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Part58
拿着電話聽了良久, 站在窗戶邊上的女人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那只放在窗棱上的手不由自主握緊了, 半晌, 符輕才道出一句話,“好了, 我知道了,把後面的事情處理幹淨, 不要被人抓住馬腳。Plan B現在通知我們的人做好安排。”
說完, 她先挂斷電話。此刻她的胸口起伏很大, 顯然被剛才得知的這個消息氣得不輕。
“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好運氣究竟會什麽時候用完。”符輕面無表情說。
解決了麻煩,林殳意一行人不做停留, 紛紛前往林家老宅。
陸荊州在下高速路口跟她們分開, 這一次讓符輕派來的人無功而返還有陸荊州的協助。本來該走的人沒走,倒是幫着她們在側翼槍-殺符輕派來的殺手,不然, 林殳意面對的人遠遠不止這些。
“先走了,明天聯系。”陸荊州按下車窗, 對林殳意揮了揮手, 很快, 消失在林殳意的視野中。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晉安将車開到一條小路口,從這裏開始,後面的莊園和土地,就已經全屬于K國一百年家族, 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林家在這裏,也不算是多特別。
道路不算很寬,但許槐發現,進來後,似乎跟外面是兩個世界了。
很安靜,并且她還看見有類似于哨兵一樣的人,站在一幢幢小洋房跟前。
“雖然穿的衣服一樣,但實際上這是不同家族的自己人。畢竟,這裏沒有誰會放心真只讓外人來守門。”林殳意閉着眼睛,像是早就會知道許槐的驚訝一樣,緩緩解釋說。
許槐沒吭聲,心頭卻驚駭。這種地方,饒是在青福市最好的地段也沒這麽誇張。這讓她再一次審視林家的存在,以及,林殳意。
跟一般的小區不同,剛才從那條小路進來後,這裏一路上也沒有任何标志,像是只是一群人散落居住的地方一樣。乍一看很尋常,可仔細一觀察,這裏連沒一個閑雜人等。
在前面的晉安從後視鏡裏看見許槐帶着驚詫的表情,又看了看像是進入假寐的林殳意,好心給許槐介紹道:“許小姐,這裏的所有車輛在門口時候都有監控的,可能你沒發覺,我們在最開始拐彎駛入林蔭道時,那裏有一次刷卡,其實在那個地方,就已經進入了住宅區。林家的房子在靠裏面一點,這外面都是後來新修建的,越是靠裏,越是知道這裏的家族興旺的年限。”
許槐第一回聽說是這樣的,不由暗自稱奇,“謝謝。”她現在還不知道怎麽稱呼晉安,只好和氣地笑笑。
“聒噪。”冷不丁的,坐在一旁沒說話的是林殳意開口了。
開車的晉安對上後者眼睛時,打了個哆嗦。晉安真覺得冤枉啊,這不是她家小姐的對象嗎?她,她就是本着一個司機的職業操守,給“外來游客”介紹介紹當地的風土人情啊!要是換作一般人,她話都還懶得說一句。可,可為什麽她家大小姐還不滿意?還用那麽兇巴巴的眼神看着她?超委屈!
晉安的委屈沒人看見,哦,還是有一個人的。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楊武,只不過後者看見了跟沒看見一個模樣,除了嘴角輕輕掀起來的微小的弧度,誰都看不出來此刻他的情緒。
沒多久,許槐她們的車就停在了一處老宅子跟前。
米色建築物,從外觀看來似乎沒有什麽特別讓人覺得驚豔的地方。許槐下車,打量着伫立在自己跟前的這棟建築物,雖然這一路上她都在為林殳意強迫自己來這個地方感到生氣,可是,當真的站在林家老宅門口時,她卻感到的是膽怯。
在這裏面住着的,是林殳意的家人。那現在她跟着走進去,是不是意味着這是在見家長?
見家長,這三個字,讓她心頭驀地一下感到慌亂。
晉安将車開走,宅院裏不能行車,車庫在這棟小洋房的後面。
林殳意也站在原地,擡頭望着闊別大半年的家,臉上帶着隐隐的笑意。她跟符輕之間明争暗鬥了這麽多年,現在似乎應該做出個了結了。林殳意長吐出一口氣,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那把手-槍,然後轉身,想朝許槐走去。
許槐卻在這時候蹲下身,她出門時候穿了一雙高綁帶的涼鞋,現在系在小腿處的裸色蝴蝶結松開了,她正蹲着身系帶子。
這時候,已經是正午了,懸挂在當空的太陽灼眼極了。驟然快速蹲下,許槐還覺得大腦有些供血不足,令她好一陣頭暈眼花。
将掉落帶子的蝴蝶結綁好後,許槐又換了一只腳,緊了緊另一只腳的蝴蝶結。
從她現在的這個水平線上,視線剛好能看見前面不遠處林殳意的鞋子。
林殳意這個人,走哪兒都不會委屈自己。為了坐飛機時舒适一點,從庭景出門時候,她就穿了一身運動裝。不過,等飛機即将降落時,她已經換了一身裝扮了。
林殳意的意思很簡單,她可不想要在符輕那個女人面前顯得随意。至少,怎麽的在氣勢上她也不願輸給那人。她就是這麽斤斤計較,所以等林殳意下飛機時,俨然已經是另一個模樣了。
眼下,落在許槐視線裏是一雙金屬色的高跟鞋,銀色的尖頭高跟鞋,似乎讓林殳意看起來更冷了幾分。
許槐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她看見林殳意鞋尖上似乎有一個小黑點。
林殳意那麽潔癖的人,怎麽會容忍的?所以,許槐又看了眼。
這一次,她确定自己是沒眼花了。甚至她還看見那小黑點在移動,突然,鞋尖像是反光一樣,将太陽刺眼的光線折射進她的眼眸。許槐心頭猛然一驚,如果說在今天之前,她根本不會想到這個小黑點可能是有人在監視她們,可在經過了剛才一系列的追擊和槍-殺,她沒辦法不多想了。
那束反光再次照射進許槐的眼睛,許槐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個想法讓她後背色頓時一陣濡濕。
如果是狙擊手的瞄準鏡被林殳意像鏡面一樣的高跟鞋材質照射出來,她又正好對上?
當這個念頭一出現在許槐腦海中時,她猛然一下站起來,顧不得現在大腦因為供血不足導致的暈眩,直接撲在正朝着自己走來的女子身上。
許槐在做這個動作時候,還能看見林殳意眼裏的錯愕和震驚。可下一刻,她就再沒了去欣賞林殳意的表情了……
一聲槍響,響徹在這一片天空上方。
許槐像是一只軟軟的海參一樣,趴在林殳意肩頭不動了。她那雙眼睛還睜得大大的,像是對剛才發生的一切還沒做好準備。後背突然傳來的劇痛,瞬間侵占她的神經。可是,由于剛才急促的起身帶來的暈眩,卻像是被這痛感有意隔絕了一樣,沒有被淹沒,反而愈演愈烈,令她覺得越來越暈。
這聲槍-響,無疑是在所有人預料之外。
狙擊手在開槍的那瞬間,就已經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這裏的建築并不複雜,又是在林家門口,林殳意黑着臉,甚至不用她吩咐,周圍屬于林家的保镖已經将前不遠處的一棟副樓包圍起來了。
林殳意卻沒動,她是不敢動,甚至現在雙手都不敢用力擁抱眼前的人,她已經感覺到在自己的手掌心上,被什麽打濕了。
長年行走在生死線邊緣的她,對帶着鮮血的味道格外敏感,現在也一樣,可是這一股她已經習慣了很多年的味道,在此刻,似乎在刺激着她的神經。
林殳意覺得想吐。
“許,許槐?”她有些不敢看趴在自己肩頭女子的臉,生怕看見自己不能承受的畫面一樣。“楊武!醫生!把醫生給我找來!”
楊武已經給晉安打電話了,讓後者掉頭回來。
林殳意突然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衣服被人扯了扯,最後,她還是對上許槐的眼睛。
只是,現在那雙那眼睛裏的光,很暗淡,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
許槐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麽大膽,這麽不怕死,擁抱面前的這個女人,就只為了給她擋一顆子彈。是啊,她從來沒想過的事情,可偏偏的,腦海裏意識到的時候,身體的反應卻就是比大腦快了那麽兩秒。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撲在林殳意身上了。
她咧嘴忽而一笑,“我差點連我自己也騙過去了啊!”她輕聲說着,她沒想到這個動作,自己下意識就做出來了。明明早就決定要從心底将這個可恨的女人徹底抹去,可在意識到她可能會遭受危險的那瞬間,她還是忍不住暴露了最真實的自己。
眼角裏掉下一顆淚,從她的腮邊滑落,滾在了此刻擁抱她的女子手背上。
林殳意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只是看着她不斷變得蒼白的臉色,着急而無措開口:“先別說話,我們馬上去醫院!會沒事的,乖,別擔心,我,我們馬上去醫院……”她說話因為心慌變得颠三倒四,現在抱着許槐的手甚至都已經開始顫抖。
說完,林殳意擡頭沖着身邊的楊武大吼一聲,“晉安呢!車呢!醫生呢!統統給我叫過來!”她鮮少有這麽暴怒的模樣,那樣子,讓人看了從心底覺得發寒。
楊武低垂着頭,“晉安馬上過來……”
而這時候,被圍住的副樓裏的男人最後在射-殺了兩人後,還是被抓住了。
不過,林殳意此刻沒那麽多時間去理會那些無關的人,她眼裏只剩下懷中的少女。她用手将許槐後背那不斷在流血的傷口捂住,像是這樣就能夠止血那般。
“林,殳意……”許槐感受到她的動作,努力在臉上做出一個微笑,那處傷口,讓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也一并随着鮮血流走了那般。她的手還緊緊拽着林殳意胸口的衣服沒松開,聲音也不複往常的輕快,“我,是不是要死啦?”
以前也不是沒有幻想過當生命走到盡頭時的模樣,心底以為的害怕像是藏起來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許槐才發現其實自己也不是那麽懼怕死亡的。這個世界上,讓她記挂和眷戀的人已經不多了。
如果,眼前這個人也算的話。
“胡說些什麽!”林殳意目眦盡裂,這時候她不想聽見任何人說“死”這個字,就算是先前堅持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義,現在她也在聽見這個字的時候覺得很刺耳。“你不會有事!”
這時候,得到消息的晉安已經飛快将車開了回來,楊武打開你後座車門,林殳意小心翼翼将許槐抱進去,這個過程裏,她已經很小心了,可許槐後背傷口還是在不停流血,很快,就将座位沾濕了……
許槐覺得胸悶,咳嗽一聲,卻不料,咳出肺部的積血,她現在這樣子,像是生命即将走到盡頭的人。林殳意看得心驚,伸手忙不疊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跡,似乎這樣就能遮掩眼前許槐的虛弱一樣。“你別動,別說話……”林殳意擰着眉,她感到手足無措,不知道究竟要怎麽辦,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讓許槐好起來。
那鮮血的顏色,她第一次覺得很刺眼,似乎那抹紅梗在她心頭,說不出的堵塞,像是要阻斷她的呼吸一樣。
許槐笑笑,她很想說從前你就想掌控我,難道到現在這一刻,在她随時可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還想掌控她嗎?“林殳意,你,可真霸道啊……”她努力讓自己笑出來,看着眼前的女子緩緩說,每一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燃燒她生命得到的能量吐出來的。
林殳意視線變得模糊,她心慌心悸,無措無奈,面對這樣的許槐,她束手無策。除了靠緊拽着許槐的手來跟死神搶奪眼前的女子外,再也做不了什麽。
“你,會沒事的!”她大聲說,不顧許槐的嗤笑,扭頭對着前面開車的晉安大吼,“再快點!快點!”她聲音難得顫抖了。
許槐沒見過這樣的林殳意,她發現自己竟然還有心情欣賞,不由又咳着笑了笑,“你,也會緊張?”其實現在她說話都覺得拉扯着肺部,撕辣辣的疼,可她就很想說話,好像是知道自己現在不跟林殳意多聊聊,以後就沒機會了那樣。
“你別說了!許槐!”林殳意轉頭,難過地看着她。天這麽熱,可是她懷裏抱着的人這麽涼。
許槐這一次聽話地沒再說了,不是她真就想聽話了,在林殳意面前,她可一直都是擰着性子,可巴不得讓眼前的人氣得跳腳呢。只是現在,不是她妥協了,而是她沒辦法,她胸口疼得要死,根本就說不出來了。
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許槐真覺得自己疼得要死了。
“你別睡,許槐!振作點!醫院馬上到了!”林殳意見懷中的人微阖着雙眼,不由變得着急,她想搖晃許槐讓她不要睡覺,可又擔心許槐的傷勢,不敢真的有什麽大動作。“你別想死!”
許槐聽着耳邊傳來的叫喊,她有聽見林殳意聲音,想辯駁,她是真沒想死,可就覺得很困,像是有誰将她大力拉向夢中一樣。
正當許槐努力張開眼時,突然,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掉在自己臉上,濕漉漉的,還熱乎乎的。許槐來不及分辨那是什麽,就聽見林殳意湊在她耳邊發出的哀求的聲音,“你別死,以後你想要做什麽,我都不強迫你,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攔着你,只要你別死……”
許槐又想笑了,不過眼下她連扯一扯嘴角的力氣也沒了。
下一秒,她徹底陷入黑暗。
醫院,在這個八月初的下午迎接一位病人後,變得兵荒馬亂。
中彈不是小事,許槐被立馬推進手術室。林殳意守在走廊上,此刻她的模樣,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聞訊而來的陸荊州剛上來,就看見自己老友抱着頭蹲在地上,周圍圍着都是她的親信。
陸荊州将晉安拉到一旁問了問情況,晉安的臉色也不怎麽好,許槐這一次,可能真是兇多吉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更醬紫多,你們都不留個評論嗎。。。哭唧唧。。。
麽麽噠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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