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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Part67

林殳意一點一點地回想着那幾個月跟許槐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她發現, 就算她們之間只有很短暫的歡愉的瞬間, 可是這些加起來, 比她從前二十多年在林家感受到的開心都還要多。

大抵,真的是跟心愛的人在一起的時間是最快樂的吧?就算只有一點點的回憶, 都舍不得丢掉。

這一次,林殳意在醫院住了一星期。她其實一點也不了解自己的身體, 雖然還沒死, 但這個情況差不多已經半只腳踏進鬼門關了。

沒有人像是比她更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在林殳意出院這天, 吳雨帶着她的未婚夫一同前往看望林殳意。

林殳意在看見後者時,眼裏沒表現出太多驚訝。她穿着淺灰色的大衣和黑色小腳褲站在病房的窗戶邊, 窗戶大大開着, 寒風穿堂而過,她身體還沒完全恢複,需要靜養, 現在不由捂着嘴低咳了兩聲。

“殳意,你現在好點了嗎?”吳雨眼裏帶着關切。

林殳意微微擡眼, 當她不甚在意時, 那雙淺棕色的瞳仁會帶着淡淡的疏離, 像是在看着誰,但任由任何人都能感覺出來她的不在意。是的,那種渾不在意,似乎沒把任何人放在心上。“你來做什麽?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家庭醫生了。”林殳意的語氣也很淡,其實現在她不怎麽想說話。

吳雨聽後, 眼裏飛快閃過一絲難過,不過下一刻被遮掩了。她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輕快,“殳意,我們就算不是工作上的雇傭關系,但好歹私下我們也是朋友吧?”從前在國外時,她們不是關系還很不錯的嗎?至少,根本不像現在這樣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這話,讓林殳意忽而轉身,定定地看着她。“還是不要了,她知道的話,會不喜歡的。”

吳雨聽後,一怔,像是花了好半天時間來消化林殳意這話,半晌,她苦笑一聲,“好,我知道了。”她轉身,走到門口,有忽然駐足,偏頭,對上林殳意的視線,“殳意,我祝福你,早日尋得她。”

“謝謝。”這一次,林殳意對她講話終于帶上一絲人情味了。

吳雨臉上露出一個狀似豁然的笑,她離開了。

“出來了?”站在門外,是她的未婚夫。後者走到她身邊,自然而然地将她肩頭攬住,“冷嗎?”

吳雨搖頭,她主動挽住眼前男子的手臂,這個人喜歡了她很多年,從前她視而不見,就連是最後家裏決定訂婚,她也持着敷衍的态度。反正總是要嫁人的,反正她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那嫁給誰對她來講也一樣。她一直對即将成為自己合法丈夫的男人挺冷淡的,但現在,她突然變得主動。

“怎麽了?”男子一面感到欣喜,一面又覺得有些意外,以為她是遇見了什麽難事。

吳雨忽而擡頭沖他笑了笑,“沒什麽,只是覺得要結婚了,很高興。”

她有些沒頭沒腦地說出這話,卻是讓身邊的人心花怒放。

吳雨想,跟許槐交談那次,讓她決定放棄一直追着林殳意的腳步。但今天,只是跟林殳意不過三兩句的交流,就是讓她徹底死心。一個人的心能有多大呢?裝下一個人已經沒了多餘的空間。她也應該及時将不屬于自己的人從心上剔除,慢慢接受一直在自己身邊守着自己的人才是。

林殳意仍舊站在病房的窗戶邊,很快,她看見下面的林蔭小路上走出來一對男女,她微微抿唇,回頭拿出手機,默默看了眼屏幕上的女孩子。

這還是上次許槐在家裏客廳跳舞,她站在庭院裏,用手機偷拍的。

“你在哪兒?”女子低啞的聲音緩緩消散在空氣裏,卻無人能回答她。

出院,也意味着這個新年結束了。

林殳意轉身,晉安跟在她身後,一起離開了。

離開醫院,也離開了青福市。

回到K國,誠然就像是林殳意離開之前告訴林凡的那樣,就算她沒有出現在公司的年會上,就算林凡沒有宣布她是林家下一任家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以後這林家是誰說了算。

林殳意很忙,坐在辦公室,工作郵箱裏已經被塞得滿當當了。

現在她坐在這個位置,想要攀附她的人不少,想要見她的人也很多。可林殳意不明白,自己已經這麽忙碌,甚至每天連按時下班都做不到,可心裏還是覺得很空虛。心底明白是少了什麽,用工作怎麽也不能填滿。

電腦下方有提示有新郵件,林殳意打開,是秘書室給她發來的行程表。

一天重複一天,她每天盼望着尋找許槐的人能給她帶來好消息,可每天卻什麽消息也沒有。

陸荊州這期間回國,繼續經營着他的會所,動用自己手裏的人脈,也幫着林殳意尋找許槐。有時候陸荊州回家,會約林殳意一起去酒吧。可是這以後,陸荊州再也沒擔心過林殳意會喝得太多,在外面招搖生事了。她不會再在人前露出那種勾人的醉色,讓人瞧見會覺得心癢的性感,因為,她不再飲酒。至少,林殳意再也不會在外面飲酒了。

陸荊州曾經問她為什麽,林殳意想了想,覺得自己的理由有些可笑,但她依舊堅持,“她不會喜歡我那樣子被別人看見,她應該會不喜歡的。”

她現在正努力将自己活成許槐喜歡的樣子,“等到再遇見的那一天,她就不會讨厭我了吧?”林殳意覺得嘴裏的檸檬汁有些苦澀。

陸荊州已不知道說什麽好,“不會。”

林殳意低笑兩聲,聲音輕緩而慵懶,“那就好。”她說。

轉眼間,這段忙碌又帶着微弱的希望的日子很快結束,林殳意知道許槐六月畢業,她準确回國,親自去青大“蹲點”,抓捕那個就這麽轉身走得徹底的女子。

她滿懷期待,卻又一次迎來沉擊。

許槐并沒有回來,她沒有參加答辯,也沒有回來跟曾經的同學和老師一起坐在學校的大禮堂裏,接受這一次畢業典禮。

校園裏,因為這一場即将到來的離別,充滿淚水,卻也充滿歡笑。

穿着學士服的應屆畢業生抱着鮮花,拿着學士學位證書,面對鏡頭,将笑容定格。校園裏,随處可見的是青春的身影。多數人臉上帶着燦爛的笑,除了林殳意。

面無表情穿梭在校園中的女子,即便嘴角沒一絲笑,卻仍舊被很多人偷偷看着。

對這些目光,林殳意像是沒感覺到一樣。在此刻,她腦子裏全是關于許槐的身影。

從來沒覺得這麽無力,她以為世界都在手心裏時,轉過身,世界背離了她。

林殳意剛才在付苗雲家裏,她找不到許槐,唯一知道的可能跟許槐還有聯系的人就只有曾經許槐的老師了。

林殳意敲響付苗雲的家門時,後者見到是她,微微驚訝。

“林老板?”畢竟,林殳意的名聲在青大可不小,作為青福市的納稅大戶,也是最具有影響力的公衆人物,林殳意在青大的捐助可不少,學校的名人榜上還有她的照片。

“付老師,你好。”林殳意進門後,直接表達自己的來意。

她就是來尋許槐的,可卻沒找到後者的身影。

去年的事情付苗雲也有所耳聞,更何況當時她其中一個學生還在她家給了許槐難堪。現在聽見林殳意問起許槐的消息,她在驚訝之餘,也對林殳意感到抱歉。“不好意思啊,林老板,小槐的消息我也不太清楚。”

付苗雲沒欺騙林殳意,“……前段時間,我郵件裏收到一封信,應該是許槐發來的。她請我幫她将畢業證學位證放在我這裏,畢業設計的事情,她似乎已經跟她的指導老師在線溝通清楚了。我也沒有她的任何消息,所以……”

這話,對林殳意而言,猶如當頭一棒,讓她感到暈眩。

游走在大學的校園,林殳意眼神飄忽。

原來,她連許槐的影子都抓不住了。

林殳意在離開青福市的這一天是個清晨,她站在航站樓,她的背後,是透明的玻璃牆。六月的晨間的陽光似乎還有些慵懶,天氣出奇的好,一眼望去,碧空無雲。這個城市很美,可林殳意一點也不想待下去。

昨天在得知許槐沒有出現在學校後,她選擇第二天離開。

晉安現在還在她身後,看着一直靜默不語的林殳意,上前一步,将手裏的超極本遞給跟前的女子,開口道:“小姐,我們的人在第五次對青福市進行大排查後,還是沒有找到許小姐,這是他們的報告資料。”

林殳意雙手插在豎條的暗紋的西裝褲裏,聽見晉安的話,她手都沒動一下,這樣的話,在這快一年的時間裏,她已經聽得夠多了。可是饒是如此,女子清麗的眉頭還是忍不住皺了皺,“嗯,知道了。”

晉安摸不準現在她是什麽意思,自從昨天她看見林殳意從青大回來後,整個人的狀态都不太對勁。倒不是說林殳意的脾氣會因為沒有知道許槐變壞,而是她整個人給人一種暮氣沉沉的感覺。像是……行屍走肉沒有靈魂一般。

“那小姐,我們還繼續找嗎?”

其實大家明白這樣找下去也是徒勞,人根本不在青福市了,怎麽找?怎麽可能在一個根本就沒有這號人的土地上找到這個人?難道要憑空變一個出來嗎?

“繼續。”林殳意面不改色開口。

晉安沒勸說,以為早在一個月前,已經有人勸說過林殳意,只是結果是什麽樣子呢?根本沒一點作用,林殳意不會聽的。

“晉安,你知道嗎?萬一她哪一天回來了,我卻不知道,那才是真的遺憾了。”就在晉安準備走到一邊打電話安排這事的時候,突然,背對着她的女子開口了。

晉安腳步一頓,忽然她有了想落淚的沖動。

因為那一刻,她真覺得林殳意的背影很單薄,很孤單。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次回國遭受到的打擊太大了,林殳意回去後,有很長時間沒主動過問找人的事。

雖然她不問,可晉安還是老老實實地将每個月的報告發給她的郵箱。晉安當然不知道林殳意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會一個人坐在床上抱着電電腦發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除了報告日期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的報告,她閉眼都能将上面的話,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本以為會在經過這三年的時間變得不一樣,至少,在長年累月受到失望侵蝕的心會變得麻木不仁,每一次都會以為下一次在收到相同的報告從此後會明白什麽事無動于衷,可每一次,她的表現一如三年前第一次收到的報告那樣,異常失落。

彼時,她像是個溺水的人,耳鼻口裏都被塞滿鹹澀的海水。

想呼吸,胸腔因為壓力變得發痛,無法呼吸,令人窒息。

又是一個寒冬,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了。

林殳意晚上回到家,沐浴後坐在床上,在看完電腦裏最後一封郵件後,陸荊州的電話響了起來。

就在去年,陸荊州将在青福市的生意脫手,他年紀不小了,像是她們這樣的人家,三十歲需要成家擔起家族給與的責任。

在陸荊州徹底結束青福市的那個月裏,在臨行前的前一天,他去祭拜了從前樊家的人。從前被埋在心底幾乎沒有人知道的初戀,他要對她徹底說再見了。

“怎麽?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你未婚妻呢?”林殳意将電腦放在一邊,彼時,她長發披肩,床頭開着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她的面容看起來溫和了不少。

陸荊州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心裏明白就好。”

陸荊州的未婚妻,在訂婚前,有自己的戀人,他們的婚姻,是實打實的商業聯姻,哪裏真有什麽感情。

林殳意在電話這邊輕笑了兩聲,她表示明白,“那現在給我打電話是有事?先說喝酒,我不來啊!”她這兩年,幾乎算是戒酒了。家庭醫生嚴重警告過她不要再飲酒,否則發生胃潰爛可能危及性命。

林殳意不怕死,但是她怕在沒見到許槐之前就這麽默默死去,她不想這樣。

“知道,不是找你喝酒,我手頭有兩章演出門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陸荊州問。

“什麽演出?”林殳意用一旁的平板看了看行程表,确定這是一個清閑的周末後,在陸荊州說出“莎士比亞的話劇”時就點頭了,“行,時間是什麽時候?”

“下午,我明天開車來接你。”

林殳意沒異議,約定好,她挂了電話。

手機屏幕還亮着,林殳意低頭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十二月,公司的事情不少,她已經連續加班二十多天,今天好不容易能早一點休息,她伸手将床頭的玻璃杯端在手裏,同時,手裏還拿着一只小瓶子。

從藥瓶裏倒出幾粒藥-丸,林殳意塞進嘴裏,仰頭灌了一口水,吞進肚子裏。

她已經很久不曾不依靠安-眠-藥入睡了,而且即便是這樣,她的睡眠質量依舊很差,稍微一點輕微的動靜,都能将她吵醒。

第二日,陸荊州下午準點來接林殳意去劇院。他就将門票放在中控旁,林殳意拿起一看,“第十二夜?”她聽見這名字不由想笑。

“怎麽?”陸荊州的餘光看見她嘴角略帶的嗤笑,辯駁道:“這種浪漫愛情劇,看了會讓人心頭舒緩。”

林殳意當然知道這是一部喜劇,莎士比亞創作的第一時期的喜劇,多以這種色彩為主,帶着濃濃的明朗樂觀,不過流傳到後世,經過17世紀初,在英國政權交替後,社會矛盾激化,他的第二時期的創作更脍炙人口。從理想主義到現實批判,林殳意也愛的是後者。

“太浪漫,你還是少女嗎?”她反問。

陸荊州回答得振振有詞,“我是少年!”

林殳意毫不掩飾自己眼裏的鄙視,三十多歲的人還算什麽少年?

只不過,林殳意沒想到,就是這麽一場浪漫的充滿作者人文理想主義的話劇,讓她在中途離場了。

當奧利維亞對薇奧拉告白時,她并不知道自己愛慕的人是女扮男裝,薇奧拉理所當然地回絕這位富有的伯爵小姐。

“我起誓,憑着天真于青春,我只有一條心一片忠誠,沒有女人能夠将它占有……”她借口離場,快步走到一旁的洗手間。話劇她不是沒讀過,甚至結局是什麽她還記得一清二楚。可就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在聽見演員在舞臺上講出“沒有女人能夠将它占有”時,她想到許槐了。

是不是,許槐的心也像是薇奧拉一樣,她不能占有?

林殳意站在洗手臺前,失神了。

好半天她才整理出來,剛跨出門,她迎面就跟一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子撞了一下。

“啊,對不起。”那人飛快開口,然後又扭頭對着自己身後等着她的一群小夥伴喊着:“哎哎哎,你們先去後臺吧,我肚子疼得厲害……”

林殳意搖頭,她看着面前這樣陌生的臉,卻心裏變得柔軟。這些年,晉安有時候埋怨她越來越冷酷不近人情,可她在遇見任何跳舞的女孩時,卻在不經意間露出溫柔。

看見跟她相同點的人,沒辦法,目光總會多停留兩分。像是現在這樣,林殳意有剎那失神。

這點小插曲她沒放在心上,如果在剛才她回頭,就會收到一份久違的上帝賜予她的驚喜。

可是,她沒有。

在後臺,許槐安靜地坐在角落裏,她一身黑色的舞裙,一個人在角落裏有些心不在焉。半年前,她從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畢業後,本意是想回國。她想在世界各地看看,這兩年多時間她已經看得夠多了,一直在漂泊,她感到有些累,還有些孤寂。可沒想到還沒回去,她在英國合租的女生突然臨時有事,原本跟團裏簽約的舞蹈現在去不了,許槐被拜托頂替一段時間。

在國外這段時間,許槐開始過得并不如意,多虧了她的華裔室友,所以這點小忙許槐當即答應下來了。只是她沒想到,這是一輪巡演,而其中之一的城市,是那個人在的地方。

她一個人生活了好些年,刻意将那個人的封塵在心底,刻意讓屬于她們兩人的回憶蒙上一層灰,可在看見不過一個陌生而熟悉的城市名字時,關于那個人的記憶,陡然鮮活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出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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