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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十章 有改變

霍伯瀚感覺自己在黑暗中沉沉浮浮。他的身體很沉, 頭也很沉, 靈魂和軀體仿佛要被硬生生分開。撐不下去了嗎?

霍伯瀚恍惚中看見妻子站在不遠處看着她。她的眉眼依然像記憶中那麽美麗, 不像是世間應有的。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那麽快被離開這個世界。

霍伯瀚邁着灌鉛的腿朝妻子走去。

妻子突然開口問:“伯瀚, 銘衍他多大了?”

霍伯瀚驀然出了一身冷汗。他總是不願意面對霍銘衍這個兒子,每每看到霍銘衍那張與妻子相似的臉,他就會想起妻子為了把這個兒子帶到世界而失去了生命。不知不覺間, 這個被他忽略的兒子已經長大了,這個兒子越來越優秀,也找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可哪怕這個兒子成為了一個優秀的人, 哪怕這個兒子找到了願意對他好、願意和他相伴一生的伴侶,也無法抹去他這麽多年來的忽視。

霍伯瀚緩緩睜開眼。視野一開始有些模糊, 後來慢慢變得清晰。他定定地往前看去, 見到了全神貫注在為他治療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的模樣隐約有些熟悉。過了一會兒, 霍伯瀚才想起這年輕人是他小兒子選定的伴侶。他們重逢後有了奇遇,在海灣那邊鬧騰出挺大的動靜。即便他就這樣去了, 他們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霍伯瀚張了張嘴巴, 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聲音啞了。

單寧一下子注意到霍伯瀚微小的動作。他轉頭一看, 恰好對上了霍伯瀚的雙眼。這位年逾六十的聯邦元帥正定定地看着他, 仿佛在審視, 又仿佛只是随意看一看。

單寧手差點抖了抖。好在他沒做什麽關鍵步驟,倒也不至于出現失控。他面上維持着鎮定:“您醒了?!”

霍伯瀚閱人無數,哪會看不出單寧的緊張。他試圖朝單寧輕輕颔首, 卻做不出任何動作。難道他沒死,卻要癱瘓在床?

“您的情況現在還不太好,腦袋裏的瘤子壓到了神經,你可能動不了也說不出話來。”單寧說,“我已經準備好藥物,明天一早南哥工作室那邊把靶向囊膜送來後就可以把您腦袋裏的瘤子弄走了,到時保準你比以前還要精神。你身體很虛弱,還是繼續休息吧。”

霍伯瀚确實撐不久,沒一會兒又合上了眼睛。

單寧覺得自己背脊出了一片冷汗。這樣的見面并不在單寧的預料之中。單寧原想着他們在準備一段時間,等他有了和霍家人平等對話的資本再一起到首都來。

計劃趕不上變化,誰知道霍伯瀚會突然病倒?

單寧替霍伯瀚調理完,走出病房告知霍銘衍剛才霍伯瀚曾清醒過來的消息。霍銘衍稍稍安心:“醒來了就好。”

入夜之後霍伯瀚又醒來了一次。這回單寧和霍銘衍都陪在身邊。經過大半天的調理,霍伯瀚的情況好多了,至少已經可以說話了。

中年軍官喜不自勝,把這些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向霍伯瀚彙報。霍伯瀚這一病倒是病出了不少事兒,誰有了異心、誰還一心向着元帥和聯邦,都隐隐有了苗頭。

霍伯瀚轉向單寧,問:“你有把握把我治好?”

單寧說:“明天應該就能解決您腦袋裏的腫瘤。剩下的問題不算太嚴重,我再給您調養一段時間就能恢複過來。”

霍伯瀚點頭。他對中年軍官說:“如果明天我病情能穩住,你就把我生病的消息放出去。”霍伯瀚神情冷肅,“是時候做一次清洗了。”

中年軍官凜然聽命。

中年軍官退出去之後,屋裏只剩下單寧和霍銘衍。霍銘衍見霍伯瀚精神不錯,牽着單寧的手向霍伯瀚介紹:“父親,這就是單寧,你們已經見過的。”

霍伯瀚點點頭。他注視着單寧。即便已經退役好幾年,單寧站立時腰杆還是挺得筆直。霍伯瀚說:“你是老龍手底下的吧。”

單寧一怔。他的教官叫老龍,是個非常強悍的家夥,他們加入之後都以挑戰老龍為目标,可惜到最後都沒人能挑戰成功。哪怕是他,也只勉強能偷襲到老龍幾下,後面還是被老龍揍得滿地找牙!單寧說:“對,我是龍教官手底下的。”

“怪不得。”霍伯瀚說,“你被分到海灣去的時候,老龍還拍桌子和我叫板,說你為軍部立過功,為什麽随随便便一個阿貓阿狗就把你的位置給頂了。”

單寧一時說不出話來。這事他不知道。那時他自己也不想到首都來,所以沒去争取,直接拿了調令回海灣。沒想到龍教官居然會為了這事去找霍伯瀚。

單寧心裏百味雜陳,覺得自己那時候太頹喪,對不起一直費心栽培自己的龍教官。

三個人平靜地聊了一會兒,霍伯瀚精力不好,又睡了過去。霍銘衍和單寧走出病房,外面星光滿天,夜涼如水。兩個人對望一眼,才發現這第一次“正式見面”居然這麽平靜。

“我還以為我至少要被打斷腿,沒想到這麽順利!”單寧喜滋滋。

“父親好像變了不少。”霍銘衍說。單寧以前沒見過霍伯瀚,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麽,霍銘衍卻感受頗深。以前的霍伯瀚冷酷、決絕、殺戮無情,這次霍伯瀚醒來後卻多了幾分平和和親近——尤其是面對他和單寧的時候。

“不管怎麽,元帥不反對我們在一起就好。”雖然就算霍伯瀚反對他也不會和霍銘衍分開,可誰不願意自己的戀情被雙方父母接受和祝福呢?

單寧伸了個懶腰,剛要拉着霍銘衍回房睡覺,池隊長就找了過來。

池隊長懷裏抱着貓老大。

池隊長說:“忙完了?”

“忙完了。”單寧說,“守了一天,池隊長你也該去休息了。”

“元帥還沒好起來,談什麽休息。”池隊長說。這種關鍵時刻他這邊不可能放松,要放松也得等單寧真正把霍伯瀚治好再說。池隊長望向單寧,“我來是想問問你現在有沒有空,煉藥協會的許老他們已經在外面等了你一天,要是你願意的話就去見見他們,不願意就算了。”

單寧想起許老的年紀,尊老愛幼的美好品德又占了上風,點頭說:“我去見見他們。”

池隊長領着單寧去見許老一行人。

許老知道單寧要過來,非常高興。一見到單寧,許老立刻腆着臉問:“單道友,能把你今天煉制的藥劑給我看看嗎?”為了一睹頂級藥劑的真容,許老算是把老臉都豁出去了,直愣愣地在軍區醫院外等了一整天不說,見到單寧後還完全忘了風度,直截了當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單寧一點都不反感。正相反,他在許老身上看到趙老他們的特質,都是那種一心一意栽進自己研究領域的人,很令人敬佩。單寧悄然和小紙人商量了一下,把小紙人沒喝完的一小瓶取出來給許老看。

許老鄭重其事地接過那瓶“玉機”。等感受到“玉機”透出的精純靈氣,許老手都快激動地發抖起來。他努力穩住心緒,認真感受單寧煉制的“玉機”與他自己煉制的玉機有何不同。見“玉機”的量不算多,許老嘆息着說:“頂級藥劑的成功率果然不高,哪怕是單道友也只能煉制出這麽多。”

單寧愣了一下,從乾坤戒指裏取出個稍大點的瓶子,對許老說:“也不是,這裏還有一瓶了,我看着瓶子裝滿了,就換個小點的瓶子把剩下的裝進去。”

許老:“………………”

既然許老手裏的不是唯一的“玉機”,其他人也提出想看一看。那瓶玉機在幾個老頭子手裏轉了一圈,每個老頭子眼底都露出狂熱的神色,瞧得單寧心裏毛毛的。頂級藥劑的用處真有這麽大嗎?

許老等人如願以償地看完玉機,沒再和單寧提出別的要求,都轉身離開了。這并不代表他們不重視單寧煉制出來的頂級藥劑,他們其實是回去通知背後的人要加大在海灣那邊的投資,努力和單寧打好關系!

像單寧這樣的異類是非常少的。煉藥師的成長需要耗費大量的財力和物力,所以每一個成功的煉藥師背後都站着一個或多個勢力。這些勢力有些是隐世家族,有些是俗世之中赫赫有名的大家族——總之沒一個是簡單的。

前面單寧煉制出頂級大力丸,很多人都在觀望,畢竟煉制大力丸并不難,頂級大力丸的出現有個能只是個意外——畢竟沒誰那麽閑,耗費全部靈力去煉制這種沒什麽大用處的丹藥。

這次就不同了,這一次單寧煉制的可是“玉機”!這東西連上品都是有價無市的!可單寧呢?單寧一次性煉制出那一大瓶就不說了,居然還能盛滿第二個小瓶!

這絕對不是意外——

這是實力!

作者有話要說:

單哥:我就是随便練練

小紙人:那是我要喝的!你們別亂聞!生氣!我自己練一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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