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 1
1.
在這樣的時代——科技的世代，文明卻灰色。
人與人相互連結關系，劃分成了幾個階段，其後必定有個結束的段點，不以為也不認為，後日的某時會與同個人再相逢。
…像他們這樣畢業多年，連系別都消失的情況下，還發起舉辦同學會實在少數了。
柯商春點開mail收公文時，看見一封标題為同學會的郵件；那時他正忙著所以沒看，過後也忘記了。直到大學時與自己也算好、也在同一家公司裏做事的學弟提起才想起。
柯商春将滑鼠挪移到郵件上點開，華麗的圖卡即刻跳入眼裏，背景懷舊的音樂登登響起，他想也沒想，即刻按了靜音鍵。
這是一場大型還是聯合的同學會——
柯商春當初念得科系每屆都只開設一班，他是第二屆的學生；這門科系開了四屆後，忽然就合并到另外的科系去了。
在這之前，四班學生加起來不過百馀人，由於人數算少，因此四班學生之間的感情都很好。
何況，那時候的學生會成員包大多是出在他們系裏，這其中還有正副會長，所以他們這一系別，當時在校裏面算是風雲科系，一般大型聚會或活動，多少有他們科系的人在裏頭活絡。
那時要并系時，班裏已經畢業的幾個人還向學校抗議過…
柯商春那會兒還在校裏念研究，正忙著找論文指導，沒多關注這件事；他性格向來如此，低調不多事、謹守本分…不過他聽過抗議那件事，後來似乎是不了了之了。
學弟、亦即同公司的孫睦安，說這次是四屆作一塊兒辦，還邀集了學校幾位教授老師，打算弄得很盛大，由過去當任學生會主持的那幫人主辦。
柯商春一聽就想起來了，那幫人其中一個就是學生會長，過往把學生會主持得有聲有色…鋒頭之健，引得底下許多學弟妹的欽慕。
忽地想來，柯商春陡然有幾分歲月飛梭的感慨…
學長要去吧…孫睦安笑著問。
柯商春正把一份文件傳輸出去，邊點了點頭…草率的有些下意識似的。
會場在市裏最醒目的一間飯店裏的餐廳裏——這家餐廳開設在百層樓高的地方，開幕月馀，吸引了無數名流光顧過，評價也高。柯商春記得在某個網頁看見過介紹，它上頭寫著人生必去的五間店，這餐廳名列第一。
會場采自助取食，各處鬧哄哄的一片，好多面孔都是許久未見，就聽驚喜笑聲起此彼落。
柯商春與學弟到時已經晚了，又在招待處與同學閒聊一陣，才入了會場。他們随意的坐到有空位的桌子，與其他人各自聊開。
這一桌子的人大多是孫睦安那屆的，裏面有幾人舊時和柯商春待過同社團，彼此也算是熟悉過的。
柯商春與他們談笑，倒也沒什麽隔閡，中間瞧見自己那屆的同學們位子在較遠的一邊，同幾個相互看見，便點個頭算作招呼。
在大學時，柯商春性格沉悶，又低調不張揚，熟識的就那幾位，又班上風雲人物濟濟，連助理教授都不會特別的注意到他，非常一般的無名人氏；要是有人提及過往印象，對他大概就只會留下安靜、課業很好的話吧。
「柯商春？」
柯商春一聽，停下跟學妹的談話，擡頭看向出聲的人，霎時有些驚喜：「這不是陳大老板嗎？」
「嗳，你也笑話我啊。」被稱作大老板的陳聰文腼腆的笑，讓學妹招呼的入了座。
「這是事實嘛。」柯商春笑笑的道：「我們這些小編輯都把你奉作出版界的神了。」
「說什麽小編輯，你不是主持了一個專刊，風評挺好的。」
「你看了？」柯商春倒是意外。
那本專刊走得風格是比較正經文藝，在這樣什麽都講要有趣要流行的時代，這一類題材是有些悶靜，不過顧及了一些族群，出版公司還是分了一個小組專作。
「有些蠻有趣的，我以為你研究所念完會往教職方向去，居然也入了出版界，看到主編是你真吓一跳，從前就知道你…」陳聰文邊說邊開始回憶往事。
柯商春大學幾個熟識最友好的就是他，不過大學畢業後，陳聰文就自己開設了公司，事業涉獵之廣泛，各業界的名號也響亮，近年涉及了出版界後，招攬入多位名牌作家在旗下。
「…要不你也來我公司？」他像是開玩笑的說。
「嗳，我算哪跟蔥啊…」
柯商春笑著回應，心裏一點也不跟他認真。他為彼此倒了酒，也吆喝桌旁其他人喝，期間又加入幾個熟識的同學，說聊到一處，大家便一同去教授那桌致意。
教授那桌已經圍繞了好些人，幾乎都是過去學生會裏的人，那幾個同學目前的工作也都挺有名聲，各自穿著光鮮亮麗，與教授們一個個的拉著寒暄。
「…沒看見蘇明？」
柯商春走去時，聽見其中一個教授問。
「還沒到吧？」回答的是過去的學生會長李晉博，說著時候稍微往周圍瞥了瞥，像是沒有很在意。
柯商春他們那些人擠進中間，同教授們敬過酒後，就跟著陳聰文和孫睦安退回原來的桌子。
這時候，前頭的大螢幕上放起影片，司儀邀請主辦人上臺。主辦人是李晉博，笑咪咪的上去，拿起麥克風，開始感性發言。
聽到一半，孫睦安去取了菜過來，柯商春吃了一點，倒不覺得有特別好吃…或許是大型活動的吃食沒那樣精致的緣故，味道并不會想讓人自行花錢來吃一會兒。
他的目光看著臺上那依舊意氣風發的一群人，很忽然的想起剛剛偶然聽見的名字…蘇明。
「李晉博要結婚了。」
坐在身側的陳聰文忽然說：「聽說是娶這家飯店的女兒…這小子目光倒是精準。」
「所以我們才在這舉辦的啊？」孫睦安贊嘆：「這裏要預定可是得提早至少半年哩。」
「是嗎？」柯商春怔怔的看向前。李晉博已說完了話，請了幾位教授上臺，保持著微笑站到了講臺的一邊，目光飄向會場裏望。
柯商春便直覺…他是在找蘇明。
「咦…蘇明學長來了沒呀？」一旁有學妹忽然問起。
「唔，好像還沒有…一會兒就到吧。」有人這樣回應。
然而，一直到結束，蘇明始終沒出現。在當時，總與學生會長形影不離的副會長會沒來，是誰也沒想到的事。
有人查閱了訪客本，确定了沒有他的簽名。
在知道了這件事後，柯商春心裏忍不住幫蘇明找起各種理由——也許是工作忙不過來？
可其實，他一點也不知道蘇明從事哪方面的工作，過去…與蘇明雖然同班，但也不熟悉，陌生到也不是那種會點頭招呼的同班同學。
不過…按照他們那群人在各方發展情況來想，蘇明大約不會差到哪去。
大學同學會，就這樣結束了。
原本以會這些同學要再交集恐怕沒什麽機會，過了一陣子後，公司收發室派信的工讀生送單位信件來時，裏面有一封屬名給柯商春的喜帖。
…是李晉博的喜帖。
柯商春真是想不到，畢竟…大學四年，他與那群人是八竿子打不著，前陣子的同學會上，也只有禮貌xing交談幾句。
該不是邀集了全班吧…柯商春心裏想，忍不住苦笑。
上了研究所後，他的性格變得活潑起來，與人往來多了起來，幾乎較好的朋友都在研究所認識的，可以說，學生時代現在還有聯系的都是研究所的同學。
現時是忙了點，但直到不久前，他們幾人每隔幾十天總會聚會一次，有時還會相邀一塊兒到外地玩。
——改變真大，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從前的人在工作上碰見正說笑應酬的柯商春總會這麽說。
陳聰文打了通電話過來，說是也收到帖子。
他們約了時間，便一起前往，地點是才舉辦過同學會的那間飯店。
會場布置得奢華瑰麗，大張甜蜜的新婚夫妻相片擺在招待口，由於與會的人多是名流之輩，負責招待的人員儀态也顯得優雅。
陳聰文認得其中幾個大老板，就要去打幾聲招呼，柯商春便一個人先往新郎休息室，去的時候門沒關，有很多人在裏頭，道賀聲音不絕於耳。
「恭喜、恭喜啊。」柯商春邊說，笑著走近。
「同學，謝謝、謝謝。」李晉博很熱情的握住他的手。
「真羨慕你讨到了個美女。」柯商春打趣道：「我們就沒你運氣好，可以常常有機會認識美女。」
李晉博一笑，「放心，我這裏還有幾個美女名單，我發mail給你過目，改天就換你請吃酒席了！」
「哎唷，這怎麽好意思…」柯商春故作期待的笑道。
兩人又說了幾句，跟著又有人前來祝賀，也是大學認識的，有幾個面孔曾經見過，柯商春也再留一會兒跟他們說話，等了一會兒陳聰文也進來了。
「李晉博！你這好小子！」陳聰文笑，「就你福氣，學生會長畢業後變成飯店董事長，跟著要做戶長啦。」
「好說、好說。」李晉博故作謙虛的笑。
柯商春前幾日才知道，陳聰文一直與李晉博有生意來往，兩人交情由淺淡變得熱絡…這每個人之間的關系果然是日差千裏的不同了。
他見陳聰文說完話後，便要一起出去時，見到了另一張熟面孔，那時候同學會上也聊上了一陣的田馥欣，也是過去學生會裏的書記。
她還是學校裏的出名美女，功課優等不說，當時候追求的人一個比一個帥。
柯商春記起那時候傳過一則，田馥欣心裏喜歡的是李晉博，只是李晉博那時候有個知心女友，不過止不住兩人眼裏的暧昧，只是李晉博名聲大，背負不了劈腿的譴責，便一直沒有回應女方，有人就說畢業後這兩人肯定會在一起。
但實際是這樣——兩人完全沒有交往過，一直都是好友。
「請了蘇明沒有？」
出去前，聽到田馥欣在問。
…李晉博與蘇明，學生會長與副會長，從前在大學裏面感情最好，這一向都一起出風頭的。
「我發了電郵，他沒有回我…」
柯商春已經走出了休息室就沒有聽到後段，倒是陳聰文在一邊說起來。
「我聽說畢業前李晉博跟蘇明大吵一架，看起來是真的。」
「他們感情不是很好嗎？」柯商春問。
「就為了田馥欣啊。」陳聰文壓低聲音，「蘇明看不過去李晉博玩感情手段，已經有了女友還和田馥欣分不清楚關系。」
「陳聰文，你還是那麽大嘴啊。」女人婀娜的走近，田馥欣瞋了陳聰文一眼，轉去對柯商春說：「你也交這種朋友？」
「喂——」
陳聰文即刻與之拌嘴起來。可田馥欣伶牙俐齒得很，兩三句就把話又頂了回去，陳聰文只能摸摸鼻子，自讨沒趣的走在前頭。
「一會兒坐一塊兒。」田馥欣不再去理後頭的人，對柯商春說：「我想跟你聊聊有關雜志裏要放的相片…」
上回同學會，柯商春和田馥欣曾聊了幾句，聊到他負責的雜志，裏面有篇專文需要照片，才知道田馥欣除了是個模特兒經紀外還是接案攝影師。
她對於柯商春所提的主題很有興趣，當時候也說了許多觀點，不過一直沒有後續接洽，柯商春也只當她是說場面話。
入座後不久，婚宴開始，新娘著了真絲古董禮服，一襲蕾絲裙擺長長拖迤在紅毯，新郎接過她的手，笑得一臉歡欣，開始證婚儀式。
受到陳聰文說得話的影響，柯商春忍不住偷瞄了田馥欣一眼，她一點也沒在意的跟著拍手…也許傳言總是傳言。
新人敬酒時，大家早已喝開了，一杯接著一杯勸，擋酒團一點也止不住朋友們熱情的攻勢，李晉博還是被灌得滿臉通紅，新娘也不生氣，依舊保持笑臉。
「晉博休想逃過這次，他老是在喜宴上拱人灌醉新人，這會兒逮到機會，大家肯定報仇。」聽到田馥欣說，柯商春不禁笑：「這事我聽說了，幾個同學結婚他都鬧過。」
「就是啊，以前還是學生時，每回與贊助活動的廠商的吃飯場合，他與蘇明都愛起哄人喝酒。」她說，聊起了過去學生會的事情。
那些過去，總有蘇明參與…
那是一定的，他除了是學生會副會長，還是 李晉博的好朋友。柯商春盡力的回想蘇明的模樣，記得是很高，然後有些壯？長相帥氣…看著就覺得開朗的那種類型？
他其實有些模糊，畢竟當時候注意力都不在那些事情上。
不過倒是記得，只要看見李晉博，就見得到蘇明。
「蘇明不來了？」柯商春一會兒問了出口。
田馥欣楞了一下，聳聳肩：「晉博說他寄去的喜帖被退回來了，好像他老家換了地址，mail也發了，可是沒有收到回音…上回同學會也是。」
「是…因為吵架？」柯商春想到陳聰文說的。
「你信這個？」田馥欣嗤地一聲：「這兩人感情很好的，上回合并科系時，還是晉博找來蘇明合力鬧了一回…」說著，她頓了頓：「唔，現在想想，那倒是最後一次聯絡上他了。」
喜宴結束，新人即刻飛去另外的國度享受，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該告一段落，大家又回到平日的工作裏，柯商春當然也是。
只是，他有時會去想…關於蘇明的事情。
這個人…要是以前不過一般學生，那麽日後這些場合，有沒有出現一點也引不起誰去注意——但他是風雲人物之一，沒有出現，甚至…沒誰能知道他的消息，教人不由自主的要好奇。
這是一種奇怪的心态…
從前鋒頭有多健，就教人越想知道這人日後是不是依然成功；好比李晉博、田馥欣一夥人也是，大家對於他們的成功便覺得理所當然。
…誰都沒想過他們也可能際遇不佳。
或許真是這樣，蘇明碰到了難題，所以不能出面…
不知怎的，柯商春一直想這件事。
作家的話：
把這篇中間比較不足的地方做了修改，有增有删，但是基本不變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