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6章

白浩清和雲夢澤都看向月長空。

白浩清焦急地問:“那現在怎麽辦, 他會不會有事?”

月長空沒有開口,只微微垂下眼眸。

雲夢澤收回目光,搖頭嘆息道,“他就算現在還活着,之後也會被魔氣侵蝕而死,挺不過的。”

白浩清搖着頭,不肯相信,一雙烏黑的眼睛緊緊盯着雲夢澤,“不會的, 師兄, 你肯定有辦法救他的!”

雲夢澤看着白浩清,他對這個師弟始終有愧, 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像個溺愛的兄長一樣, 滿足白浩清的一切要求。然而這次, 他真的無能為力。

“先送他回去, 也許皇室秘術可以救他?”月長空到底開口說。

“好!”白浩清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禦劍而起, 轉瞬不見身影。

月長空和雲夢澤卻沒有跟上, 仍舊停在原地。

兩人默契的看向對方,四目交接, 雲夢澤眼中疑惑, 月長空卻是淡淡。

“奇怪我為什麽會對皇室有所了解?”月長空猜出雲夢澤的心思。

雲夢澤點頭, 剛剛一瞬間, 他對月長空竟然産生了戒備和懷疑。不過很快他便意識到,那是邪王鼎硬塞給他的情緒。

月長空伸手摸了下雲夢澤的鬓角,輕笑着說,“天衍一脈的書中有寫,皇室受命于天,在天道輪回中得天獨厚,有神龍守護。”

“我怎麽沒看到過這些。”雲夢澤眯起眼睛,有些懷疑。

“這些在頂層,你不能查看。”月長空說。

雲夢澤哦了一聲,仍舊盯着月長空。

月長空卻轉移話題,問道,“你如果不去盯着小白,我們便回去了。你體內的怨靈還未全部消失,你随時可能失去意識,不該在外面游蕩。”

雲夢澤立刻禦劍而起,說着“我盯着小白”,急速往京城而去。

雲夢澤原本想直接落在安王府的院子中,不想安王府附近竟布置有法陣,且十分特殊,雲夢澤一時無法破解。

“如果皇室真的對仙法道術絲毫不通,那些有異心的人只要買通個修士,輕易就能殺了當今皇帝。”月長空說着,示意雲夢澤跟他一起落到安王府門口,讓守衛通傳。

然而守衛卻不肯給他們通傳,只說安王抱恙,不見外客。

“安王府是不是有位白仙上,我是他的師兄,受他所托,來救你們王爺的。”雲夢澤于是說。

守衛似乎很猶豫,不過到底還是往裏面通傳。

沒一會兒,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便出來,領着兩人匆匆進入府中,直接到了久夜的卧房。

此時久夜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到幾乎沒有,看上去仿佛已經死了。

白浩清正在床前繞圈子,顯然急得不行,見到雲夢澤和月長空,趕緊跑上來問,“師兄,師父,你們是想到什麽辦法救他了麽?”

“他受傷的事情,像上面通報了麽?”月長空問道。

白浩清趕緊點頭,看向領兩人進來的管事,“大總管将事情報上去了。”

“兩位仙上,可是有辦法救我家王爺。”大總管也是一樣的焦急。

“先看看今上如何說吧。”月長空說着,離開裏間,到外間椅子上坐下。雲夢澤也跟着月長空。

那大總管顯然沒想到兩人不僅不能救治久夜,還如此自來熟的就坐下了,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得問白浩清。

“師父和師兄肯定是來幫忙的。”白浩清對這些事情更是不懂,只有這一句話好說。

大總管無法,只能出去。可他剛走到門口,外面便吵嚷起來。

只見幾個衣着光鮮的公子被攔在院子外面,正在跟院門的守衛理論,想要進來。

雲夢澤見有熱鬧可看,立刻跟小魚五感共享,想院中看去。

大總管趕緊過去,要将那幾個公子趕走。

可幾個公子明顯是久夜的情人,如今久夜将死,他們又如何能不來看上一看。

白浩清顯然聽到吵鬧聲,也走過來,不解的問雲夢澤,“這是怎麽了?”

雲夢澤瞥白浩清一眼,也是不解,“你在這安王府呆了那麽久,沒見過這些人麽?”

“見過啊,他們是久夜的朋友。只是他們為何聚在哪裏,都要進來。”白浩清雖然在問,語氣卻有些缥缈,顯然并沒有把心思放在這上面。

雲夢澤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再接話,繼續看熱鬧。

就在那幾個公子闖進院子,就要沖進屋子的時候,院門外面突然響起一聲爆喝,“皇弟重傷,誰敢在這裏吵嚷。”

那幾個公子聽到聲音,全都停下腳步,轉過頭噗通跪下去,一個個噤若寒蟬。

一個猩紅蟒袍的男人走進來,長身玉立,端方威儀,想必就是當今天子,宵帝久宵。

久宵冷冷看着地下跪着的那幾個公子,聲音輕緩,卻不容置疑,“全部充軍。”

那幾個公子立刻驚慌起來,就要開口求情,久宵卻接着說,“有異議的,亂棍打死。”

說完,久宵越過那幾個公子,帶着侍從急急走進屋中,直奔裏間,完全沒有理會雲夢澤三人。

三人也沒有跪拜天子的意思,只是跟着進入裏間。

久宵見久夜将死之相,憤怒至極,質問大總管,“到底怎麽回事!”

大總管剛剛已經跪着拜見過,此時又再次跪下,正要開口說話,白浩清卻主動上前,替他回答。

白浩清沖久宵拱手,将他跟久夜今日遇到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久宵冷冷睨着白浩清,并沒有開口斥責白浩清不懂規矩,直到白浩清說完,才問,“你就是阿夜說的,天衍道宗的弟子。”

“沒錯,就是我。”白浩清說着,一雙眼睛直直盯着久宵,“皇帝,你能救他麽?你們皇室有秘術麽?”

久宵原本對白浩清還算和藹,聽到這話,立刻惱了,“放肆,我皇室之事,也是你能問的?我見你是仙道之人,又是天衍道宗門下,這才給你幾分臉面。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來人,将他逐出京城,永不準入。”

白浩清愣住了,不明所以的看着久宵。

雲夢澤正想上前圓場,月長空卻拉住他。

皇室親衛得令而行,沖進來就将白浩清往外拉。白浩清卻站在那裏,宛若雕像似的一動不動,任憑那些親衛用盡辦法,也無法将他挪動分毫。

“你!”久宵盯着白浩清,顯然怒極。

白浩清卻也瞪着久宵,向來綿軟的眼神難得強硬,“久夜不好起來,我是不會走的。”

此時月長空上前,淡淡的開口,“小徒執拗,讓皇帝見笑了。”

久宵看到月長空,眼中竟有些猶疑,開口問道,“你是?”

“月長空。”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久宵眼中露出震驚的神色,他看向月長空,頓了一下才說,“久聞武聖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話實在太過客套,幾乎每一個見到月長空的人都會這麽說,聽到當今皇帝說出這話,讓雲夢澤十分詭異。

月長空卻始終淡淡的,開口答道,“不敢。”

久宵看着月長空,眼中光影閃動,晦澀不明,“武聖即是仙道中人,便應該不管俗事,如今就麻煩你将自己的徒弟帶走,莫要插手皇家之事。”

月長空看了白浩清一眼,開口說,“跟我回山。”

“不!”白浩清第一次違抗月長空,違抗得十分徹底,竟然直直盯着月長空,沒有半分閃躲。

“現在不回去,便永遠別回去。”月長空說。

雲夢澤沒想到月長空竟要将白浩清逐出師門,趕緊上前,想要勸說,結果還沒開口,月長空便瞥了他一眼,“你求情也沒用。”

雲夢澤的話被堵回去,只能看向白浩清,勸道,“小白,別胡鬧了。我們既然無法救治久夜,将他交給陛下更好。”

白浩清對雲夢澤倒是沒那麽決絕,回頭看了久夜一眼,露出擔憂不舍的神情。

此時久宵卻突然改變主意,開口說,“算了,阿夜提起過,跟白仙上一見如故,乃是至交好友。白仙上想要留下,那便留下吧。”

雲夢澤聽過君無戲言,卻沒見過君心難測,一時蹙眉,有些搞不懂情況。

“謝謝陛下。”白浩清倒是學得很快,已經跟着雲夢澤用起了尊稱。

“大總管,請三位仙上去客房休息。”久宵說着,別有深意的看了月長空一眼。

白浩清顯然不情願,但被雲夢澤拉了一下,到底跟着兩人走了。

等到三人離開,久宵的臉色便徹底沉了下去,好半天才吩咐身邊的大太監,“去把他請來。”

大太監答應一聲,躬身出去。

吩咐完大太監,久宵又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出去外面等待。

直到房間裏只剩下久宵一人,他才站不穩似的晃了晃,露出苦笑。

久宵走到久夜床邊坐下,輕輕拉過久夜的手,聲音溫柔的說,“家國将亡,孤本來已經別無所求,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逃離這一切,難道也是奢求麽?”

***

雲夢澤拉着白浩清,跟月長空到安王府的一處偏院休息。

大總管找了一個管事來随時聽候吩咐,自己匆匆回去。

白浩清站在院子正中,一直望着院門,顯然想去久夜床前守候。

雲夢澤輕嘆一聲,上前問白浩清,“你不是說沒有喜歡的人麽?這麽擔心久夜做什麽。”

“啊?”白浩清神思恍惚,根本沒想到雲夢澤不該知道這些,開口回答,“可是我在那株姻緣樹下面答應要對他從一而終。”

雲夢澤張了張嘴,到底沒再開口。白浩清卻是單純,卻也執拗,認準的事情很難改變,勸也沒用。

他轉頭沖月長空使了個眼色,示意月長空跟他進屋,有話要說。

兩人于是進入屋內,雲夢澤立刻設置禁制,以防兩人的交談被偷聽。

“你還要繼續蒙騙我,說,你跟霄帝到底在打什麽啞謎。”雲夢澤瞪着月長空,已經可以确認,月長空跟皇室有所牽扯。

月長空輕嘆一聲,将雲夢澤拉到身前,頗有些無奈的說,“能有什麽牽扯。不過是我月氏一族曾經效忠皇室,後來沒落了而已。後來我入仙門,成就武聖之名,皇室大概便知道了我,也知道我是月氏後人。”

“騙人!皇朝的史書我都讀過,根本沒有姓月的王侯将相。”雲夢澤心裏莫名的氣惱,月長空到底有什麽事情瞞着他,又為什麽要瞞着他?

如果月長空會騙他。那說愛他的那些話,是不是也是欺騙?

“沒騙你。”月長空要将雲夢澤拉進懷裏,雲夢澤卻掙了一下,沒有讓他如願。

月長空無奈,只得再次嘆息,妥協的說,“好吧好吧,過來,坐下說。”

說着,月長空将雲夢澤拉到椅子上,讓雲夢澤坐在他的腿上,緩緩說,“我是真的沒騙你,至于祖上到底是如何追随皇室的,我也不知道。”

雲夢澤盯着月長空,一點不信。

月長空于是繼續說:“我從小便跟着父母在小鎮上生活,父母經營一家酒館,我娘的桂花釀特別香醇,我爹的竹葉青更是絕品,所以我生活還算富餘。”

雲夢澤聽到月長空講小時候的事情,神色不由得柔和起來,不自主的伸出手撫摸月長空的臉頰。

“直到我九歲那年,中平之亂爆發,父親被征兵,離開之後再也沒回來。因為兵亂,酒館的生意也越來越差,後來母親更是得了重病,我便将酒館賣了給母親治病。可惜終究沒治好,十二歲那年,母親就去世了。我為了給母親買棺木,虛報年齡參了軍,拿到了一份軍饷。”

“結果第一次上戰場就被敵軍埋伏,全軍覆滅,有兩個年長的戰友可憐我,将我護在身下,我才活了下來。之後我就遇到了師父,被師傅帶回天衍道宗。所以,我其實根本不知道月氏一族以前跟随皇室做過什麽,我只聽父母偶爾提過,家裏以前很顯貴,是跟着皇室打天下的有功之臣。”月長空說完,看着雲夢澤,一雙鳳眸裏瞳仁漆黑,滿是誠摯。

雲夢澤到底信了,輕輕摩挲着月長空的臉頰,有些後悔地說,“我不該懷疑你的。還追問你這些不開心的事情。”

月長空輕笑起來,抱緊雲夢澤,将腦袋埋進雲夢澤胸口,輕聲說,“也沒什麽不開心的。其實我想告訴你的,告訴你我以前的事情,只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你就開口說就是了啊。有什麽不能開口的?”雲夢澤一直很想知道月長空認識自己之前的事情,或者說,月長空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想法,他都想知道。只是月長空從不提及,他以為月長空不願意說,也便從來不問。

月長空清了下嗓子,悶悶地說,“是不是太唠叨了。”

雲夢澤笑了起來,伸手揉月長空的頭發,第一次覺得月長空軟綿綿的可愛,“不唠叨,我就喜歡你懶得跟別人廢話,卻對我說個不停的樣子。”

月長空将腦袋擡起來,笑着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快說,把你從出生到現在,所有事情都告訴我。”雲夢澤捏着月長空的臉,開心不已。

“我可沒那麽好的記性,很多事情都忘記了。”月長空緩緩說了起來,也沒什麽規律,就是想說什麽說什麽。

大概是常年保持着高貴冷漠的姿态,太少傾訴,月長空竟然說起來沒完沒了,一直說到太陽下山,才剛剛說到他和松鶴是怎麽将餘峰撿回天衍道宗的。

雲夢澤雖然聽得有趣,卻感覺到疲憊,體內的怨靈對他的影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然并不能讓他痛苦,但會消耗他很多的靈力,似乎一直在施展道術,消耗極大,偶爾還會失去意識。

“你累了,休息吧。”月長空見雲夢澤眼神越來越迷蒙,便知道他累了,止住話頭。

雲夢澤實際上還沒聽夠,卻到底點點頭,開口說,“講到二師伯的父親施舍給你跟師祖一塊豬肉,明天繼續講。”

“好。不過豬肉不是施舍,我跟師傅有報答的。”月長空說着,竟直接将雲夢澤打橫抱起,一直抱到裏間,将雲夢澤放到床上。

雲夢澤躺在床上,安心的入定休息,将五感徹底屏蔽,左右月長空會護他周全。

月長空見雲夢澤睡下,手中凝出一道靈劍,将靈劍放在雲夢澤床頭,便離開房間。

此時白浩清還站在院子裏,姿态眼神跟兩人進屋時一般無二,顯然是紋絲未動過。

雲夢澤聽故事聽得忘乎所以,連這最上心的師弟都不記得,月長空卻還記得這個傻徒弟。

“他不會死。”月長空開口說。

白浩清回頭,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師父。”

“還知道我是你師父?”月長空冷哼。

白浩清不敢擡頭看月長空,只得撲通一聲,直直跪下去。他其實只跪過月長空一次,那就是拜師那次。天衍道宗不那麽重視禮儀,他平時見到月長空,作揖拱手都算是非常規矩了,若不是這次犯了大錯,也不會跪下。

白浩清想到月長空要将他逐出師門,心裏一時難受非常,低着頭說,“對不起師父,我當時急糊塗了,才違逆你的意思。”

月長空嗯了一聲,清淡的說,“行了,起來吧。 ”

白浩清小心的擡頭,看向月長空,“師父,你不生氣了?”

“跟你們生氣,早晚會氣死。”月長空說完,輕輕打了個響指,守在院門口的管事和侍衛便軟倒下去,“悄悄去看他吧,他應該已經恢複了。”

白浩清啊了一聲,眼中閃過驚喜。本來還像問些什麽,可到底抵不住心中攪起,急急起身,施展隐匿之術,離開了院子。

白浩清剛離開,一個全身黑衣,兜帽遮臉的人便走了進來。

“好久不見。”月長空淡淡開口。

黑衣人摘下兜帽,竟然是玄玑。

玄玑沖月長空拱手施禮,竟跟以前一般無二,好像他還是天玄宗掌門似的。

“我以為你會給柳成蔭護法。”月長空說。

玄玑自嘲的笑了一聲:“他也如此以為。”

月長空輕扯唇角:“所以他才沒有給你下命令。”

“所以我才能以自我意識來見你。”玄玑說着,看向月長空,“武聖,今日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想求死?”

“沒錯。求武聖成全。”

月長空搖頭:“現在還不是你死的時候。”

玄玑皺眉,問道,“武聖此話怎講。”

月長空看着玄玑,緩緩開口說,“你知不知道,想要完全掌控邪王鼎,必須殺死自己心愛的人。”

玄玑露出驚異的神色,轉而笑了起來,“武聖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認為我是他的心愛之人?如果我真的是,武聖難道不更應該殺了我,免得哪天他心血來潮殺了我,完全掌控邪王鼎。”

“總比他現在被邪王鼎掌控強一些。”月長空說。

玄玑眉頭絞緊,盯着月長空,“武聖到底什麽意思?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現在做什麽?”

“他在跟久宵換血,用帝王血脈重塑自己的經脈。”月長空說。

“你果然知道!你既然知道他的目标是帝王血脈,為何不阻止他?在觀音廟的時候,你明明可以阻止我,救下安王。”玄玑質問道。

“我并不想跟你解釋這些,我只是告訴你,怎麽救柳成蔭。”月長空。

“不可能,你為什麽要救他?你到底有什麽目的!”玄玑看着月長空,眼中的驚疑越來越濃重,“武聖,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心懷大義的聖人。”

“不,你錯了。我只是個自私的人,唯一還算有點良心的就是,我并不喜歡為了自己私欲傷害他人。我也提醒你,既然得到了帝王之血,便不要再挑唆北方三王叛亂。這樣的亂世,能少一點殺戮便少一點吧。”月長空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