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這個新年因着沈默不在, 又有珍娘的事,過得并不算熱鬧。
而京中的形勢對太子這邊也越來越不利。
林溪在初二那天領着麒哥去文家拜年時, 就聽文二太太說起大年初一那日, 聖上因着一件小事狠狠發作了太子一通。
正月還沒出,林溪就聽外面人傳太子被聖上下了禁足令, 沒有今上的聖谕,誰都不許出入東宮。
這個消息傳出去以後, 別說大臣們感到震驚意外, 就連太子趙忱也感到不可置信, 只覺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在做夢一樣。
直到太子妃蘇氏紅着眼圈來到他書房,告訴他東宮現在圍滿了禁衛軍,趙忱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這個太子确實被禁足了。
難過傷心自然是有的, 不過趙忱最不願接受的是,沒想到事情真的朝着他所預料的最壞後果的方向發展,只怕這個禁足的命令下來不久,他這個太子就該被廢了。
事情真的到了這個地步,趙忱傷心難過之後, 人反而更清醒了。
他先扶起跪在地上的太子妃蘇氏,然後用平靜的語調道:“前幾個月你告訴我,奉儀曾氏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可我一直為朝中局勢所困擾,只看過她一回, 如今我被困東宮, 正好有時間去看看她, 太子妃也一起去吧!”
蘇氏聽說太子要去看看曾氏,只好勉強提起精神,“殿下去看看她也好,曾奉儀這胎懷相并不是很好,如今都七八個月了,整日還是沒什麽胃口。”
太子成親這麽久,膝下卻連一個子女都沒有,最着急的人便是太子妃蘇氏了。她自己因着李貴妃的緣故小産,後來曾奉儀懷孕,她便買通了診脈的太醫,悄悄把此事瞞了下來。後來又找了個借口,讓曾奉儀稱病不出,只在自己寝殿養身子。
所以曾奉儀懷有身孕這事,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
趙忱和蘇氏來到曾奉儀的寝殿之時,曾奉儀正半躺在窗下的羅漢床上,看見太子和太子妃前來,她忙扶着貼身宮女的手從羅漢床上站了起來。
蘇氏忙叮囑道:“你現在懷着身子,慢點起來。”
趙忱望着曾奉儀的肚子,問了句:“幾個月了?”
曾奉儀撫着肚子道:“回殿下的話,已經有七個多月了。”
“離生産還有多久?”趙忱問道。
曾奉儀微微笑道:“穩婆說再有一個多月就該生了。”
蘇氏也笑道:“臣妾現在就盼着曾奉儀能給太子添個小郡王,就是小郡主也好。”
趙忱則淡淡一笑,又看了眼曾奉儀的肚子,方才對她道:“你好好養身子,缺什麽就跟太子妃說。”
曾奉儀應了一聲:“妾身這裏不缺什麽,太子妃時不時就打發人過來送東西,吃的用的都有。”
趙忱看了眼蘇氏,點了點頭:“那你好好歇着。改天我再來看你。”
從曾奉儀的寝殿出來,趙忱走到一處寬敞的庭院前就立住了腳步。
蘇氏不解道:“殿下怎麽不走了?”
趙忱沒回答,反而揮退了近身服侍的幾人,轉過身才低聲道:“曾氏這一胎,還有多少人知道?”
蘇氏因着他臉上鄭重的神色吃了一驚,回過神來才道:“這事只有曾氏的幾個貼身心腹和臣妾身邊的幾個人知道,再有就是劉太醫知道。”
趙忱想了一想,“劉太醫你先不要管,曾氏和你身邊的那幾個知情人,你一定要想法封住他們的口,這事絕對不能叫外人知道。”
蘇氏也是世家出身,太子這麽一說,她立馬就想到了一個可能,“殿下難道是......”
“你懂我的意思就好。”趙忱嘴邊露出一絲苦笑,“我有預感,我這個太子大概是做不長了,不管日後結局如何,我總要為自己留下一點血脈。不管曾氏所生是男是女,這一點血脈我一定要保住。”
蘇氏面色一怔,她沒想到事情的情形比她所想的還壞,“殿下為何這麽說,父皇只是禁了您的足,并沒有......”
“事情都已經到這地步,我不能不往最壞的情形打算。”趙忱一直都記着林溪的那句話,如果他這個太子遲早有一天要被廢,那自己在此之前一定要多留幾條退路。
蘇氏的心本來就一直提着,聽到趙忱這幾句話,心裏更是忐忑難安,不過她嫁入東宮也有兩三年的時間了,這兩三年因着李貴妃的刁難,她的性格比從前未出閣時堅韌不少,不一會兒就調整好了情緒,還站在趙忱的角度考慮問題道,“殿下既有此意,可想好了将來撫養孩子的人選?”
趙忱道:“太子妃可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朱大人?”
朱衡朱大人,蘇氏馬上就想了起來,這位大人的忠心那是不用說的了。可是這位朱大人現在卻遠在外地,蘇氏正要再說什麽,一個小太監匆匆走了過來。
小太監附在趙忱耳邊說了幾句話,趙忱便對蘇氏道:“這事回頭再說,我先走了。”
蘇氏看着趙忱匆匆離去後,反反複複思索了一下趙忱所說的提議,然後便喚來了自己的乳母章嬷嬷。
“曾奉儀懷有身孕以後,膳食都是禦膳房的張太監負責,我記得他是你的同鄉,這個人是否可靠?”
章嬷嬷道:“太子妃好好的怎麽想起問這個來了?”看蘇氏的臉色鄭重無比,章嬷嬷只得按下心中的疑惑,慢慢道,“張太監是因為家貧才入宮做了閹人,老奴與他接觸過幾次,還幫過他一個大忙,應該可以信得過。”
蘇氏點點頭:“那就好。回頭你替我給他捎個口信,要他千萬要對曾奉儀有一段時間胃口不好的事保密。”
“這個不用太子妃叮囑,我早跟張太監說過。”
蘇氏和趙忱這邊安排一切事宜的時候,不知情的曾奉儀依舊在自己的寝殿裏安心養胎。
為了她的身心着想,蘇氏從未跟她透露過太子被禁足的事,也讓身邊服侍的人不要告訴曾奉儀。
因此曾奉儀雖然胃口不是很好,但是心情卻保持得很好。唯一困惑的就是,從前一直給她把脈的劉太醫已經半個多月沒見了。
對此,蘇氏解釋給她說,李貴妃偶感風寒,劉太醫被她叫去調養身體了。
事實上,李貴妃确實感染了風寒,為了怕過病氣給元洪帝,李貴妃已經好幾天沒有去元洪帝跟前服侍了。
李貴妃在照顧元洪帝一事上确實精心無比,連着幾天沒見李貴妃,元洪帝心裏着實牽挂她。
二月中旬一天,天氣非常不錯,陽光也好,元洪帝病了這麽些天,偶然動了要出去走走的念頭,便說要到李貴妃的關雎宮看看。
李貴妃正半靠在軟榻吃藥,聞聽元洪帝來了,忙下榻行禮問安。
元洪帝虛扶了一下,“都老夫老妻了,還講究這些虛禮做什麽?”
李貴妃只嬌媚一笑,“臣妾這裏正病着,皇上又來做什麽?”
元洪帝伸出右手握住了李貴妃的手,“好幾天沒見愛妃你,心裏着實挂念。”
李貴妃掩嘴笑了笑,“有皇上這句話,臣妾喝完苦藥就不用再吃蜜餞了。”
不過話是這樣說,等李貴妃吃完苦藥,底下人照常捧上一攢盒蜜餞。
李貴妃用銀簽挑了粒酸梅,自己含了一枚,又給元洪帝挑了一粒,親自送到他嘴邊。
元洪帝這段日子苦藥喝得不少,這酸梅正對他的胃口,便一連吃了好幾粒。
李貴妃生怕過了他病氣,等他坐了一會兒,便催他回去。
可是元洪帝剛依着她的話站了起來,就覺胃裏一陣翻滾,不僅把剛才吃的酸梅吐了出來,還把中午吃的午膳也吐了個幹淨。
李貴妃站起來一邊給他拍背,一邊吩咐底下人去請太醫。
不多時,太醫院的院判盧太醫就匆匆跟着小太監過來了。
盧太醫剛給元洪帝診完脈,李貴妃便問道:“怎麽樣,皇上好好的怎麽會吐了?”
盧太醫臉色有點不對勁,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方才道:“皇上嘔吐不是因為身體不适,而是中了一種毒藥。不知皇上剛才可吃過什麽?”
“中毒?”李貴妃立馬吓得變了臉色,“盧太醫,你可不要亂說?”
盧太醫叩頭道:“微臣不敢隐瞞,皇上的脈象确實是中毒的表現。”
元洪帝嘔吐過後,胃裏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麽難受,聽到盧太醫說自己中了毒,他不由沉了臉色,“朕的一日三餐都有人試毒,盧太醫這麽說,莫不是說有人在朕的飯菜裏下毒?”
盧太醫忙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想問皇上一句,您今日有沒有吃過其他東西?”
元洪帝還在細想,李貴妃已道:“對了,皇上來我這裏的時候,還曾吃過幾粒酸梅。可是這酸梅我天天都在吃,也沒覺得有何不适啊!”
盧太醫聽李貴妃這麽一說,便道:“不知那酸梅在哪,可否讓微臣看一看。”
那盛放酸梅的攢盒還沒收起來,李貴妃便命宮女端過去給盧太醫。
盧太醫拈起一粒酸梅聞了聞,又拿起來舔了舔,過後以一種肯定的語氣道:“這酸梅确實有毒,皇上若不信,可叫其他太醫過來查看。”
“可是若這酸梅有毒,為何我吃了這麽些天,卻沒有什麽大礙?”李貴妃問道。
盧太醫道:“這酸梅是被人用一種□□浸泡過,貴妃吃了這麽些天沒有大礙是因為這毒藥還未完全侵害您的身體。而皇上卻是大病初愈,脾胃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所以才會一食用這酸梅,就會引起嘔吐等不适。”
“那這毒藥對皇上的身體可有損壞?”李貴妃忙問道。
盧太醫道:“皇上中的毒很輕微,剛才又已經嘔吐過,只要服一碗解毒湯就沒什麽大礙了。倒是貴妃吃了這酸梅這麽些天,雖然身體還沒有大礙,可是等到這□□慢慢侵入您的身體,久而久之就會變得特別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