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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離家.exe [VIP]

塗白的成績應該是穩進他填的志願。

于真真一方面為他高興, 一方面又為離別感傷。

這是第一個他們分別的暑假,塗白要到謝越柏外公那裏熟悉環境,七月中就得過去。

二樓小閣樓上, 塗白房間,上午十點。

于真真幫他收拾行李。

他的屋子很小,行李也沒多少, 不過是一些簡單的衣物和課本。

于真真幫他把初中讀完的書收起來, 在他的練習冊中找到了本冊子,翻了翻是用圓珠筆畫的各種人像, 仰頭、側頭、偏頭, 低頭,撐着腦袋,點着下巴, 閉着眼睛, 趴着睡覺……各種姿勢和表情,全是她。

于真真笑了:“你什麽時候畫的?”

塗白站在床邊把壞了的鬧鐘放進垃圾袋裏, “初一的時候, 練習頭像。”

于真真舉起來:“畫得還蠻好看的嘛。”

塗白說:“因為你本來就挺好看的。”

于真真轉身:“你怎麽變得這麽會誇人了”

塗白說:“我一直覺得你好看。不好看就不會畫你了。”

于真真更開心了。

塗白在四月份過完了今年生日,他已經十六歲了。

整整比她高一個腦袋,又高又瘦, 腰窄腿長。

于真真喜歡他春天的樣子, 穿透白的白襯衫和淺色牛仔長褲, 頭發略長,發尾微翹起, 像株剛剛伸展的青草, 惬意又舒适。

“這個畫冊要留給我。”

“那只是練習本。”

“不管,就要留給我。”

塗白拗不過她, 嘴角微笑:“好吧。”

有時候于真真覺得是塗白的畫筆記錄了她的成長,而不是那些相冊。

每次在塗白的畫裏,她能看見自己的所有情緒。

有時候開心,有時候落寞,有時候茫然,有時候純粹發呆。

而相冊裏只有她表現的笑容。

她負責收拾塗白的課本。

初中結束了。

初一到初三的課本,塗白也全賣掉,只剩了些課外書。

練習冊也全都要扔。

于真真她很快就收拾完了那些練習冊,把還能用的,和需要扔的全都整齊地碼好,起身走到塗白書桌邊靠着,見他整理自己的衣物。

一件件疊好,放進蛇皮袋裏。

每看他裝進一件,好像他就少了一點。

于真真垂下眼。

塗白注意到她的情緒:“真真。”

于真真擡眼:“嗯?”

塗白說:“我到了那邊會給你寫信的,你不是一直說想要個筆友嗎?”

于真真知道塗白是安慰他,點頭:“好呀。”

塗白繼續望着她:“如果有空閑,我會盡量回來的。奶奶她……年紀大,麻煩你幫我多看一下。”

于真真:“我會的。”

塗白說:“還有,你也要好好的。”

于真真:“我什麽時候不好好的了?”

塗白說:“你經常很莽撞和粗心大意,從來不看天氣就出門,去年秋天穿棉襖上課,寒假過後大冷天穿短袖來學校。”

于真真撲哧一聲笑出來:“我早就學乖了。”

塗白也笑了,笑了會兒凝視着她說:“真希望你也能去市裏,最好在同一所學校,這樣我們就能常見面了。”

于真真也想過這個可能性,甚至跟她媽提過,可惜答案不行:“我媽不允許我去市裏的,要多花錢。”

塗白知道。

他繼續收拾衣服,把床單和被褥裝進去,于真真上去幫他攏住蛇皮袋的開口,塗白用繩子纏了一圈打結。

灰撲撲的碧綠蛇皮袋,覺得自己就是電視劇裏常演的鄉下人進城,他輕聲說:“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喜歡我?”

于真真知道他說的“人家”是誰:“會的。我見過謝越柏外公,是個挺好的老人家。”

塗白把蛇皮袋放到一邊。

于真真才見了一次,能了解多少,可他不願意讓他擔心。

他畢竟是要寄人籬下,希望自己不會惹出格。

塗白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謝越柏問你的事,你給他答複了麽?”

于真真愣了幾秒,才意識到塗白指的是什麽。

她退後兩步,繼續回到書桌旁靠着:“沒。”

下意識地伸手捏自己衣角垂下來的裝飾緞帶,寒假過後,她就忘了這事,後來就是緊張的學習階段,偶爾想起來,她也會讓自己忽略,專心複習,所以至今沒有給他答案。

塗白直起身:“你怎麽想?”

于真真搖搖頭:“我不知道。”

之前是說要拒絕,現在說不知道,塗白敏銳地感覺出了其中的差別。

塗白:“你有喜歡他嗎?”

于真真沉默。

塗白知道也許她分辨不出來,自己心裏也不知道到底是酸澀還是落寞,他心裏感激謝越柏給他機會,卻又有點嫉妒他擁有這樣好的人生。

現在連于真真也開始對他有好感了。

所以塗白沉默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各自不知道該說什麽,聽見窗外風吹動桑葉的輕微摩擦聲,以及枝葉一下一下打在窗棱上。

塗白突然轉身說:“桑葚快熟了。”

塗白院子裏有棵大桑樹,非常高,樹枝靠近塗白的小窗口。

他稍微傾斜身體,鑽出去,攀着窗臺,從外面摘了幾顆桑葚下來,黑黝黝的,足有拇指大小,塗白擦了擦,吃了看起來較為幹淨飽滿的一顆:“很甜。”

他找了幾顆好的遞給于真真。

于真真說:“待會兒又要吃得跟中毒一樣了。”

塗白笑起來,看自己手心已經被飽滿濕潤的桑葚染成深紫色。

——真真,要是我向你表白,你會接受我嗎?

他想這樣問她。

可始終沒有問出口。

他想讓她等他,又害怕她等他。

如果她等他,他會很開心,很想跟她一直在一起。

可他更害怕她只是為了此刻承諾而等待他,以後就算身邊有更好的、更喜歡的、更動心的也不讓自己逾矩,他不想要這樣。

真正的愛情應該是純粹的。

就算愛情原本應該有着獨占欲,他也認為,于真真遠比獨占欲重要。

塗白從桌子裏掏出了一只陶瓷小兔子:“送給你的。”

于真真接過:“好可愛。”

兔子身體只有碗底大小,全身雪白,光滑透徹,雙耳豎起,只有眼睛和耳朵裏面是紅色的,是蹲着擡起鼻子,渾身胖乎乎的,像剛出爐的包子。

于真真笑了,看塗白一眼:“你哪來的?”

塗白說:“街上淘來了,感覺你會喜歡。”

于真真:“我很喜歡。”

塗白說:“喜歡就好。以後想我了,看看這只兔子。”

于真真:“原來有預謀,白兔白兔,塗白塗白。”

塗白上前摸了摸她的頭:“是啊,小尾巴魚。”

——無論如何,希望你快樂。

于真真拎着陶瓷兔子回家,一路忍不住看,回家之後把它擺在最顯眼、最安全的地方,讓自己時時擡頭就能看見它。

以後塗白不在,就讓它來陪着她好了。

塗白隔天就要去市裏,謝越柏開車來接他。

于真真也很早就到了,見謝越柏的車停在院外,他在院子裏等着,她有個疑問,忍不住上前問:“謝越柏,我有件事想問你。”

謝越柏盯着她:“你可以叫我越柏。”

于真真頓了頓,還是省略了稱呼:“你會開車嗎?”

上次過年,好像也是他一個人開車來的。

謝越柏:“嗯。”

于真真:“那你有駕照?”

謝越柏:“沒有。”

于真真:“那你怎麽……”

謝越柏:“路上查得不嚴。”

這是從市裏面到鎮裏面的路,現在監控攝像頭不發達,路上交警也幾乎沒有。

于真真有點吃驚:“可你這是違反交通規則的吧……被抓到了怎麽辦呀?”

謝越柏笑起來:“被抓到了就認罰。”

于真真還是有點擔心,欲言又止。

謝越柏:“放心,我開車技術很好。”

頓了頓,他瞥了眼于真真,意有所指:“以後你會知道。”

于真真心想:知道什麽?

塗白拎着蛇皮袋和箱子下來。

謝越柏幫忙把它放進後備車廂裏,他沒什麽東西,所以一趟就已經拿完。

裝完後,塗白拍拍手,看向自己住了好幾年的閣樓。

謝越柏問:“東西都全了嗎?”

塗白說:“都全了。謝謝你今天來接我。”

謝越柏:“沒事。上車吧。”

這次資助,算是補償,今天他離開後,他就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接觸于真真了。

塗白跟奶奶道了個別,從奶奶的眼睛裏就知道她十分舍不得他,兩個人也沒說太多的話,昨天晚上已經說得夠多,他初三打工賺的錢全都放在奶奶枕頭下,應該暫時夠用。

奶奶叮囑塗白到別人家裏要多注意,謝謝那兩位資助他的好人。

塗白點頭:“奶奶一定照顧好自己,我會常常回來的。”

奶奶握住他的手,不舍中也有期許:“好。”

他走到車邊,不會打開車門,謝越柏示意他按一下車門把裏面。塗白成功坐上來,謝越柏再次教他怎麽系上安全帶。

塗白沒有比此刻覺得自己真的很鄉土。

于真真和奶奶向他招手,兩個人在右側後視鏡裏越來越遠。

不僅她們,還有他賴以生活的這個小院落,這片土地,甚至整個于鎮都在他眼底裏越來越遙遠。原來這片土地這麽渺小,荒涼,破敗。

車輛開始駛入馬路,路邊都是長高的樹木,越往前頭越能隐約看見城市的繁華。

他們之間很少單獨相處。

所以此時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太陽漸漸高升,周邊沒什麽過往的車輛,讓整個馬路顯得格外明亮通暢。

大約過了十分鐘,謝越柏說:“塗白,我喜歡于真真。”

塗白轉頭,他知道:“所以呢?”

謝越柏:“所以我建議你不要再靠近她。”

作者有話要說:

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說的白是什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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