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Part72
而離開病房的許槐, 一顆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很不平靜。
像是身後會随時跳出來有人追趕她一樣, 許槐走得很快。沒有人知道剛才在病房裏, 聽見林殳意對她說的那些話時, 她的心跳,在不自覺地變得很快, 撲通撲通的,很有力, 像是随時會要跳出來一樣。
在這樣的情況下, 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保持冷靜和鎮定, 唯有選擇逃走,才不會讓林殳意看出端倪。
許槐飛快走進電梯, 這時候, 這個狹小而亮堂的空間裏只有她一人。電梯裏四周都能倒影出人的影子,許槐能通過這四面金屬版面,清楚地看見自己臉頰上的紅暈。她想是飲酒後微醺的人一樣。
她是被林殳意的那些情話, 灌醉了。
明明是隆冬,可這時候, 許槐卻是覺得很悶熱。
走出醫院大樓, 許槐不知道為什麽, 可能就是下意識的,擡頭了。她數着樓層,默默地找到林殳意所處的病房,深深地看了一眼,像是最後一眼那樣, 而後,轉過身,她大步離開了。
寒風呼嘯而過,許槐伸手攏了攏自己脖子上的大圍巾,将自己露在外面的兩只耳朵捂住。天,還是很冷呢!這風似乎将她吹得清醒了不少,剛才她為什麽會動搖?明明她就已經想明白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卻在見到林殳意的瞬間,差點心軟。許槐将自己在病房裏起伏不定的情緒,歸咎到暖氣頭上。
她一定是被熱糊塗了!
許槐走在大街上,現在已經是中午,她看着街道對面的櫥窗裏都被彩色的雪花裝飾着,幾乎是每家店門口都有一棵聖誕樹,精致漂亮的貼紙在透明的玻璃上像是在宣傳告訴路上往來的人們,今天晚上是平安夜,這是屬于聖誕節的氣息。
突然,也是在這時候,許槐手裏驀地一下被塞進一只蘋果。她剛擡頭,就看見已經跟自己錯身而過的少女轉頭,後者手臂上還挎着一只竹籃,裏面似乎還有很多蘋果,少女笑着對她說平安夜快樂,轉身又将手中的蘋果分給又一個陌路人。
手中紅彤彤的蘋果讓許槐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平安果祝福收到這份禮物的人一生平安快樂幸福,許槐勾起唇角。這個寒冷的東日子,她收到一份來自陌生人的暖融融的祝福。
可她剛想着“平安”兩個字時,腦子裏卻又冷不丁地跳出來林殳意的那張臉。
許槐一面為了自己不堅定的心感到惱怒,一面卻又忍不住想在心裏祈禱如今在醫院的人能快快好起來。
她承認,離開林殳意,不是因為恨她,更大的原因,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愛着她而覺得罪過。
路邊偶遇一流浪漢,穿着看不清顏色而且還很不合體的衣服,許槐順手買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将手裏那只蘋果也一并遞了過去。
聽從前老一輩的人說,這是她積攢的善緣,以後會有好報的。許槐想,她只希望能用這麽一點點的善心,換來另一個人的平安。
走着回了酒店,舞蹈團裏的姑娘們沒有一個在房間裏,許槐點了些外賣,吃完後就倒在床上了。這兩天沒休息好,她整個人感到勞累又疲倦不已。
這一覺,許槐直接從下午三四點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號,聖誕節。雖然她們晚上即将離開這座城市,不過團裏的姑娘們仍舊很興奮,這大早上的還在吆喝着去逛街吃飯。許槐在手機裏回複着消息,她已經兩天沒跟大家一起集體活動,今天不會再錯過。
既然都已經在這個城市見到了最不敢見的人,現在也沒任何顧慮了。
中午約定吃飯的地方在商場裏,在今天這樣的節日,總是會有很多活動。
許槐一行人來得比較早,她們這群人的年紀平均都在二十五歲左右,正值人生的青春大好年華。活潑朝氣,年輕漂亮,一群像是天鵝的女孩子很紮眼。
商場一樓有一棵巨大的聖誕樹,上面還挂着很多小禮物。在聖誕樹的下面,還有逼真的麋鹿和聖誕老人。一切的一切,顯得喜氣洋洋。
這時候,才十點半,還沒到真正用餐的時間,一樓的活動也才剛剛開始不久。
當許槐她們幾人剛站在被臨時搭建布置的舞臺邊時,幾個帶着聖誕帽子的做兼職的少年和少女們走過來,分別遞給她們每人一張彩紙,并道:“聖誕快樂!歡迎來參加我們商場今年舉辦的主題活動。請在這張紙上寫下你此刻腦海裏想的那個人,和想要對TA說的話,然後在最下面落款你們自己的姓名,等會兒我們會過來收取紙條,被抽中的人會獲得我們商場精心準備的小禮品哦!”
許槐手裏也被塞了一張紙和一支筆,她聽見抽獎時,不由笑了。她這個人,從小抽獎運氣就不怎麽好,小學買五毛錢的抽獎活動,她似乎在這種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的中獎率的抽獎裏,都沒抽到一個卡片獎品。
嗯,唯一一個空盒被她抽到……
可能是她嘴角的嗤笑吸引了跟前兼職小姑娘的注意,後者沖着她友好地笑了笑,低聲說:“小姐姐,就算沒有被抽獎也可寫啊!挺好玩的,我們的小紙條,最後會被放進一個時光膠囊裏,五年還是十年後,會被取出來呢!倒時候,你也可以過來看看呀,這多有意義呀!我一個人可都寫了五六七八張呢!”
金發想小姑娘還在“賣力”游說許槐,許槐笑了,她點了點頭,回道:“嗯,我一定也很認真寫!”像是在跟眼前的小姑娘做保證一樣,她說得鄭重得不行。
許槐身邊的幾個女孩子已經低頭在寫了,大約是都有小秘密,都有想要跟親近的人想說的話,許槐身邊一個個都埋着頭,背對着大家悄悄地寫着呢!
見狀,許槐不由笑了笑,她也拿着筆寫了。
心裏想的人是……許槐筆尖一頓,似乎現在才在書寫着第一字的時候,她就卡殼了。
怎麽辦才好?她根本不想承認,在這個盛大的節日裏,她第一個想到的人,想要一起過這個節日的人,她的名字叫做……林殳意……
這三個字像是會發燙一樣,燙得許槐心慌了。
果然,那個女人對她來說是毒,碰一下,就能掀起驚濤駭浪。
許槐嘴角挂着一絲苦笑,手裏卻動筆了。
反正也就只是她一個人知道的秘密,她想,不管這個時光膠囊是五年還是十年還是二十年,她以後應該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
寫好後,許槐按照規定,将這張正方形的彩紙折成一個小小的四方形,放進過來收紙條女孩抱着的箱子裏。
許槐很淡定,她像是個旁人一樣看着這一出活動,絲毫沒有自己也在這一場游戲裏的自覺。而站在她身邊的女孩們,就跟她截然不同了。舞蹈團裏的姑娘們很活躍,她們叽叽喳喳地聊着自己剛才的小秘密。明明之前寫的時候還害羞得不行,可現在,已經侃侃而談,像是想要所有人知道她們心裏裝着的那個人是有多優秀,多值得自己惦念一樣。
“許槐,你呢?”身邊也有女孩問她。
她嗎?許槐嘴角挂着很淡很淡的笑容,“沒什麽,寫了一個應該以後都不可能見面的人而已。”她反正現在是這麽想的。
“诶?是嗎?那是你喜歡的人嗎?”女孩子又問道,她們幾個可幾乎都是寫的自己喜歡的人的名字呢!
許槐嘴角的笑容一僵,喜歡的人嗎?不,當然不是,那是她曾經深愛,現在選擇遺忘的人!
“不是。”是我愛人,她在心裏補充道。
忽然,就在這一瞬間,許槐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個炎炎夏日,她被林殳意拉着手,對面的男人質問林殳意憑什麽多管閑事,那個時候,還在她身邊的女人嘴角勾起來的笑,像是這十二月的寒冬,冷冷的,可是她說出來的話,卻是暖暖的,直擊許槐最柔軟的心。
她說,是愛人。
許槐想到這裏,嘴角的弧度,有些不受控制的朝着上面揚了揚。
“不相信啊!”身邊的姑娘笑着打趣她,“你眼裏都在發光,你知道嗎?”
是嗎?應該是的吧,聽說,在你想起自己深愛的人的時候,就會變成一顆恒星,閃閃發光,耀眼奪目,讓人不能忽視。
許槐沒再多說,那些過往,在別人看起來可能是美好的愛情故事,但對她而言,是披着糖霜的砒-霜。嘗一下,可苦了。
“……哎呀,我就寫的是我喜歡的人呢!是我初戀,不過分手了。哎,這好幾年沒聯系了,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每次想要打電話聯系的時候,又害怕,也沒有理由……”身邊有人說。
可不是嗎?許槐想着,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是這樣。跟她們相遇,跟她們相知,漸漸變得熟悉,讓她們進入自己的生活,可是,卻又在不知不覺間,被時間這位優秀而不可抗拒的魔術師改變,變得不再熟悉,變得陌生,變得……無話可說。然後,這段關系就從熟悉又歸零。
而她,跟林殳意之間,可不也是會漸漸走到歸零嗎?
一想到這裏,許槐的眼神變得黯淡了許多。
怎麽辦,卻又無法阻止。
因為這就是她想要的啊,就算是道阻且長,她也只能咬牙朝着自己選擇的方向走去。
很快,臺下觀衆們的“小秘密”就被搜集好了,主持人站在舞臺上,抛出他們今天這場活動的意外之喜,“……抽選到的觀衆我們可以讓你達成願望,就算你們心裏想的那個人不在這裏,也将會由我們商場贊助來回機票,在今天的聖誕節,送給大家祝福!”
這話一出,下面的人紛紛鼓掌。顯然,很多人很興奮。包括站在許槐身邊的小姑娘眼裏也是亮晶晶的,她還拽着許槐的手臂,一臉期待:“啊啊啊啊啊啊!這樣我就有機會有理由去見他了!怎麽辦!好激動!”
許槐看得失笑,好吧,這是餘情未了的意思?還是說,初戀在每個人心目中的地位都不太一般?
那她呢?許槐想,林殳意究竟算不算自己的初戀?
一共會抽取三名幸運觀衆,許槐感到有些無聊,她其實沒太大興趣去聽別人想要對自己心裏的人說什麽話,可是,在下一刻,,她臉上的散漫盡數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愕。
是的,她震驚極了。她甚至聽見臺上的主持人那蹩腳的普通話,帶着一股濃濃的塑料味!
她沒想到自己寫的話會真的有人認識!
“林……i don't know this word,意?我好想你……咦?這麽短?”舞臺上的主持人用着驚訝的聲音說着,而在臺下許槐,已經徹底石化。
能夠完美避開所有的中獎的她,什麽時候,也有被幸運女神眷顧的一天?
可是啊,為什麽偏偏是這一次?在她沒有像神明請求的這一次?偏偏是,她想要封存過往的這一次?
許槐來不及逃避,舞臺上的主持人已經念出了她的名字,而且還很自豪地說這應該是出自遙遠的東方的女孩子之手,因為這那張紙條上,寫的可是中文呢!
如此一來,許槐是想走也走不了。放眼四周,黃皮膚黑頭發的似乎沒兩個,她這模樣,的确紮眼,何況,她差點還忘記了,在自己身邊,還有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舞蹈團的姑娘們……
“呀,許槐,呀,Catherine,他們都知道你的中文名呢!快上去呀!”女孩們一個個都很激動,推着她,讓她上臺。對着她擠眉弄眼,絲毫不明白許槐其實真不想上去。
萬般無奈下,在衆人的目光中,許槐還是上去了。
主持人一看,頓時樂了。漂亮的女孩子總是更加能吸引別人的目光,許槐上來時,他表現得很熱情,“許小姐嗎?你好,通過您的小紙條,看得出來,這上面寫的人是您的戀人是嗎?”
許槐手裏被塞了一只話筒,站在舞臺上,她已經習慣,不會變得緊張。可眼下,她卻有些緊張。是為了後面未知的環節而感到緊張,因為,她似乎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對主持人的話,許槐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麽。
可是主持人卻像是知道了個了不起的大新聞一樣,說道:“今年我們的特別的禮物就是讓你在聖誕節這一天,見見你想見的人。不論對方究竟是不是你的戀人,或者親人,主要是你想見的,我們一定讓你們見面。所以,請問許小姐第一時間想到的人,現在是在哪裏呢?”
聽見這話,許槐心裏一咯噔,她正想随便編造一個謊言遮掩過去,就聽見身邊的主持人又道:“為了證明我們節目不是作假和作秀,請您不要說謊哦!我們還有後續調查呢!”
“那,我能不參加嗎?主動放棄?”許槐輕聲說,她是真沒想要來真的。
這個問題,可能主持人事先也沒想到。還真有人會對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無動于衷,他幹笑兩聲,“這不太好吧?許小姐,你看你可是今天的幸運兒,這樣的事情,可能一年也難有一次,為什麽不嘗試一下呢?”
許槐很安靜,她現在是在用沉默表達自己的立場。讓她現在去見林殳意?那怎麽可能?
這樣子,節目似乎在一開始就陷入膠着狀态。許槐不急,可是主持人急啊!
“許小姐,我們的機票是能根據您的具體時間來靈活安排的,不會耽誤您正常的工作和學習。所以,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您大可放心。”
許槐笑了笑,“不是,我只是不想見她。”
即便,說了愛,說了想。
“可是你不是說你想他嗎?”主持人沒弄明白眼前這狀況。
許槐:“對啊,可這也不代表我要去見她吧?”
“可是這,您現在這樣會讓我們工作人員也很難做啊。就算您不想去見對方,那能打個電話嗎?”主持人也是沒辦法,只好退後一步,許槐的态度簡直太堅決了,他們勸說不了。
臺上陷入了一陣沉默,許槐看着對面主持人那張從最開始的淡定到現在已經變得慌張的臉,她突然有些想要發笑。“好。”最後,她還是沒能忍心令對方太為難。
主持人面上一喜,趕緊讓人送來手機。
許槐拿着電話,突然笑了。可能生活總是以一種很戲劇的方式來告訴她曾經自己沒有思考過的很多事,比如,這三年來,她從來沒有在手機裏可以儲存過林殳意的電話,也不曾哪一次撥通過那個號碼,可是就是隔了這麽長時間,在被要求給那個女人打電話時候,她的手指熟練極了。
對,很熟練,在屏幕上敲擊着,甚至,不帶有一絲停頓。
這是林殳意在國內的號碼,長長的十一位數字,可是她還是記得很清楚,一點也沒忘記。即便三年來,一次也沒有用到這個號碼,可只要想用時,就發現原來她從未忘記。
許槐不知道這個號碼林殳意還有沒有保留着,她心裏其實很矛盾。一方面希望這電話不要被接通,她現在還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林殳意。可在另一方面,她又很期待,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忘了,以後游走在世界各地,想那個人的時候,就真的是除了回憶什麽也沒剩下了……
“嘟——”聽筒裏,傳來等待的聲音,許槐感覺自己不僅僅聽見了耳邊手機裏的聲音,同時,她似乎還聽見撲通撲通跳得很快很急的心跳聲。
她,緊張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乃們的fafa呢!哭……
麽麽噠小可愛的地雷和手榴彈~
一支半節扔了1個地雷
啦啦啦~扔了1個地雷
少言寡語扔了1個地雷
PC12138扔了1個地雷
22716268扔了1個手榴彈
川夏扔了1個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