錢。”

三皇子道:“太子,我敬你是大哥,可是你這個做大哥的不能誣陷小弟啊!”

趙忱正要開口,元洪帝忽然道:“夠了,都給我住口。”最後一個字落下,元洪帝忍不住咳嗽起來。

李貴妃趕緊上前幾步,倒茶遞水撫背,一連串動作做得熟練無比,倒讓大長公主插不下手去。後者只好對三個兄弟道:“好了,你們先不要争執了,都坐下再說。”

元洪帝咳了好一陣方才緩過來,卻又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這事太子就不要插手了。”免得傷了兄弟情分。

趙忱一點不意外這個結果,不過還是問了一句,“那父皇準備讓誰辦理這件事?”

元洪帝沉吟了一下,暫時卻并未想到合适的人選。

一旁的大長公主忽然插了一句,“我倒有一個人選,資歷倒在其次,不過品行卻是沒得說。”

大長公主甚少插手政事,難得說話一次,元洪帝便問道,“此人是誰?”

“就是那位沈狀元。”大長公主把林溪名下的那家書坊所售糧食分毫未漲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在宴席上一直落落寡歡的長寧公主聞聽沈狀元三字,臉上終于流露了些許專注的神情,但是落後聽到沈狀元的那位夫人如何售賣糧食,臉上卻又有了種複雜的神情。

元洪帝聽了以後,卻是連說好幾個好字,“朕記得這位沈狀元現在應該是在翰林院吧!”

趙忱道:“是,他現在是從六品的修撰。”

元洪帝看了太子一眼,想到沈默與太子的那層關系,不由停頓了一下,“不過調查糧價這事,他終歸太年輕了一些。這樣吧,改天朕得空見他一面,好好提拔一下他。”末後一句話卻是對大長公主說的。

于是過得幾天,沈默正在翰林院查閱資料,就聽人說有個太監奉了聖谕過來找他。

太監是元洪帝跟前的第二等紅人劉公公,他見到沈默便笑道:“沈修撰,聖上要見你,跟咱家去吧!”

沈默不知道所為何事,但看劉公公的态度覺得應該不是壞事。

從翰林院進入皇宮,劉公公直接把他領到了元洪帝處理日常事務的禦書房。

元洪帝處理了一會兒奏折,覺得心口有些發慌,正在喝禦茶房呈上來的參湯,聽見下面人回禀,便叫人進來。

沈默聽元洪帝說及書坊的事,才知道叫他來的原因。

“此事微臣不敢領功,書坊售賣糧食的事完全是臣妻做主。”

元洪帝聽了來龍去脈,笑道:“難得你夫人深明大義,這樣吧,朕賞她一個五品的诰命夫人,也算是朕的一番嘉獎。”

沈默便替林溪謝恩。

元洪帝正要說話,忽然咳嗽了起來,等咳嗽過後,他卻沒了精神,與沈默說了幾句話,便叫太監送他離開了。

林溪是等到傍晚沈默回來,才知道此事的。她沒想到書坊售賣糧食的事,竟然能傳到元洪帝耳邊。不過對于能得诰命夫人一事,林溪還是非常開心的,沈默現在的品級才是從六品,而诰命夫人卻是要等到官員升任到正六品以後,才能請旨替妻子請來同品級的诰命。

更何況元洪帝賜林溪的還是五品诰命,比沈默的品級還要高出一大級。

林溪高興完便問沈默,“除了賜我诰命夫人,聖上還說了什麽?”

沈默知道林溪在問什麽,“這事的功勞本來就不在我,能得一個诰命夫人,我已經很知足了。”

林溪道:“我覺得,聖上應該對你還有賞賜,不然我們打個賭?”

林溪猜的一點沒錯,賜給林溪的诰命夫人谕旨下來後不久,沈默便被元洪帝親自下旨,着他兼任內閣侍讀。

內閣侍讀的品級為正六品,認真的來講,沈默這算是升官了,而且還算是沾得夫人的光。沈默想起昨天晚上,林溪一定要拉着他打賭的情形,嘴邊不由露出了一絲微笑。

傳旨的太監走後,張又新便和其他人圍着沈默叫他請客,只有崔晗冷冷掃了他們一眼,轉過身走了。

沈默知道這一次請客不能免,不過當有人提議去他家裏時,便道:“舍下地方不大,內人又懷了身孕,還是到豐樂樓去吧。”

有人揶揄道:“看在沈修撰這麽疼夫人的份上,我們只好勉為其難了。不過豐樂樓哪及得上春風樓,就去春風樓。”

沈默與長寧公主兩次見面都是在春風樓,他不是很願意再踏足那裏,可是衆人知道他家底頗豐,便都嚷着要他到春風樓請客。

沈默無法,只得依從了他們。不過臨走時,卻讓人給林溪捎了個口信,說他晚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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