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時光飛逝, 轉眼林溪一家人已經在東昌縣待了一年半。
慎哥過周歲的時候,抓周宴上抓了一枚印章。
沈默當時沒說什麽,過後卻跟林溪道:“那枚印章是我一時興起放在桌上的, 沒想到竟然被慎哥抓住了手裏。”
林溪不太相信抓周的時候抓到什麽将來便從事相關的職業,因此對這件事并不放在心上, 反而趁着沈默發呆的時候,偷偷鑽進了他的被窩。
沈默回過神,身邊便多了一個人,他輕輕道:“你又想給慎哥添個妹妹了?”
林溪道:“你每天腦袋裏都在想什麽,我過來是想跟你說正經事。”
“什麽正經事?”沈默漫不經心的問道。
林溪道:“明年春天你就任滿三年了, 我想問問你是怎麽想的?”
沈默轉頭看向她, “好好的,怎麽想起說這個了?”
林溪道:“我想問你是怎麽想的,也好早做打算。”
沈默道:“這個問題我沒想過,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林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新帝有一天對我們放下成見, 你是想留在地方還是回京城繼續做京官?”
這兩年多,林溪發現沈默無論是在臨川府還是在東昌縣,都過得極為充實, 一心想為當地百姓做點事。而選擇回到京城, 就要面對爾虞我詐,遠不如在地方上自由自在。
可是沈默的回答卻出乎林溪的意料, “如果太子沒有被廢, 反而順利登基, 我應該會選擇留在京城。”
“為什麽?”
“做一縣的父母官只能造福一方,可若是能坐上首輔那個位置,就能為百姓做更多的事。”沈默道,“可惜我站錯了隊,應該是沒有那個機會了。”
林溪原本意外于沈默的答案,不過聽到後一句,心中卻暗道一句,那可未必。據她所知,新帝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在狩獵場了。
只怕不出一個月,京城那邊就會傳來新帝駕崩的消息。
果然不到九月底,新帝駕崩的消息就傳到了東昌縣。
沈默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有些不可置信,後來聽到新帝是在狩獵的時候被一只突然冒出來的黑熊一掌拍死後,也不知是輕舒了口氣還是輕嘆了口氣。
整個十月,人們都在議論新帝駕崩後,誰會坐上那個位置。新帝沒有子嗣,只能從先帝留下來的幾個王爺中選立一人,有猜是三王爺的,有猜是四王爺的,但獨獨沒有提到廢太子。
林溪聽她們說的熱鬧,只微微一笑,并不參與這樣的話題。
一直等到十一月,才有确切消息傳來,說是原來的廢太子被百官推立為了新帝,改元永泰。
永泰帝登基後,林溪立馬察覺到東昌縣的夫人對她的态度有了明顯的變化。原來因為她是縣令夫人,不得不巴結她,如今卻是待她異常殷勤,話裏話外透着以後提攜他們的意思。
畢竟誰都知道沈默就是因為是廢太子那一邊的人而被之前的新帝貶到這裏的,如今永泰帝一登基,沈默得以重用是遲早的事,所以這些天,不管是相熟的還是不相熟的人家,都帶着厚禮過來縣衙這邊串門,連東昌縣接連下了兩場小雪,都沒能阻止他們的熱情。
相比這些人,沈默表現得卻異常淡定,該去衙門去衙門,該斷案就斷案,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淡然。
相比沈默的淡然,永泰帝登基以後被冊封為婕妤的曾清芬卻是心急難耐,不止一次跟永泰帝說要把公主接回來。
當初曾清芬生下女兒後,永泰帝便利用原來布下的眼線偷偷把這個女兒運出了宮,交到了朱衡派出的管事手中。
朱衡卻擔心這麽小的嬰孩會受不住路途颠簸,便讓管事把這個女嬰交給了住在京城的沈家。
如今永泰帝得以重見天日,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女兒接回來,沒想到卻從朱衡口中得知,這個女兒卻跟着沈家一家人去了江西。
江西比晉城要遠得多,而且這時候隆冬臘月,天冷不說,路還不好走。永泰帝只得按下立刻把沈默召回京城的念頭,準備等第二年春暖花開以後再把這個女兒接回來。
蘇皇後把永泰帝的考量說給曾婕妤後,曾婕妤才放下心事:“還是皇上想的周到,這個季節确實不好趕路。”
蘇皇後道:“小公主不僅是你的第一個孩子,也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他想見這孩子的心情不亞于你。如今小公主還沒接回來,皇上就已經給她想好了封號。”
曾婕妤一來是想念遠在外地的女兒,一來是怕永泰帝會把這個女兒抛在腦後,如今聽蘇皇後這麽一說,立馬放下了心事。
蘇皇後還要再說什麽,坤寧宮的掌事太監李公公苦着一張臉進來了,“娘娘,您快去看看吧,李太後又鬧起來了。”
李公公所說的李太後不是別人,正是剛死去的新帝的生母,也就是原來的李貴妃。
新帝意外離世後,李貴妃就瘋了,不僅不相信新帝已經死了,反而時不時就要鬧騰一場。
新帝的傅皇後和一幹妃嫔都已經搬到了偏遠的壽康宮,只等永泰帝發落,是送去皇寺出家還是發還本家。
這些人都還好辦,可是李貴妃作為先帝的嫔妃,不管是哪個王爺登基,都要尊她為太妃,是以蘇皇後對于李貴妃鬧騰一事也頭疼得很。
幸好傅皇後不像李貴妃那樣鬧騰,只傷心了兩天,就開始約束底下的妃嫔,過後還主動配合的住進了壽康宮。有她帶頭示範,新帝留下來的妃嫔們也都老老實實窩在壽康宮等待永泰帝的發落。
永泰帝下朝來坤寧宮時,蘇皇後便問及李貴妃和傅皇後等人的事,“皇上打算怎麽處置她們?”
永泰帝聽蘇皇後說及此事,心情便有些複雜。說實話,不恨新帝他們母子是假的,若不是他們,自己大可順利登基,也不會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裏受盡衆人白眼,嘗盡人間苦楚。可是另一方面,新帝到底是他的親兄弟,當初也因為一時心軟放過了他。如今他意外離世,留下的後妃也多是無辜之人。
永泰帝沉默良久方道:“朕打算以後逐年縮減後宮的開支,傅皇後等人留在宮中不免多添開支,把她們送到皇寺出家為尼,朕又于心不忍,還是把她們這些人發還本家吧!”
這些人多半都是豪門世家出身,把她們發還本家,一來是顯得自己寬宏大度,二來也算是給了這些世家們一個面子。
“至于李太妃,便把她安置到空出來的壽康宮吧!既然她已經瘋了,那就好好在那裏養老吧!”
永泰帝這道旨意一下,待在壽康宮的各人都不由松了口氣。
原本她們這些人還以為會被永泰帝勒令在皇寺出家為尼,畢竟衆所周知,新帝的皇位的的确确是從永泰帝手裏奪來的,永泰帝若是因為記恨新帝而把怨恨發洩到她們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現在看來,永泰帝比她們想的還要寬厚,原本以為留在壽康宮已經算是一個最好的選擇了,沒想到還能發還本家。
雖然她們這些人作為新帝後妃,已經是不可能再嫁人了,但是她們多半出身豪門世家,家裏養一個尊貴的姑奶奶完全沒有問題。
唯一有問題的便是珍娘姐妹,玉娘自從那年被接到京城以後,就一直住在姐姐宮裏。起初玉娘還有回江西的打算,奈何珍娘一直需要她開導,這才留到了現在。
如今永泰帝下旨要她們離宮,這兩人便沒了去處。其他人無論是出身如何,都還有家可回,唯獨她們在京城卻是沒有家沒有親人。唯一和她們有關系的沈家還遠在江西。還是傅皇後看她們可憐,給她們支招,讓她們去求蘇皇後。
蘇皇後聽了珍娘的訴說,沒有先急着說話,反而看了眼跟在身後的玉娘,“這就是你所說的妹妹玉娘?”
玉娘如今正是十四五歲的年紀,五官漸漸長開,已經初顯出驚人的美貌來。也許是巧合,也許是耳濡目染,總之玉娘現在不僅長得有些像林溪,就是舉手投足也總有幾分林溪的優雅從容。
珍娘順着蘇皇後的目光看去,忽然就明白了蘇皇後問話的深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是。”
蘇皇後笑道:“這麽鮮妍水靈的小姑娘,真是招人待見得很。你們姐妹倆既然無家可歸,那就先在宮裏住下吧!”
蘇皇後自從那次小産以後,便傷了身體,後來還沒調養好,就又被圈禁了起來。這兩年多,她的身體又因為圈禁環境的惡劣新添了許多病症。
劉太醫給她把脈的時候,曾隐晦的告訴她,可能她這輩子都沒可能誕育兒女了。
自從得知此事後,蘇皇後便動了抱養其他妃嫔所生皇子的念頭,可是圈禁的時候,和她一起的東宮妃嫔們的身體也都多多少少有所損害,蘇皇後一來是不知道她們能不能生出孩子,二來是她們的位分都不低,多半不會心甘情願的把孩子抱給她養。
蘇皇後原本是想選秀的時候,挑幾個人選的。哪知永泰帝不想一登基就勞民傷財,所以暫時不打算借着登基後的選秀充掖後宮。
永泰帝既做了決定,蘇皇後自然是不會違逆的,她原本想着既然不辦選秀,那就從宮女裏挑幾個姿色不俗的宮人,如今見到玉娘,便動了留下她的心思,覺得她年齡小雖小,但是容貌氣質都很出衆,可以先在身邊培養兩年,找個合适的機會再把她送到永泰帝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