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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如陌路

單寧和南歌子合作, 靶向藥劑很快制作完畢。霍伯瀚服用藥劑, 輔以玉機, 腦中的陰影物在複查時消失了。醫生們又驚又喜,驚的是這藥劑見效這麽快, 喜的是連這種情況都能治愈,以後是不是可以推廣到更多癌症病人之中?

醫者仁心。越是見慣了生死,便越覺得生命可貴。單寧和南歌子被醫生們拉着不讓走, 每個醫生都在詢問關于這種治療癌症的藥物能不能推廣。

單寧聽醫生們舉了不少例子,心裏有些難受。南歌子卻比較冷靜:“這正是我們工作室一直以來的研究方向,但在技術真正成熟之前我們不希望對外公布, 那會帶來許多麻煩。”

醫生們沉默了。醫藥研發是不能輕忽的,沒有經過足夠多的活體實驗和臨床試驗肯定不能貿然推廣。這次霍伯瀚的情況非常特殊, 又有南歌子和單寧親自把關, 可以把控用藥的時機和用量。可別人能做到嗎?

做不到。

只有極少數人能掌握的藥物傳出去絕對是災難。因為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單寧和南歌子不可能靠一己之力去救所有人。到時候少不了道德綁架、人情綁架,他們的能力反倒成了負累。

“我明白了, 我們會簽訂保密協議。”老院長發話, “如果你們需要的話,要人要藥我們這邊都可以提供。作為行醫五十幾年的醫生, 我比誰都希望這類藥物能夠盡早面世。”

“如果有需要我一定會開口。”南歌子對這位老院長頗為敬重, 一口應了下來。

霍伯瀚的情況逐漸穩定下來。中年軍官按照霍伯瀚的命令對外放出霍伯瀚病重的消息。單寧和霍銘衍見識了一場精彩的“釣魚執法”, 還真有一部分人得知霍伯瀚有可能醒不來之後就徹底抛開霍伯瀚的安排開始争權。

單寧嘆了口氣。其實有的人的選擇也無可厚非,畢竟他們向霍伯瀚靠攏也只是為了名利和權勢,霍伯瀚倒下了他們自然會生出別的想法。

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單寧沒管這些事兒, 他與霍銘衍去了霍家大哥那邊。入夜了,北邊的星空格外遼遠。單寧見到了霍銘衍的大哥。霍家大哥身形高大,相貌與霍伯瀚很相像,眉眼透着天生的威嚴。

“你好,我是單寧。”單寧挺直腰杆向霍家大哥自我介紹。

“我知道你。”霍家大哥說。他向來寡言,只說了這一句就住了嘴。

單寧在校場看見了好幾個五官硬朗的靈魄。哪怕已經變成飄忽的游魂,他們依然站得筆直。

單寧數了數人數,一一問了他們的名字,轉頭和霍家大哥商量誰來為他們來拿引魂燈。有提前得了消息立刻趕過來的妻子兒女,有年近耄耋的老父母,也有無親無故由戰友送行的。他們不一定相信什麽引魂燈、什麽重入輪回,可還是帶着對亡者的惦念過來了。

單寧在引魂燈上寫下每一個人的名字。

引魂燈逐一點亮。

空中出現一道黑色的身影。這人渾身煞氣,沒有女鬼差那種平易近人的氣質。來人看了眼單寧,毫無波瀾的雙眼從那幾位亡者身上掃過,捧着手中的冊子在上面點了幾下。

單寧忍不住上前和對方說了一會兒話。來人雖然性格有點冷,卻還是盡職盡責地回答着單寧的問題。單寧說:“能讓他們和親人們告別一下嗎?”

那鬼差點頭。

單寧站在一邊看着發生在校場上的道別。

有人哭了,有人沒有哭。單寧和霍銘衍安安靜靜地站着,直至鬼差帶着亡者離去才轉身和霍家大哥道別。

霍家大哥也送走了一位戰友。因為有霍銘衍這個弟弟,霍家大哥比其他人更能接受靈魄的存在。他親自送單寧和霍家大哥離開,到了大門前,霍家大哥開口說:“父親有意把海州交給你們。”他目光落到了單寧身上,“尤其是海州軍區。龍司令親自推薦了你,你要有所準備。”

單寧和霍銘衍面面相觑。

霍家大哥沒再多說,轉身往裏走。

海州軍區?

單寧和海州軍區沒交集,頂多只是在臨興群島那邊出了點力。難道是臨興群島那邊把避水珠的存在洩露出去了?

從霍家大哥那得了消息,單寧也沒太在意。他又不是沒帶過人,給他一個軍區他也敢帶,就怕別人會被吓壞。

單寧和霍銘衍在首都待到霍伯瀚完全病愈。南歌子也是上了賊船才發現自己救的居然是元帥,不得不再次感嘆單寧氣運厲害,平時修煉進展飛速就算了,居然還拿下了元帥的兒子!

若是以前,南歌子可能還為單寧擔憂一下,怕他過不了元帥那關。現在可不同,單寧現在算得上救了霍伯瀚一命!不管從哪方面來看,單寧和霍銘衍的關系都不會再有波折了。

南歌子比單寧兩人先離開。

單寧兩人被霍伯瀚留了下來,讓他們正式出席霍家舉辦的宴會。這次宴會算是向外面公布霍伯瀚已經安然無恙,有的人收到邀請時松了口氣,有的人收到邀請時卻癱坐在椅子上,嘴裏叨念着“完了完了”。

這種場合要穿得正式些,單寧和霍銘衍發現自己沒有适合的衣服,他和霍銘衍出去外面選購。一般來說霍銘衍的衣服都是訂制的,不過見單寧挑得興致勃勃,霍銘衍也沒說什麽,由着單寧支使他換衣服。

男人挑衣服沒那麽多講究,他身板挺闊,五官又出色,穿什麽都好看。單寧給他挑了套配好,覺得怎麽都好看,當下拍板買了下來,自己也要了套同款。兩個人往鏡子前一站,外套差不多,襯衣不一樣。單寧瞧着覺得缺了點什麽,又和霍銘衍去買了袖扣和胸針,花了老大一筆錢。

“委屈你了,好好的元帥兒子整天陪我用普通東西。”單寧笑眯眯,“回頭要是我們辦婚禮再去找設計師設計最好的。”

“好。”霍銘衍一口答應。

說是普通,其實也不普通,都是價格昂貴的牌子。單寧不太懂這個,配完一整套感覺不錯就成了。哪怕沒換上新衣服,兩個人走路上的回頭率也很高,偶爾還有人悄悄掏出手機偷拍他們。

宴會定在第二天晚上,出席的都是與霍伯瀚相熟的人。以前霍銘衍從未和霍伯瀚出席重要場合,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霍銘衍是霍伯瀚的兒子。

霍伯瀚整理好禮服領子,又想起那天的夢境。這次他決定讓霍銘衍和單寧留下參加宴會,正是因為心底那一絲愧疚。霍銘衍是他和亡妻的兒子,他卻從未給過他應有的關心。

現在兒子已經成年了,不再需要他這個父親。他這個父親能做的只有一點,那就是好好地活着給兩個兒子當靠山,直到兩個兒子可以真正獨當一面為止。

霍伯瀚走下樓,帶着兒子兒媳和單寧入場。單寧和霍銘衍的出現引起了不少人注意,有的和霍伯瀚親近些的免不了上來調侃幾句,說“霍家有兒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單寧聽得直樂。

到場的都是大佬,單寧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地和霍銘衍一起認人。霍伯瀚和老友聊天,單寧在旁邊也聽了一耳朵。那老友對霍伯瀚說:“你把老常家那小子也請來了?”

霍伯瀚說:“老常家就那麽一根獨苗苗了,我們能看照就看照。誰知道我們去了以後兒孫要不要別人照拂?”

老友點頭:“那倒也是。我剛才看見他們了,老常家那小子不像老常,那小子的女兒倒有幾分相像,常家也算後繼有人了。”別以為他們老一輩的都想不開,他們接受新事物也快得很,現在都說男女平等,哪怕是女兒那也是常家的後人。

單寧聽到他們交談,目光不由四下掃了掃。很快地,他與常歡欣四目相對。果然,霍伯瀚和老友提到的常家人就是常歡欣。

常歡欣臉上的傷已經好了,瞧不出傷過的痕跡。她注意到單寧的目光,也定定地看着單寧。單寧注意到常歡欣附近站着個女人,那女人約莫四十多歲的模樣,瞧起來有幾分熟悉。他怔了怔,一時竟反應不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單寧才恍然回神。

是她啊。

單寧原以為自己會在別的場合見到這個他應該稱為母親的人。乍然在這樣的宴會上相見,單寧發現自己心情非常平靜,沒有喜悅,也沒有任何複雜的情緒。他腦海裏出現的是這些年來每次周末回到家,繼母朝他唠叨單爸又幹了什麽傻事兒、朝他數落單朗變頑皮了也不知和誰學的,那些熱鬧又安然的生活才是真實的,記憶裏那個冷冰冰的冬日和曾經立誓要讓他們都後悔的心情反而變得不真切起來。

單寧朝常歡欣微微地笑了笑,轉身和霍銘衍去找別人說話。

常歡欣收回目光。她望向身邊的陸思芸。

陸思芸身形晃了晃。

“媽媽。”常歡欣喊。

“是他對不對?就是他對不對?”陸思芸緊緊握住常歡欣的手。

“對。”常歡欣冷靜地說,“但是他已經不是你的兒子了。”

陸思芸手微微發顫。

常歡欣說:“是您在二十年前決定不認他這個兒子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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