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5章 離家.doc [VIP]

最後的結局是, 她抱着塗白嚎啕大哭。

倒比塗白還像親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塗白最後放下棍子, 什麽都做不了。

鄰居叔叔阿姨們聽到動靜,都進來勸塗白,最後小何嫂把塗白哄着去樓上吃點東西。于真真怕他再沖動, 陪他到樓上, 樓下就交給這些叔叔阿姨們處理。

塗白在樓上吃蒸糕,吃得很慢, 甚至有點木然。

于真真心疼。

她也不是多堅強的人, 自己心裏也是一片缭亂,坐了半個多小時,塗白才說:“謝謝你過來看望奶奶, 否則也許她得過了很久才有人知道。”

一聽他這樣, 于真真只覺得心裏更難過,要是她早點來, 也許什麽都不會發生。

塗白拿着蒸糕的手垂下, 突然低聲喃喃:“真真,我什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于真真原本想說:“沒事,你還有我。”

可是不知怎的, 她想到了樓下的謝越柏。也許這句話她以前能說, 現在不能說了。她握住塗白的手, 安慰道:“沒事,你還有我們這些朋友, 我們會在你身邊的。”

塗白擡起眼, 神情充滿哀傷。

于真真待到晚上九點才離開。

塗白發生這種事,她又是親歷者, 難免難受。

從她跟塗白上樓,謝越柏一直在樓下等她,等她下來,和她從塗白家,走到她自己家,快到門口,于真真才想起來:“你快回去,別被我爸媽發現。”

謝越柏盯着她:“沒事,他們已經知道了。”

于真真吃驚:“……”

“今天下午我已經找他們開誠布公。”謝越柏說。

“為什麽?”于真真有點糊塗,“你怎麽跟我爸媽說的?”

“照實說。我們初中相處,高中戀愛,現在感情很穩定,以後有結婚的打算。”

結婚的打算?于真真壓根想都沒想過這事。

這事跟塗白奶奶的事攪在一起,讓她的腦子有點亂:“你為什麽現在要說?”

謝越柏回答:“因為我擔心你被那個混混的家人報複,所以不如直接坦白,以後上下學直接接送你,你爸媽也同意。”

原來是這樣。于真真想。

她可能真的狀态有點差,只是想之前答應過整個高中都要保密,現在才幾個月謝越柏就公布了。

“還有,”謝越柏塞給她一個白色的翻蓋手機,“我也給你買了手機,你父母也知道,有什麽事随時找我。”

謝越柏的語氣有點不開心。

于真真想,她只是擔心自己,相比于塗白痛失奶奶,他更擔心她的安危。

于真真低頭輕聲:“抱歉,越柏,我剛剛語氣不太好。”

謝越柏說:“沒事。我知道你不開心。”

他知道她一碰見塗白就會慌亂。

謝越柏是故意公布的,不完全是為了于真真,也是為了忌憚塗白。他的确很同情塗白,可是他更害怕,于真真由于一時心軟,允諾他什麽。

塗白跟于真真的感情,不是他們短暫相處幾個月就能比得上的。當塗白出現後,于真真全心全意就只想着照顧他了,他當時在場,雖然沒有說,但并不代表他不介意。

——他不喜歡于真真抱任何人,也不喜歡她對任何人流露出溫柔疼惜的表情。

他當時沒有阻止,純粹只是不想招致她厭煩。

上輩子他已經吃過一次這種虧了。

他望着于真真。

說他冷血也罷,說他無情也罷,他不喜歡塗白,跟他沒有關系,也跟他奶奶沒有關系,所以他雖然同情,卻并不心軟。

這輩子,他好不容易才讓于真真喜歡他,怎麽能允許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篑?

雖然現在他跟于真真的感情穩定,他也并不願意不相信于真真,可上輩子,他正是因為塗白失去了她,所以他絕對不會讓自己犯同樣的過錯。

次日,打奶奶的那個“螺絲”就被抓住了。

他也沒想到鬧出了人命,還在網吧裏通宵打游戲,被警察進來戴上手铐的時候渾身一哆嗦,他家裏人不管他,似乎對報複于真真家人也沒什麽興趣,這讓于真真爸媽松了口氣。

不過螺絲交代出,他并不是無緣無故去搶塗白奶奶的。而是他在網吧打游戲,陳張告訴他,塗白奶奶有點私房錢。塗白人在市裏,塗白奶奶自己也有菜地,一個老人家有什麽花錢的必要?陳張鼓動螺絲去偷,不過沒想到螺絲膽大包天,就這麽把塗白奶奶踢死了。

陳張知道消息後,好幾天不敢上門。

辦喪酒的那天,才偷偷摸摸地出現在門口出現。他母親結婚,帶着妹妹走了,現在也就剩他父親和他,一個吃喝嫖賭,一個為非作歹,沒有人喜歡他們。

陳張根本不在乎,他只是覺得有點對不起塗白,畢竟他們是兄弟,畢竟他以為不會有什麽事……如果早知今日,還不如他自己去偷……他剛走到門口,仰起臉看到塗白站在樓上,兩個人四目對望。

塗白就像看見陌生人,轉身離開。

陳張把嘴裏的煙扔在地上,踩滅,轉身低頭悻悻走了回去……過了幾分鐘,他又回頭向二樓尋找塗白的身影。這麽多年,也就塗白真把他當朋友,對他好一點。

從此,他不會再有這個朋友了。

喪酒辦完,塗白就要回去上課了。于真真幫塗白收拾行李,一如之前塗白之前去市裏上高中,只是這次奶奶死後,這裏就是空房子,塗白也未必還會再回來。

收拾到一半,塗白突然狀若無意地:“今天謝越柏沒有來嗎?”

于真真輕輕應,也不打算瞞他:“他在路口那。”

塗白點頭,聲音很平靜:“你跟他好了?”

于真真:“嗯。”

塗白始終沒有看他:“喜歡他嗎?”

于真真:“喜歡。”

塗白隔了一段時間才說:“那就好,他對你很用心。”

“嗯。”于真真也承認,她談戀愛的事之前就想告訴塗白,卻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被他看出來。

是啊,這幾天謝越柏形影不離地跟着她,怎麽能不看出來?

過了幾分鐘,低頭收拾東西的塗白又說:“我一直在想,要是我不離開,是不是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

他說所有事。

于真真也理解到什麽,只能勸:“你別自責,我們所有人都無法預料未來。”

連她自己都預料不到。

塗白點頭,轉過身一如既往地看她。

于真真雖然想躲開他的眼神,還是讓自己擡起眼看他。

她不想逃避。

捏緊手中的繩子,她知道自己有點對不起塗白,其實在離開前,他也有所暗示了,可她沒有等他。

塗白卻只是微笑,走上前,摸了摸她的頭發,雖然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希望你快樂,小尾巴魚。”

于真真眼眶一下就紅了:“嗯。”

塗白周五晚上坐車回去。謝越柏家的司機早就回去了,塗白也不好意思讓人家專門再開車過來接他。

回去前幾個小時,留在本地的周光、何國勝、劉遠都到了。

四個人聊了會兒天,說起塗白跟萬青還在一個學校,能常見面,周庭去了別的學校,基本跟他們不交流。

晚上七點半,他們三個男生,連同于真真一起送塗白上車。在塗白上車的那一剎那,他們突然在窗外齊聲喊:“塗白,我們永遠是好朋友!你要加油!”

聲音震耳,許多乘客紛紛看向窗外,看向這群高中生。

塗白也轉身:對他們微笑說:“謝謝。”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塗白現在也已經接受了。人在這個世界上,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走。

可是他仍然感謝,感謝他們對自己的一片心意。

他們不會永遠是朋友。

因為未來誰也無法預料。

可他們此刻将永遠是朋友。

“謝謝你們!”塗白轉身鄭重地說,周光、何國勝他們笑。

塗白也笑。

他在人群中搜尋到于真真的眼睛。

謝謝在他苦悶的青春裏,她一直陪着他,雖然她不會永遠陪他下去。

是他自己錯過了。

他輕聲說:“謝謝你,真真。”

于真真好像聽到他說什麽,眼神動了動。

周光他們向他招手:“以後常回來哈。”

塗白點頭。

班車要發動了。

塗白看着漸漸駛離自己的小鎮,他還能回來嗎?回來後能去哪裏呢?這裏已經沒有地方是他的家了。

于真真次日來上課,柳燕已經生龍活虎,拉着她聊天:“真真,我告訴你,陳小峰真的把冷水澆到他哥的腦袋上,讓他凍感冒了一周,太解氣了。還有隔壁班的王棋打籃球超帥……”

于真真“嗯”了兩聲應付她。

“真真,你怎麽了?請了兩天假去哪了?”

“幫朋友處理點事。”

“什麽朋友啊?”

“我最好的朋友。”

“咦?難道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柳燕吃醋。

不,塗白才是她最好也最親密的朋友,這一點連謝越柏也無法取代。

于真真轉頭看柳燕,其實她挺為柳燕開心,好像在她心中什麽都來得快去得快。謝越柏沒有說錯,柳燕是那種能夠自愈的人。

塗白不是,他雖然雲淡風輕,可是底下的傷口得要成年累月地才能慢慢長好。

她不能陪在他身邊了。

她發現自己原來更喜歡也更想跟謝越柏在一起。

可她多希望他能好啊,多希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