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林溪拜訪孫知府夫人的時候, 淅淅瀝瀝的雨一點也沒有停的意思。
孫夫人身邊的丫鬟紅錦打着傘在垂花門處迎她, “沈夫人過來拜訪, 我們夫人本該親自過來迎的,不過我們夫人每到雨天腿腳都不大方便,所以才打發我過來。”
林溪從袁師傅那裏知道孫知府一家都是陝北人,南北氣候差異比較大,想來是孫夫人在這臨川府待了幾年,身體進了些風寒濕邪, 所以才會每到雨天就發作。
林溪本來正愁找不着怎麽拉攏這位孫夫人, 聽紅錦這麽說, 心裏便有了主意。
紅錦帶着林溪穿過一條曲曲折折的走廊, 便到了孫夫人住的正院。
院子裏沒有栽種花木, 只沿着走廊種了好幾棵果樹, 除掉桃樹、石榴等幾樣南方常見的果樹外, 還種着一棵蜜橘。
那蜜橘看上去有好幾年的年份了,長得枝繁葉茂,樹上結滿了果子。
紅錦看林溪停下來看那棵蜜橘, 便道:“這棵橘樹是我家夫人跟着老爺剛到這裏時栽下的,當時還以為活不了, 沒想到後來越長越大, 尤其是結的果子又多又甜。”
“這棵橘樹至少也有五六年了吧!”林溪似是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
紅錦笑道:“倒讓沈夫人猜着了, 這棵橘樹移栽時剛長了兩個年份, 如今我們老爺在這待了四年, 可不就是五六年了。”
林溪聽了這話微微一笑, 然後把目光從這橘樹上移開,跟着紅錦往上房走去。
小丫鬟們剛打起簾子,林溪就見到了在兩個丫鬟攙扶下立着的孫夫人,她忙上前幾步,“孫夫人腿腳不便,何必這麽客氣,快坐下。”
孫夫人穿着暗紅色四喜如意紋的绫衫,五官平平無奇,雙手還帶着從前幹粗活留下來的薄繭。不過她目光坦蕩,言行從容,雖然從一些細節處能看出她的出身并不是太好,不過大體上已經具備了當官太太的儀态。
林溪不着痕跡的打量孫夫人時,孫夫人也細細打量了她幾眼。
早在沈默赴任時,孫夫人就在機緣巧合之下見過他一面,後來從孫知府口中得知沈默不僅是百年才出一個的三元及第,還是正經的書香世家出身。那時孫夫人就在想,也不知道什麽模樣什麽出身的女子才配得上沈大人那樣的模樣和才學。
所以當林溪下帖子要來拜訪時,孫夫人不僅吩咐丫鬟拿出了一套壓箱底的衣裳,還特地派了自己的掌事丫鬟紅錦親自去接。
等到孫夫人第一眼見到林溪,心底便不由發出一聲感嘆,果真是郎才女貌,沈夫人确實配得起沈大人,不說那通身清貴的氣質,單說那模樣,就把一向自負美貌的錢家大小姐比了下去。
孫夫人臉上就帶出了笑容,“沈夫人不用管我,你也坐。”一邊吩咐丫鬟沏茶,“今年盛夫人從杭州帶回來的龍井,我記得還有,正好拿來招待沈夫人。”
孫夫人吩咐完丫鬟,就對林溪道:“我素常吃的是姜皮果茶,味道有些重,想來沈夫人不會喜歡。”
林溪問道:“孫夫人說的姜皮果茶,是不是用生姜和陳皮做的?”
孫夫人不由道:“沈夫人也喝過這種果茶?”
林溪卻搖頭笑道:“我沒喝過。不過我聽夫人的丫鬟說,夫人每到雨天腿腳就會不方便,想來是寒邪入體導致的腿腳不便。而生姜有驅寒的功效,加上陳皮便有理氣的功效,所以夫人一說姜皮果茶,我便猜到裏面應該放了這兩樣東西。”
林溪這番話一說完,孫夫人臉上滿是欽佩:“沈夫人懂得可真多,連這醫理都知道。我喝的這姜皮茶是一個郎中開的,他說常喝這茶可以緩解我腿上的痛楚。”
林溪謙虛的笑了笑:“我在家時,閑來沒事,也會讀幾本醫書,稱不上懂什麽醫理。不過孫夫人這病,我倒是知道一個方法。”
孫夫人受這寒邪的折磨已有三年多,如今聽到林溪有個驅寒的方法,當即問道:“什麽法子?”
林溪道:“我娘家祖上也曾有人在南方做官,有位先祖因為不适應南方的天氣,就和夫人您一樣,每到雨天,腿腳便感覺酸痛得厲害,有時候幾乎不能站立。不過後來我這位先祖遇到了一位有名的神醫,只用一種藥草就治好了我這先祖的病。”
“什麽藥草?”丫鬟端來姜皮果茶,孫夫人也沒注意到,而是連着追問道,“沈夫人可還記得這是什麽藥草?”
林溪微微笑道:“這件事是我祖母告訴給我的,所以我記得很清楚。這種藥草孫夫人應該也聽過,就是很常見的艾草。”
“原來你說的是艾草,這個我知道。”孫夫人道,“知府後衙原來就種着一叢艾草,我記得有人跟我說過艾草可以用來艾灸,去年還特地命人采了一些。不過從來沒用過。”說着就叫人去取艾草。
林溪道:“其實不是所有艾草都能用來艾灸的。艾草采摘最好要在五月初五那天,而且要在午時這一個時辰內采摘完成。而且就算是在這個時間內采摘,陰幹以後也不能立刻就用,而要等到放置三年以上。然後再用這些放上好幾年的陳艾,細細搓成艾絨,然後在足三裏的位置上艾灸。這樣方能有效果。”
孫夫人沒想到光是采摘艾草就有這麽多講究,不過聽林溪說得頭頭是道,她心裏不由多了幾分信服,“什麽是足三裏,怎麽艾灸?”
等到丫鬟拿來艾草,林溪便親自給她示範,先把拿來的艾草搓成艾絨,“夫人先試試效果,若是有用,就可以去藥鋪采買三年以上的陳艾用來治病。”
林溪把艾草搓成細長條的艾絨後,就讓一旁的丫鬟撩起孫夫人的裙子卷起裏面的裏褲,然後把艾絨平放在足三裏的位置上,開始艾灸。
“艾灸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疼,夫人忍着點。”
孫夫人早年經常下地幹活,原本想着不過一點小疼,應該能熬過去的。可是沒想到當艾絨被點燃,頓時就覺疼痛難忍,費了很大力氣才沒當着林溪和丫鬟們的面叫出來。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正當孫夫人覺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住這種痛苦時,艾絨終于燃完,那股痛楚終于有所減輕。
不過等到這股痛楚過後,孫夫人就覺膝蓋處不似以往那般疼得厲害,有了些許好轉的跡象。
林溪問她感覺如何的時候,孫夫人道:“我的腿好像沒那麽疼了。”
經此一事後,孫夫人對林溪的态度立時有了很大的變化。原來是覺得對方出身好模樣好,心裏肯定會有些瞧不起自己,客氣歸客氣,但是客氣中帶着一絲疏遠。可是當林溪親自給她示範這艾草的用法,她又感受到了這艾灸的好處後,心裏立時就改變了對對方的看法,覺得大家出來的女子也不都是盛夫人那樣的人。
林溪察覺孫夫人對她的态度有了變化後,便适時說出了自己的來意,說想在臨川府租一處像樣的宅院,又因為初來乍到,不知道到哪要找合适的宅子。
孫夫人心裏正是剛對林溪生出好感的時候,聞聽對方向她請教買宅子的事,便知無不言,“這個容易,明天我下個帖子,請盛夫人過來坐坐。她是我們這裏的百事通,臨川府的事就沒有她不知道的。”
“夫人說的這個盛夫人可是同知盛大人的那位續弦夫人?”
林溪來之前還特地讓人打聽過同為知府副官的盛同知的情況,知道這位盛同知是由知縣升到同知這個位置的,而且來臨川府不久,留在老家的那位原配夫人便抱恙離世了,後來盛大人便娶了當地大族萬家的女兒為續弦。
“就是她,明天你也來。她娘家是當地的大族,找她幫忙買宅子準沒錯。”孫夫人很熱絡的邀請林溪第二天也來。盛大人雖是知府的副官,可是盛夫人仗着出身大族,一向不把她這個知府夫人放在眼裏。孫夫人有心想要發作,奈何對方話裏雖明褒暗貶,但是面上的禮數做的周全無比。
如今來了這位沈夫人,論出身不比盛夫人差,容貌氣度更在盛夫人之上,孫夫人便有意想借林溪挫挫盛夫人的銳氣,臨走的時候還一再要她明天再來。
送走林溪沒多久,孫知府便從外面進來了。
“這幾天天氣越發不好,今日我聽盛大人說杭州那邊有個名醫,不如請他過來給你看看如何?”孫知府記挂着老妻的腿病,由着丫鬟服侍換下官服,便坐在她身邊問道。
孫夫人淡淡道:“盛大人是聽盛夫人說的吧!”
孫大人道:“你看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難道就因着盛夫人在你跟前提過杭州那邊的美景,你以後就不用杭州那邊的名醫了。”
孫夫人道:“我倒不是跟她賭氣,只是覺得犯不着從杭州那邊千裏迢迢請個大夫回來。再者,今日沈夫人讓我試了一個法子,我覺得比從前大夫開的藥方都管用,而且還不用吃藥。”
“沈夫人?”孫大人道,“沈大人的那位夫人到了?”
孫夫人點頭道:“剛走才沒一會兒。原來我還覺得盛夫人氣度不錯,可是跟這位沈夫人一比,立刻就被比了下去。你是沒見到,那通身的氣度,那模樣,真是和沈大人天生一對。”
孫大人忍不住撫了撫胡須,“看來你們聊得挺投機。”當日盛夫人第一次來拜見老妻時,孫大人記得老妻的反應可不像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