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那兩個家夥果然還沒死。”
餘杭, 雲玉真在收到彭城那邊傳來的消息後,咬牙切齒地拍了下桌子。
她入江湖來這麽久,從未試過這麽被人愚弄, 而這回卻是實打實地被寇仲和徐子陵兩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玩弄在鼓掌之中。
這些日子,為了逼出韓蓋天的話, 她費勁了手段,沒想到卻是被人給耍了。
“幫主,此二子能夠在巴陵幫的圍剿下殺出血路,看來這些日子顯然是碰到了機遇了。”
陳老六摸着花白的胡須,沉吟着說道。
“甭管是什麽機遇, 本幫主都要去會會他們。”
雲玉真把手上的紙就着蠟燭的火焰點燃了, 看着熾紅的火焰逐漸把信紙吞噬,她臉上露出了一個冷笑。
當夜,雲玉真便點了一些好手親自跟随, 還派人将消息傳給了獨孤策。
她雖然惱怒,但做事還是格外謹慎。
倘若她無法抓到那兩個小賊, 獨孤策出手也可手到擒來了。
……
“阿嚏!”
寇仲揉了揉鼻子,打了個噴嚏。
他駕着馬車,而徐子陵正極目遠眺, 似乎是想看清楚不遠處的情形。
很快, 他就有所收獲了,拍了拍寇仲的肩膀道:“往左邊走, 我瞧見左邊有個小鎮, 咱們今晚去那裏歇歇。”
“得令!”
寇仲俏皮地說道。
他拉了下缰繩, 将鞭子一甩,利索地調轉馬頭朝着左邊的方向去了。
小鎮看着近,實際上卻離着遠。
十幾裏的距離,寇仲等人趕到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小鎮各家各戶都熄了燈火,他們雖然看着比村莊富饒不少,但卻也不是多麽富裕,也都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作息。
寇仲和徐子陵借着馬車兩邊懸挂的燈籠的燈光,瞧清了兩邊的情況,只見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而且兩邊也都靜悄悄的,隐約能聽到有人的打鼾聲。
“睡得這麽早啊?”寇仲咬着嘴裏的草根,懶洋洋說道。
“廢話,這都幾時了。”徐子陵道,他正要轉頭,忽而看見前面有個亮光,徐子陵定睛一瞧,他急忙拍了拍寇仲的肩膀,“前面像是有個客棧,過去瞧瞧。”
寇仲喊了駕的一聲,駕着馬車朝那處快步接近。
等到離得近了,他們一瞧,果真是個客棧。
客棧不大,兩層樓高,外頭懸挂着燈籠,屋裏有個掌櫃,正在指使着夥計幹活。
聽到動靜,掌櫃回過頭來,瞧見寇仲和徐子陵兩人,臉上露出了個熱情的笑容,迎了出來,“幾位客官是來要打尖還是住店?”
“都這麽晚了,自然是住店了,有兩間上房嗎?”
寇仲從馬車上跳下來,李清歡等人也都随後下了馬車。
“有,有,本店上房多得是,諸位快裏面請。”掌櫃的滿臉堆笑,她甩了下手上的帕子,扭着腰親自帶着他們四人上了樓梯。
在樓梯口時,寇仲微微停了下腳步,他的視線不經意地在樓下掃過,卻是恰巧和那拿着掃帚的夥計對上了視線。夥計愣了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往下看,忙沖他擠出個笑容,又低下頭掃地。
寇仲收回視線,他不慌不忙地跟着掌櫃往屋裏走。
掌櫃的笑着打開各個房間的門,道:“我們這的房間才剛打掃過,最幹淨不過了。你們幾位想住哪間房就住那間。不過,我們這裏的收費卻不怎麽便宜。”
“有多不便宜?”李清歡轉過身,随口問道。
“我們這兒,一間房一晚上半兩銀子。”
掌櫃的眼中閃着貪婪的神色。
李清歡和卓東來對視一眼,這半兩銀子一晚上的确不算便宜,這價格就算是在彭城,也可住最好的客棧了。
“那我們就先住一晚吧。”
李清歡說着,掏出塊碎銀子,也沒看是多少,就直接丢在了掌櫃手裏,“順帶給我們弄些熱水來洗洗澡。”
“得了,您幾位先休息。”
掌櫃的拿到銀子,喜得眉開眼笑,白瞎了一張标志的臉蛋。
等她出去後,李清歡朝寇仲二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笑得他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後,才道:“去休息吧。”
這話雖然聽着沒什麽,可寇仲和徐子陵卻聽得後背發寒。
這顯然是在告訴他們好好休息,等着“好日子”的到來。
不過,這人果然是最會适應環境的動物了。
寇、徐兩人當晚卻是睡得很香,幾乎是一沾床就睡死了過去,連掌櫃的去敲門都沒把他們給吵醒。
“吱啞——”
隔壁天字號房門打開了,李清歡露出張臉來,“掌櫃,他們兩個已經睡下了,這些熱水你留着自用吧。”
“好。”掌櫃面上笑笑,等李清歡把門關了,她的臉卻是立即沉了下來。
捧着熱水咚咚地下了樓梯。
雲玉真進了後院,她把熱水往桌上一擱,沉着臉對陳老六,她怕聲音被樓上的人聽到,便提起筆寫道:“弟兄們都準備得怎麽樣了?”
“都準備妥當了。”
陳老六回道,“幫主想現在動手,還是過幾日?”
“過幾日。”雲玉真彎下腰,繼續寫:“這四人現在的底細還沒摸清,而且還心存戒備,咱們動手,勝算不大。”
何況,雲玉真也不是沖着寇仲和徐子陵的命來的,她要的是從他們口中挖出楊公寶藏的地址以及《長生訣》。
陳老六點頭,便是知曉。
雲玉真從腰間掏出一包藥來,遞給陳老六,随後就掀開簾子出去了。
二樓天字號房內。
李清歡閉着眼睛,唇角勾起。
這些人倒是機靈,知曉不能說話。
翌日一早。
天才剛亮,蟲鳴鳥叫聲就把衆人吵醒了。
麻雀在枝頭上歡快地蹦來跳去,寇仲等人下樓的時候,掌櫃的正在捏着店小二的耳朵不知罵着什麽話,那小二唯唯諾諾,低着頭,聽見腳步聲,便側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視線。
“幾位客官起來了。”
掌櫃的熱情招呼,“我們店裏準備了早飯,幾位客官要吃點兒什麽?”
“不必了,我們去街上吃早飯。”李清歡婉拒道。
那掌櫃的聽了也不多說什麽,笑了笑,目送着衆人離開。
小鎮此時熱鬧非凡,雖天色尚早,但街道上來來往往莫不都是人。
“賣包子咧,好吃的肉包子、菜包子……”
“賣馄饨咧,三文錢一碗!”
各種叫賣聲裏充斥着人間煙火。
寇仲和徐子陵見了什麽都想吃,他們從小受夠了饑餓的苦頭,如今手上有錢了,但凡見到什麽好吃的都想嘗嘗,沒過多久,兩人手上便抱了一堆麻花、包子和燒餅。
李清歡見狀,便指着附近的一個馄饨攤子道:“去那裏坐着吃吧。”
馄饨攤子旁邊已經坐了不少人,有上了年紀的大娘,有一早起來當力工的漢子,衆人捧着碗馄饨,吃得頭也不擡,更叫人不禁好奇起這馄饨攤子有多美味。
寇仲叫了四碗馄饨,嘗了一口後贊不絕口,又立即多叫了十碗。
他和徐子陵本就在很能吃的年級,一人吃了五碗之後,也不覺得撐得慌。
那賣馄饨的小老頭看得直了眼,稀奇地對寇仲說道:“我開攤子這麽久,還是頭一回見到你二位這麽能吃的。”
“嘿嘿,這算什麽,要是我們兄弟倆敞開吃,那能把你這馄饨攤都吃沒了。”寇仲搭着徐子陵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
那小老頭咧開沒剩下幾顆牙齒的嘴巴,笑了笑,扭頭去招呼其他客人。
李清歡四人在這小鎮裏逛了小半天,這小鎮昨晚寂靜得很,白天卻是熱鬧,随着太陽升起,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還趕上有人來這兒賣藝的。
四人看了一眼,頓覺沒趣,便回了客棧。
客棧掌櫃正歪站在櫃臺後,手上拿着一把瓜子,邊嗑着瓜子邊看着賬簿。
聽見他們來了,便擡頭笑了笑,又低下頭去。
“這地方,倒真是世外桃源。”
寇仲進了房間後,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說道。
徐子陵手裏捏着一根黑發,随手塞到他的手裏,“的确是世外桃源。”
寇仲看着黑發,笑了笑,随手丢在一邊去。
他們早上臨出門前,把一根頭發絲放在了包袱的結裏,要是有人打開包袱,頭發絲肯定會掉落。
可是,這根頭發絲卻原封不動地被徐子陵取了出來,可見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并沒有人動過包袱。
正是因為如此。
這件事才更加顯得古怪。
一個偏僻小鎮一間房要價半兩銀子的黑店竟然不會趁着客人不在的時候,偷偷開包袱?
這未免也太可可笑了吧?
這夥人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雲玉真朝樓上看去一眼,見上頭沒有動靜,便悄悄鑽入廚房裏面。
一只鴿子正落在廚房的砧板上,它低頭啄着砧板上的碎葉,雲玉真熟練地從鴿子的腳上取下信紙,展開看後,臉上露出笑容。
獨孤策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估計今晚會到!
雲玉真将紙條丢入竈爐裏,随手将鴿子宰了。
沒過多久,寇仲就蹬蹬地下來,他見大堂無人,便鑽入廚房,喊道:“掌櫃的……“
“來了,來了,有什麽事嗎?客官。”
雲玉真問道。
寇仲道:“今晚我們要趕路,晚上你們給我們備一桌好菜。”
“那真是巧了,剛好我們店剛進了鴿子。”
雲玉真笑道,“客官放心,我們會給你們準備一桌好菜的。”
“那就行,可別拿些次貨敷衍我們。”寇仲翻了翻桌上的蔬菜和魚肉,說道。
“那是自然。”雲玉真道。
交代了該說的話,寇仲就轉身走人。
雲玉真臉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她冷笑一聲,好菜,今夜怕是他們得成為他們巨鲲幫的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