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Part86
結果, 一開卧房的門, 她才發現許槐還開着燈, 坐在床頭。
只是那姑娘, 明顯是已經困極了,那顆腦袋, 像是小雞啄米一般,一直點點點。明明就已經是一副很困的模樣, 可現在就固執堅持着不睡覺, 似乎是在等待着誰。
許槐也的确是在等人, 她在等着林殳意。
當聽見門口的響動,那顆先前還在點點的腦袋瞬間擡起來, 看見站在門口的林殳意, 許槐眼裏出現一抹欣喜,而後,她掀開被子, 就預備跳下來。
“就在床上吧。”林殳意再說話間已經大步邁進來,阻止她跳下床的舉動。
她一邊說一邊走到床邊, 還伸手替許槐掖了掖被子, “這兩天已經這麽辛苦,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燈光下的坐在床上的女子,在林殳意的眼裏,似乎變得格外好看,她情不自禁地伸手, 捧起了許槐的側臉,然後親了親她的臉頰。
“啾”的一聲,在這樣寧靜的夜晚很是突兀。也幾乎就是在這瞬間,許槐紅了臉。
“你別動手動腳的……”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在酒店裏,還是因為這時候床頭燈有些亮,許槐突然覺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面對林殳意,像是害羞那樣。她腦海裏忍不住出現那天半封閉的水域,在那塊岩石上,她曾經想要将林殳意壓在自己身下。那時候,她以為她們肯定死定了,不想要在死錢還有任何遺憾。而現在,她終于意識到自己還有很長很長的可以跟林殳意一起走的時間,那天那些自己做過的頗是荒唐的一切,像是一塊熱餅,烙在她心口。
林殳意靠過去,“我沒有。”她反駁,而後,她的唇處在許槐的耳邊,輕聲說了另一句話。登時,許槐整個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了。
“你,不要那麽說話!”她覺得又急又羞。
林殳意剛才說,我沒動手動腳,我動的是嘴……
聽着許槐的“控訴”,林殳意牽了牽唇角,“可你不是還說過更那麽那麽的話嗎?”她把許槐羞赧的樣子學了個十成十。
許槐:“……”
見好就收,林殳意可不想要把許槐撩狠了,現在兩人的身體不适合做什麽太激烈的運動,到時候撩過頭,吃苦的恐怕還是她自己。
“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她将許槐手裏那本幾乎沒怎麽翻頁的書抽走,站起來,那樣子像是要轉身離開一樣。
突然,在林殳意剛站起來的瞬間,她的衣服的一角,被許槐抓住了。
林殳意回頭,淡笑着看着眼前的人,“嗯?”
她的目光又落在許槐的手上,這是帶着詢問。
許槐被林殳意這麽一注視,心裏止不住地發虛,最終她還是将心頭像說的話坦白告訴眼前的人,“你能不走嗎?留下來,在這裏。”
林殳意是打算分開睡的,她自認為自己在許槐面前沒有什麽自制力,所以想分開。可現在許槐開口,她覺得自己的腳掌已經牢牢地被粘在地上,挪不開。
“好。”她放棄自己的原計劃,對許槐的要求妥協。
在這剎那間,許槐的眼裏像是迸發出兩簇小小的明亮的火花,她差點就要發出驚呼了。
林殳意的視線始終在她臉上,現在看見這樣的許槐,忍不住發笑,眼裏寫着濃濃的縱容,“就有這麽高興嗎?”她問。
許槐使勁兒點頭,“對啊!”這一刻,她才沒考慮什麽是矜持,什麽叫含蓄,她只想要沖着林殳意表達自己心底最真實的歡喜,就只是想要跟她在一起而已。別的一切,都沒有她想留下林殳意重要。
對于許槐接二連三的坦誠,讓林殳意心情很好。她繞到床另一頭,掀開被子,上去。
時間已經很晚,兩個人這幾天都沒休息好。本來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是睜着眼睛都能睡着,可現在兩個人在一起,好似困意就沒了。
林殳意本意是攬着許槐睡覺,結果懷裏的人扭來扭去,弄得她也睡不着。
“做什麽?不舒服?”林殳意擔心是許槐傷口疼。
許槐的後背貼着林殳意的前胸,意識到林殳意沒睡着,許槐不由轉身,在被子裏轉了轉,像是一只翻滾的倉鼠一般,好不容易面對着林殳意,她又被林殳意的頭發發梢掃的鼻子癢酥酥的,冷不丁的,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林殳意當即伸手摸着許槐的額頭。
“我沒事。”許槐心裏有些囧囧的,她拿掉林殳意的手,臉上微微紅,“我就是睡不着,想跟你說話。”
從前,她跟林殳意之間像是針尖對麥芒一樣,別說這樣的談話,就連是和平一點的交流都少得可憐。
“好,你想說什麽?”林殳意輕聲溫和開口,“我聽你講。”
她也想到了從前,尤其是在許槐在許舟雲去世後,整日在家裏謀劃着要怎麽逃離她的掌控的那段時間,她們兩人幾乎是沒有一點交流,唯一的,只剩下晚上在床上的某種交流。
“不知道……”許槐也不知道,她跟林殳意從前不是朋友,她防備着她,不肯說任何心裏話,而林殳意呢,怕也不是一個喜歡拉着別人暢聊的人吧?
“呵……”一聲輕笑從許槐的頭頂傳來,她感覺到環繞着自己腰間的那只手似乎又緊了幾分,其實她很想說,林殳意太瘦了,那手腕上的那骨頭現在在自己腰間抵着,有些微微發痛。但她又不想說,她喜歡自己這樣被跟前的人這麽緊地擁抱着,感覺很踏實,心裏很歡喜。“那你給我講講你一個人在外面怎麽生活的,吃苦了嗎?”
林殳意最想知道的,是許槐這是三年在外面過得好不好。
心裏就只有兩個答案,可兩個答案她都不想要。想聽見許槐過得好,卻又會不高興自己過的那麽不好而她還能忘了自己一直朝前走。想聽她過得不好,卻又會後悔,心疼她過得不好。
“這三年嗎?”許槐像在真的很努力地回憶,“我從青福市出來後,身上也沒什麽錢。找了個藝術團,跟着別人去外面跑跑演出,等到手頭稍微有點錢後,就出來了。然後就攢錢,準備上學,學費很貴,我但是是沒錢,但是遇見一個好心人……”
許槐本不想告訴林殳意自己究竟是怎麽擁有那麽大一筆學費的,可很明顯,林殳意不是那麽無知好糊弄的人,最後,她還是一五一十坦白。
許槐當時來到英國不久,身上的錢很快花光,她性格死倔,不肯向任何人求助。在街頭賣藝的藝人不少,她想自己也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賺點錢。這種時候,她最需要的不是上學的錢,而是能讓自己不被餓死,不被因為簽證到期被驅趕。
可是,這樣的街頭藝人想要賺很多很多的錢一般不太可能。許槐當時也做好了随時被遣送回國的準備,她那幾個時候才知道自己真的太天真,在離開了家人的庇護後,什麽也不是,什麽事情也不會處理。
恰好,這天,許槐一如以往換上舞蹈服,在最熱鬧的音樂噴泉旁,剛将播放鍵點了一下,一道帶着驚訝的女音傳進她的耳朵裏。
“許槐?是你?你怎麽在這裏?”一連串的漢語,還是熟悉的聲音,幾乎将剛踮腳的她砸暈了。
許槐在之後的三年裏,一直在回想,那個時候遇見驕縱跋扈的薛雨菲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當年她被薛雨菲影射,結果剛好遇見林殳意來學校接她回家。薛家是被林殳意弄得夠嗆,不過,最後薛雨菲還是出國了,聽說似乎薛家也居家遷移,搬離了青福市。
仇人再次見面,許槐自然是淡然,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可是薛雨菲就不同,她本來是跟着同學一起出來游玩,結果沒想到撞見許槐,還是沒有林殳意跟着許槐,自然就分外眼紅了。
“你這是沒錢了?”跟在薛雨菲身邊的也是個黑頭發黃皮膚的女孩,顯然她也是能聽得懂中文的,在聽見薛雨菲的話後,眼裏露出一抹顯而易見的輕蔑。
這眼神,像是想要從靈魂深處鄙夷一樣。
許槐是沒想理會薛雨菲的,她向來不喜歡争吵,可是她的沉默,換來的卻是有些人更沒有底線的挑釁。
薛家現在并不怎麽好過,林殳意出手哪能不讓人褪下一層皮才走?當初薛家離開青福市的時候,家當已經沒多少。本來底子就不太好的暴發戶家庭,到了十八線的小城市,稍微好過一點,薛雨菲卻嚷嚷着要出國。
薛家當然沒同意,可薛雨菲那能是那麽容易妥協的人?薛家這些年賺來的錢,在她眼裏,有一半兒也是因為她。那些年,薛父出去談生意,帶着她是幾個意思大家都明白。薛雨菲理所當然直接偷了家裏所有的存款,一個人只身來到國外,上了自己先前聯系的學校。
她出來後就沒想着要回去,原本以為再也遇不到許槐。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樣的廣場,看見賣藝的許槐。
薛雨菲興奮了,想到自己家裏就是因為許槐緣故變得越來越差,她是有将許槐挫骨揚灰的心。可又因為許槐身邊有林殳意,她一時間還真将許槐沒辦法。但是現在不一樣,既然許槐現在都已經需要依靠這種方式來賺錢,薛雨菲幾乎立馬斷定林殳意不在許槐身邊,或者說,許槐已經被林殳意踹掉了。
“怎麽,你是啞巴了?”薛雨菲是存心想要擠兌許槐,有些像是一只煩人的蒼蠅一樣,在許槐身邊叫個不停。
許槐也知道今天估計是沒辦法在這裏賣藝,就憑着薛雨菲在這裏找茬,她的表演可能不會怎麽順利。
想到這裏,許槐轉身收拾自己的物件,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哎哎哎,你想走哪兒去!換個地方賣藝嗎?”可她想走,薛雨菲還糾纏她不想放開她。
許槐終于冷了臉,“薛雨菲,自讨沒趣難道你還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我已經這麽不想理你,你還死纏爛打,你可真是不要臉啊!”
“我纏着你?”薛雨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什麽時候纏着你了!你給我說清楚!”她伸手拽着許槐還不想讓許槐離開。
“現在,難道不是?”許槐不想跟她有什麽牽扯,直接伸手拿着自己的包朝着薛雨菲拉着她的手砸了去,“放開!”她冷冷道。
可能是現在兩人這邊的争執引來人圍觀,薛雨菲突然拔高音量,用着很大的聲音以及周圍人能聽懂的語言大喊着:“你不過是個被人包-養的小三,現在居然還不承認,偷了別人的家裏的錢還想跑!現在總算被我抓住了!”
偷竊罪,不是小事。
薛雨菲就這麽三言兩語,朝着許槐的頭上扣了一頂屎盆子……
那瞬間,許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薛雨菲過來故意阻攔她的生意也就算了,現在還要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令她尴尬,還出口污蔑。而且許槐在對上薛雨菲那雙挑釁的雙眼時,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現在薛雨菲這人是故意,想要捏造點是非,然後讓警察把她給帶進局子裏去。
在警察局,還是在外地,一個親人和朋友也沒有的地方,一個女孩子,在裏面究竟會怎麽樣,每個人心裏會明白。
因為薛雨菲的嗓子,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而這時候,原本拉着她還在嚷嚷的薛雨菲見到情況似乎差不多之後,忽然間松開了拉着許槐的手,想要趁着混亂的人群借機逃走。
許槐講到這裏時,她感覺到那只放在她腰間的手現在緩緩地轉移到她的後背,那手的主人,在輕輕地帶着節奏輕拍着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可林殳意此刻的表情卻一點也不想在安撫,她的眼神沉沉的,淺色的瞳仁裏,像是蘊含了風暴一般。
“就讓她這麽走了?”林殳意問,面對許槐時,就算是心情變得很差勁兒,可此刻,她仍舊是在保持着平和,放緩了聲音問道。
許槐搖了搖頭,她伸手抱着面前女子的細腰,似乎是想從她身上汲取溫暖和力量一樣。有的事情雖然過去了,當時留下來的惶恐和不安,每當想起時,還是會浮現在她自己的心頭。
“我當然不能讓她離開!這本來就是造謠,我為什麽要傻乎乎地承認,還等着警察來找我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把這個造謠的人放走!每個人應該為了自己曾經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付出代價的不是嗎?不然,那滿世界的人不都開始造謠,受害的人怎麽辦呢?所以,我在發覺薛雨菲想松開我時,我反手抓住了她!”許槐說到最後一句,帶着幾許洋洋得意的意思。
而被許槐抓住的薛雨菲,則是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她可能沒想到許槐在這樣不利的條件下居然還能這麽快反應過來伸手抓住她,當時她奮力反抗,想拜托許槐的那只手。
兩個同樣學舞蹈的女孩,一個拿着從家裏騙來的錢四處玩樂,一個在失去了家庭的庇護後,沒辦法在外面跟着舞蹈團賺錢。社會上會遇見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許槐有意識地鍛煉身體,至少能夠讓自己免于被陌生人占便宜。
這點力氣,在這時候體現了出來。
許槐拉着薛雨菲,最後,她贏了。
薛雨菲沒能走掉,跟着她一起等來警察。而那個之前一直跟着薛雨菲的女子,卻在剛才的擁擠中,順勢逃脫,不知道去了哪裏。
“你是不知道,當時薛雨菲表現得比我還驚慌,我就納悶,就算是污蔑我,她受到良心的譴責難道真的就這麽大?結果,哈哈哈,等到警察一來,被抓走的人是她不是我了……”許槐現在想起來,也覺得當時滑稽又可笑。誰能想到薛雨菲把自己的經歷,套用在她身上?還這麽陰差陽錯地,被抓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哈尼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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