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為了免去馬車颠簸之苦, 林溪選擇的是水路。
好在衆人暈船的不多, 袁師傅和孩子們也都适應良好,林溪便放下了提起的心, 一邊不忘督促麒哥背詩, 一邊欣賞沿途的美景。
有天袁師傅出來透氣, 正好聽見林溪在教麒哥背詩,因為無事可做, 袁師傅便在旁聽了一會兒。可是就這麽聽了一會兒, 袁師傅臉上的神色就由原本的不大在意變成了驚訝。
尤其是聽到麒哥只跟着林溪念了兩遍後, 就把整首詩一字不差的背了出來。
等麒哥背完五首詩後,袁師傅就忍不住問道:“二郎媳婦,你教麒哥背的這幾首詩,是第一次教還是從前也讓他背過。”
林溪還沒回答, 麒哥就已脆生生道:“娘上午教我的都是新詩, 原來教的舊詩要到晚上睡前才背。”
林溪笑着對麒哥說了句,“好了, 你去和錦兒妹妹玩吧!”這才看向袁師傅, “麒哥說的沒錯, 這五首詩都是我剛教他的。”
“我記得麒哥剛滿兩周半吧!”袁師傅難掩自己的驚訝,“他還這麽小, 就能記住這麽多詩。”
林溪笑道:“其實五首詩并不算太多, 他從會說話起, 我就教他背詩了。起先是一首一首的背, 後來我看他背得輕松, 便一首一首的加。要不是怕他背太多詩傷神,其實就是加到十首,他也能記住。”
袁師傅沒忍住說了一句,“沒想到他小小年紀,記性這麽好。就是二郎小時候也沒他這麽好的記性。”
林溪謙虛的笑了一下,沒說話。
袁師傅卻在原地轉了兩圈道:“二郎媳婦,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溪猜到袁師傅要說什麽,便道:“袁師傅有話盡管說就是。”
袁師傅道:“我從沒見過麒哥記性這麽好的孩子,如果你同意,我想親自給他啓蒙。”
林溪猶豫了一下,“可是麒哥太小,現在啓蒙會不會有些早。”她不願意太早剝奪麒哥的童年,想讓他再享受一年無拘無束的生活。
袁師傅道:“如果你覺得麒哥太小,那就再等半年。不過三周以後,就算你不同意我給他啓蒙,也要給他尋一個好點的啓蒙先生了。”
林溪道:“我怎麽可能會不同意讓您給麒哥啓蒙,就按您說的,半年以後,我就把麒哥交給您。”
袁師傅這才笑了一下,“麒哥是個好苗子,你要是肯舍得他吃苦,我保他将來成就不在二郎之下。也許沈家還能再出個狀元。”
林溪淡淡笑了笑:“狀元什麽的,我現在已經不想了。只要麒哥能夠平安順利長大,就算将來守着祖業過日子,我也願意。”
麒哥未出世前,林溪還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想法,可是麒哥出生以後,林溪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他能夠平平安安長大。
等林溪帶着一家老小到達臨川府時,已經是六月份了。
他們抵擋臨川府的時候剛好趕上了南方的梅雨季,淅淅瀝瀝的雨下個不停,來接他們的方大郎雖然披着蓑衣,但身上還是被雨水打濕了不少。
“二少爺去碧溪縣了,知道二奶奶你們這幾天就到,便派我過來天天守着碼頭。”
林溪沒料到沈默不在臨川,一邊哄哭着要爹的麒哥,一邊有條不紊的帶着衆人坐上了方大郎之前雇好的馬車。
方大郎把他們領到暫時住的一處宅子,“我們來臨川府沒幾天,碧溪縣那邊就發了洪水,後來二少爺就去了碧溪縣。因此這宅子還是我們剛來臨川時租下的。”
林溪知道方大郎的意思,這宅子只是沈默租下來暫供他們落腳的地方,便沒有計較這宅子太小,先安排衆人暫時把馬車上的東西卸下,又帶着丫鬟們收拾房間。
袁師傅也沒閑着,把方大郎叫了過去,詳細盤問沈默來臨川以後,知府大人和其他同僚的态度。
“知府大人對二少爺還是很客氣的,不過上任通判升調以後,知府衙門積攢了不少事務,聽衙門的人說,這次碧溪縣發了洪水,就是因為原來的通判沒重視當地的治河防洪,所以才導致下游的幾個村莊被淹。原本知府是想讓二少爺修整幾日再去處理此事的,不過二少爺婉拒了他的好意,當天就帶人去了碧溪縣。”
袁師傅聽到這裏,撫了撫胡須。他跟着沈二老爺在地方做了十幾年的幕僚,知道地方官員不像京城官員拉幫結派,而是注重搞好上司和下屬之間的關系,畢竟與上司搞好關系有利于升遷,與下屬搞好關系則有利于做出政績。
如今看來既是沈默自己請纓要去碧溪縣,那麽臨川府的知府想來是對京中局勢并不了解,或者說根本不知道沈默被外放的原因。
京城距離江西這裏路遠迢迢,消息自然比不得京城那邊靈通。
袁師傅想了想,便叫方大郎去打聽現任知府的底細。
“你千萬記着,這事要悄悄進行,務必将知府是哪年考中進士,所中名次又是多少打聽清楚。”
方大郎不明白袁師傅打聽這些做什麽,打聽知府來歷還好說,可是哪年考中進士還有名次,這些能有什麽用。
方大郎有些想不明白這事,不過袁師傅一向得二少爺敬重,他便把這件事放在了第一位,從袁師傅這裏出來,就急急往外走。
正好方忠剛從上房出來,看見方大郎便問道:“這麽急匆匆的去哪?”
方大郎道:“袁師傅派我辦點事。”
方忠聽說是袁師傅吩咐,便揮手道:“那你快去吧!”
方大郎卻沒立刻邁步,反而頓了下,看看周圍無人,便走到自家親爹跟前道:“爹,袁師傅叫我去打聽知府的底細,還叫我務必把知府是哪一年中的進士,名次又是多少打聽清楚。可我不清楚打聽知府哪一年中進士中的又是多少名為的是什麽?”
方忠卻是一聽就明白了袁師傅的意思,“你啊,要學的還多着呢!”
方大郎馬上道:“爹你知道袁師傅的意思?”
方忠道:“袁師傅這是在摸清知府的底細呢!打聽他哪一年中進士,是想知道他有多少在朝為高官的同年,打聽他名次多少,是想知道他的官途。”
官途,方大郎聽得越發糊塗了,方忠卻沒再說下去,“這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你先去辦事,等回來以後,我再好好跟你細說。”
方大郎只好按捺下心中的疑問,自去打聽知府的底細不提。
林溪把房間安排妥當,讓丫鬟們把帶來的箱籠先暫時放到廂房,等将來租好宅子後再好好安置,就聽雙燕道:“袁師傅來了,說有事跟奶奶您商量。”
林溪整了整衣襟,便去外面見袁師傅。
袁師傅坐在廊下的繡墩上,正盯着半空中的雨霧發呆。
“袁師傅,您找我有事?”
袁師傅聽到林溪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二郎媳婦,你坐。”
林溪坐下以後,袁師傅又望了眼她身後的雙燕,林溪會意,便叫雙燕去看麒哥醒了沒有。
雙燕離開以後,袁師傅才開口道:“方才我叫人去打聽了一下知府的底細,才發現這位孫知府是同進士出身。”
同進士出身,林溪知道這是殿試過後,排行最末等的進士。可是看袁師傅的表情,好像這裏邊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林溪便耐心的聽了下去。
“二郎媳婦應該不知道,這同一科所中的進士也分三六九等。第一等便是狀元榜眼探花,殿試過後不用朝考,直接進入翰林院,官途可謂是一片坦蕩。第二等便是庶吉士出身,朝考後選其進士中優秀者進入翰林院學習三年,官途雖然不及第一等,但是也不乏入閣拜相之人。而這第三等,便是我要說的被賜予同進士出身的這等人。
同進士在同一科進士中排行最末等,朝考過後,都會被吏部派往地方去做知縣。這些人看似在地方作威作福,又能撈夠油水,可是因為這同進士出身,基本做到知府就到頭了。絕難有機會調入京城,更別說日後入閣拜相。”
袁師傅這麽一說,林溪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袁師傅的意思是,這位孫知府基本已經沒了升遷的機會。”
袁師傅點點頭:“對,我特地讓人打聽了一下他是哪一年中的進士,結果發現他是未辛那一年的進士。這一年的進士,如今做到高官的,只有禮部侍郎陳大人。也就是說這位孫知府在京城也沒有得靠的同年。”
一個沒有背景又沒有了升遷機會的知府,如果是一般人,多半會安于現狀,本本分分做他的知府。即便沈默是因為站隊問題,相當于是被貶到臨川這裏,可是只要不觸犯到他這個知府的利益,他就不會聽從旁人的挑唆而對沈默落井下石。
想通了這一點,林溪便道:“袁師傅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拜訪知府夫人,一定想方設法把她拉攏過來。”就算拉攏不過來,也要給她留下一個好印象。
只要把知府夫人拉攏過來,有她在知府大人跟前時不時吹點枕頭風,沈默就能在衙門那邊打開局面了。
袁師傅發現林溪完全領會了他的意思,不由滿意的點點頭:“聽說孫知府大人是窮苦人家出身,這位知府夫人也只是小農小戶出身,二郎媳婦你去見她的時候,切忌不要輕視她的出身。畢竟能讓孫知府對她這麽多年不離不棄,這個知府夫人肯定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