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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正在寫信的林溪打了個哈欠, 她揉了揉鼻子,繼續提筆寫信。

距離上次寫信已有一個多月, 林溪除了提了提最近家裏發生的一些事外, 還提到了麒哥, 說麒哥年紀這麽小,就已經有人提起過定親的事了。

麒哥現在才不過六歲大,在林溪眼裏, 還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就算他比現在大十歲,林溪也不會在不征求他意見的情況下給他定下一門婚事。

雖然她是想生個女兒, 将來嫁到蕭家, 但那是基于對蕭彥和江吟秋了解的基礎上, 覺得女兒嫁過去不會受委屈。而且心裏也只是想想, 如果女兒真的不願意,她也不會勉強。

可是麒哥和慎哥這兩個兒子的婚事,她是不會那麽輕易就定下來的。起碼在他們長大成人以前, 她不會考慮這件事。一方面是因為出于要尊重兩個兒子意見的考量, 另一方面則是娶媳婦是件大事, 總要好好的考察一下對方的人品以及對方的家庭環境。

總之太早定親有很多弊端, 她若不是遇到沈默剛好合她的眼緣和脾氣, 只怕也不會過得這麽好。

所以信的末尾,林溪不厭其煩的叮囑了沈默好幾遍, 要他今後遇到這樣的事情時千萬不要随随便便定下兩個兒子的婚事。

林溪這麽叮囑也是有原因的, 這個時代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要雙方父母說一句話, 便能輕易的決定兩個兒女的婚事。而且官場中拿兒女姻緣來穩固雙方關系的也比比皆是。

沈默在林溪心裏當然不是那種人,不過事有萬一,這種事還是小心一些。

林溪寫完信,把字跡吹幹,仔細的折好放進信封裏,剛做好這些,在旁等了她好一會兒的錦兒便撲了過來,“娘,你看我打的絡子好不好看?”

慎哥也不甘落後,撲到了錦兒後面。

兩個孩子正鬧得歡,陳三奶奶過來了。

“你這裏可真是熱鬧。”陳三奶奶笑着道,“從外面就聽見你們的笑聲了。”

林溪一面請她坐下,一面問道:“怎麽沒帶恒哥來,上次恒哥來玩了一次,慎哥就記住這個小哥哥了。”

林溪離開京城的這幾年,陳三奶奶終于懷上生了個兒子,而且比慎哥只大了幾天。

陳三奶奶道:“恒哥也想過來找慎哥玩得,不過他最近染了風寒,我就沒敢帶他來。”

其實恒哥的風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過林溪家裏住着個公主,陳三奶奶秉着小心謹慎的原則,終究不敢帶兒子過來。

林溪笑道:“你也太小心了。”三個孩子都是她一手帶大的,也許是從小就沾染她身上的氣息,總之這三個孩子都很健康,長這麽大幾乎沒生過什麽病。

陳三奶奶道:“不小心不行。”永泰帝只有這麽一個女兒,要是有點什麽差池,豈不連累了別人。

不過話說到這裏,陳三奶奶想起一件聽來的事,“我聽說皇上駁回了大臣們想要舉辦選秀的請求。”

林溪微微笑道:“這種朝堂上的事,也沒人跟我說,我也不打聽。終究不是我們該管的事。”

陳三奶奶問道:“那你就不好奇為什麽?”

林溪搖頭:“不好奇。”

陳三奶奶有心想說外面現在傳得厲害,說皇上大概是有了隐疾,所以才不願舉辦選秀。可是這話當着錦兒的面,她又實在是說不出口。

不過林溪根據她的神色,就猜出她要說的話來。

在上一世,京城裏就流傳過永泰帝有隐疾的事,事情發展到後來,也就是永泰帝登基第四年也沒能添個一男半女,底下的大臣們便有些坐不住了,有些人甚至上折子請求永泰帝從幾個親王世子中過繼一個。

直到永泰帝三十歲那年曾婕妤生下一個皇子,這些傳言才漸漸消失。

不過這一世,永泰帝應該不會像上一世那樣落了一身的病痛,那麽皇太子的出生應該會比上一世早幾年到來。

所以林溪一點不在意這些傳聞,反正這些傳聞都是子虛烏有的事。

不過她這裏表現的一點不在意,其他人就不是這樣了。

中秋節那天,林溪要帶柔嘉公主去給蘇皇後和曾婕妤請安。

午宴上,蘇皇後便随口問了一句:“本宮聽說這些日子因為皇上駁回選秀的事,所以京中多了不少傳聞,是不是這樣?”

林溪道:“臣婦長居深宅,倒沒有聽過什麽傳聞。”

蘇皇後看了她一眼,“本宮記得沈大人去了江北已有一段日子了,不知沈夫人可曾接着沈大人的家書?”

這句話與前一句話完全沒有什麽聯系,可是林溪卻知道蘇皇後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幾句話,聯想到那些傳聞,林溪忽然明白了蘇皇後的意思。

“夫君去江北後,大約一個月會來一封家書。如今馬上就快一個月了,想來再過幾天就該來家書了。”

蘇皇後發現林溪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點點頭:“皇上上次還和本宮提起,說沈大人是少有的肱股之臣,更難得的是心系百姓。”

蘇皇後不只是嘴上誇誇而已,林溪帶着錦兒回府的時候,蘇皇後還大手筆的賞了很多東西。

這些賞賜的東西裏有兩樣東西引起了林溪的注意,一樣是宮裏珍藏的一部古籍,一樣是夏天所用的折扇。

看見這兩樣東西,林溪就知道她沒誤會蘇皇後的意思,對方确實是想讓沈默上書,好借機控制下輿論。

半個月以後,遠在江北的沈默便上了封折子。

随後,朱衡和蔣允儀等幾個一直支持永泰帝的大臣也紛紛上折子,支持永泰帝暫不舉行選秀的決定。

有這幾個大臣支持,朝堂中反對的聲音漸小,只剩下幾個禦史锲而不舍的繼續上折子,想要勸永泰帝改變心意。

朱夫人私下裏跟林溪道:“照我說,那幾個禦史管的也太寬了。先帝在的時候獨寵李貴妃,新帝則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美女都籠絡到宮裏。而我們這位皇上,既不獨寵一人,也不喜新厭舊,就是于子嗣上有幾分困難,便被這些禦史抓住不放。”

林溪笑道:“那也是因為當今聖上是位難得的仁君,不然換做從前,這些禦史哪敢吭聲?”

“你這話說對了。”朱夫人感嘆道,“所以我最煩這些禦史,芝麻大點的小事就抓住不放。可是當年皇上被廢的時候,他們怎麽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皇上讨個公道?”

林溪知道朱夫人這麽感嘆是有原因的,朱衡朱大人如今風頭正健,不免成為了那些禦史們的目标。

不過朱夫人找林溪過來,也不是為了向她抱怨禦史們的事,很快就說起了正事。

“蔣夫人托我問你,她娘家兄弟有個女兒和麒哥一般大,她那兄弟在工部做員外郎,家世也還匹配得,問你可有這方面的意思。”

朱夫人說的這個蔣夫人便是蔣允儀的夫人。

這已經是林溪這個月裏,第二次聽見類似的話了。

不過蔣夫人不同于其他人,林溪措辭的時候便格外小心,“這事其實我也做不了主,夫人您該知道,我上面雖沒有公婆,但是老家還有一個祖母。老人家比較講究一些,麒哥出生的時候便找人給他算了一卦,說是這孩子不宜早早定下婚事。為此還特地給我們去過信,叫我們一定不要早點給孩子定下婚事。”

朱夫人聽話聽音,知道林溪多半是不願意。如果與蔣夫人關系不錯,她可能會多說幾句,不過朱夫人與蔣夫人關系一般,而且覺得蔣夫人這時候提出聯姻多半是出于柔嘉公主的緣故,心下有些不屑對方的行為,面上便淡淡說了一句。

“你說的也是,孩子太小,這事不急。”

林溪笑道:“夫人說的沒錯。蔣夫人要是看得上我家麒哥,不如再等幾年,等孩子大了再說。”

定親這種事,麒哥是個男孩,遲一點晚一點沒什麽。可是蔣家那邊卻拖不起。

果然蔣夫人那邊聽了這話,過後便不再提起這件事。

不過林溪再遇見蔣夫人時,對方對她的态度便不像從前那麽熱絡,臉上淡淡。

林溪一點都不在意,蔣允儀和朱衡這兩位大人現在看着相安無事,朱夫人和蔣夫人也有來有往,可是再過兩年,他們兩家便會徹底勢同水火了。

自古一山不容二虎。

朱衡和蔣允儀都是在永泰帝最危難的時候對他不離不棄的忠臣,可是永泰帝患難的時候,兩人可以同舟共濟,可是當永泰帝否極泰來後,這兩位大臣必不可免的争鬥了起來。

誰都想更進一步,成為永泰帝心裏獨一無二的那個肱股之臣。可是首輔這個位置只有一個,兩人論年紀論資歷又是不相上下,所以誰都不想相讓。

不過最後蔣允儀棋高一着,在門生故吏上贏了朱衡一局,所以首輔的那個位置落入了他的手中。

但是朱衡也沒有吃虧,永泰帝讓他同時兼任內閣學士和吏部尚書。朱衡在這個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幾年,提拔了好多自己的門生,在朝堂中的影響力不在蔣允儀之下。

林溪不想與蔣家那邊結親的原因就是為此,既然朱衡和蔣允儀遲早要翻臉,自家總要站在他們兩人中的一邊。事實上,自家其實與朱衡家走得更近。何況蔣允儀更為看重男主顧文軒。

所以林溪當然知道該如何選擇。

蔣允儀雖然後來會坐上首輔這個位置,可是掌握官員升遷大權的卻是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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