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相逢 2

2.

雜志裏的風景拍攝正式交給了田馥欣來做,她技術果真有一套,連續幾期下來,風評還算不錯,因為這樣,柯商春與田馥欣的交情深了一些。

這才知道一件事——田馥欣不可能也不會喜歡李晉博,因為她是同性戀。

初次聽見她說時,柯商春真的訝異,不過沒表現出來,裝作沒事的模樣,讓田馥欣介紹她的女友與自己認識。

她的女友是個模特兒,柯商春覺得她的臉面有些熟悉,可是想不起在哪個雜志上看過她,跟孫睦安聊起來,沒想到孫睦安認識。

「學長你忘了,有一年不是選系花,就是她啊。」孫睦安不知怎麽弄的,居然能找出當時放到網路的照片,「她叫做林缇雲,小學長兩屆,學長都不知道?」

柯商春不知道她是系花,可是他記起來這張照片,還想起拍下這照片的是誰。

那時,他從圖書館二樓窗臺看到,蘇明借來一臺傳統手卷相機,在外頭一株大樹下拍了林缇雲好幾組照片,之後系刊出來就用了其中一張,他直覺就是拍得真好,那時候覺得林缇雲本人的确秀麗,但照片卻又有種不同馀韻。

柯商春心裏有些奇怪的感覺…他将視窗按掉,走回自己的位子,格繼續未完的文字編排。

以前不熟悉的人,卻在日後以不同的姿态出現在自己周遭的任一刻,這種感覺他不知道怎麽形容…

他覺得,他們似乎很友好,但卻是沒說過話的朋友。

蘇明的形象越發在他心裏滋生起來,按照腦裏的那幾近模糊的印象,感覺那人應該是假日會上健身房,時時鍛鍊自己肌肉,散發出陽光似的熱誠,然後…大概從事的工作性質會是公關公司那一類。

柯商春在一次與田馥欣聚餐上說笑起這事,讓她笑罵了幾句。而孫睦安知道後,還認真的來問他,是否要把這點子用到雜志裏,做一個尋人專文。

柯商春哈哈大笑,連忙否認。

——這種事,不過是在腦海裏盤據的時間多一點而已。

進入忙碌大月時,柯商春就把這些瑣碎抛到了身後,光是在公司裏與采訪對象聯系上,著實教他忙到累趴,滿腦子嗡嗡叫,什麽也想不了。

鄭賓,是柯商春讀研究所時認識的那幫好友之一,目前在一個靠海的港鎮公所裏做事,同時兼任這個港鎮的導覽人員,他也是這個港鎮土生土長的孩子。

因為熱愛自己的家鄉,鄭賓沒讀完研究所便轉投向公職,又花了一些時間才轉調回港鎮,每天都以愉快的心情上班。

柯商春前幾年去參加過他的婚禮。一夥人約了約,就在前一天殺了過去,幫鄭賓舉辦所謂的婚前派對。

鄭賓帶他們去住一家叫做海潮的旅社,那是一間小又有些舊的地方,只有兩層樓,總共三間房,平常時候沒住人時也沒鎖上。

它只有一間房能看得到整個海面,沒有難看的消波塊,也沒有港口的船油味,甚至傍晚時可見飛掠在海平面的海鳥,畫面美得像幅畫。

不過這間房并沒有很搶手…旅社幾乎沒有客人。

鄭賓熟門熟路的就直接上了這間房,他說以前暑假回來,為了躲家人唠叨,還會在這間房裏住個幾晚,享受一下單人獨一無二的美景。

往後若是他們來,也都會自行要了那間房住;不過那也是好幾年的事了,他們很久沒來這邊碰面,多是鄭賓到外地辦事時約見了。

這回,柯商春為了雜志裏的一篇主題回顧,要來這裏與公所洽辦可以用上的資料,順道要做一些當地采訪,便聯絡了鄭賓。

兩人電話上聊了聊,又決定約了另一個好友一同去,三個人打算重溫過去的旅游心情。

收拾過簡單的行李,柯商春搭火車到達附近的P市,又轉搭了當地巴士,晃盪了快要半日後,終於到達這個港鎮。

柯商春一下車,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朝他揮手。

「你怎麽胖了這麽多?」看見鄭賓,柯商春忍不住說。

一邊另一個好友梁宏一,聽了就伸手一拍鄭賓圓闊的肩頭,笑:「嫂子手藝一級棒,他不胖才怪。」他昨晚就來了,住進鄭賓家裏。

「怎麽見面就調侃我啊?」鄭賓也笑,「小春,行李就這些了嗎?」

「嗯,對了…我這回得必須邊采訪邊寫稿,可能得要住旅社才行了。」柯商春說。

他原是接受鄭賓提議住他家,但現下要邊寫稿的話,還是得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才行,況且也不好把人家家裏弄得一團糟。

「這樣趕啊?」鄭賓覺得惋惜。

「就去住那間沒人的旅社啊。」梁宏一在旁說:「不過今天先別急寫稿了,我們難得聚聚,怎麽能不喝一杯!」

「那倒是。」柯商春笑了笑。

之後便上了鄭賓的車,先載往了海潮旅社,途中柯商春才知道梁宏一因為工作緣故,只能待到明天而已。於是,他們商量了一會兒後,決定今晚一同住旅社,然後買酒回去喝。

海潮旅社比起以往更加破舊,招牌上的字體有些模糊不清,櫃臺前還堆積了幾個紙箱。

由於鄭賓已經很熟了,就自行上了二樓,到了那間房前卻發現鎖上,只得返回櫃臺喊老板出來。

「這裏沒什麽生意,有人要住就給住了。」老板似乎不想多理會。

「怎麽就正好租那間啊…」鄭賓不滿的說。

「房客自己選的,你們也不是天天來。」

這一句話說得他們沒話駁斥,但還是付了住宿費用,選了另外別間。

「這間也還可以。」柯商春說,只可惜看不到海。

「這老板真夠懶散。」梁宏一搖頭,原本還要去另外一間,誰知居然堆積了滿滿雜物。

「還是去住我那裏?」鄭賓問。

「這裏可以了。」柯商春笑,「你知道我這人忙起來就會一團亂,哪裏好意思讓嫂子整理啊,別說了,去吃飯吧。」

鎖上房門後,他回頭見到鄭賓在打量被人搶先要走的那間房門,「怎麽了?」

「到底誰住走了,我居然不知道…」鄭賓摸摸渾圓的下巴,「這幾月也沒見到陌生的人啊。」

「我們今晚住這裏,再來看看是誰好了。」梁宏一提道,「看誰這樣膽大!」

「說得對喔!」

柯商春随他們去起哄,望了一眼閉合的門,往前走下階梯。

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加上心情開懷一起喝了幾杯酒,早就忘記這件事;他們東聊西扯,還講了柯商春半年前參加同學會時的事。

提起蘇明這個名字時,沒想到鄭賓記得——他和柯商春都上同一個大學的研究所,梁宏一則是校外考進的。

不過鄭賓說只是看過這人,實際也不認識,所以這個話題就是簡單聊過而已。

之後,大家不知何時停止說話了…

柯商春感覺自己好像有睡著,他睜開眼睛時,看見時鐘的時間已經是午夜兩點。

梁宏一倒在長沙發上,他自己是坐在一張藤椅上,姿勢不良過久有些難受,便動了動手腳,眼睛卻看見鄭賓貼靠門前,望了一望門眼。

「鄭賓?」

「我聽見腳步聲…」鄭賓轉過來說,一臉疲困,半夢半醒似的,「想說是隔壁的回來,卻沒有看到人。」

「也許早進屋了。」柯商春打了個呵欠,起身去拿了件毯子蓋到梁宏一身上。

「這樣快?」鄭賓還是不信的再朝門眼望。

柯商春前日坐了一天車,晚上又喝了酒,說實在的極為疲累,便不想理會鄭賓,自個兒摸上床後,倒頭就睡了。

隔日鄭賓似乎就忘了這件事,載著梁宏一去搭車,柯商春趁此把自己洗漱了一番,就先徒步至鎮公所與人洽辦,等到鄭賓回來後,兩人一起去拜訪鎮上的耆老,以及到故舊的文物保存處一趟。

由於柯商春要跑許多處地方,有時候鄭賓也不能都跟著,所以後面就各自行動了,到晚上後,再由鄭賓接他去家裏一起吃飯。

柯商春原來想采訪收集若順利,還有馀裕的來慢慢寫稿,但是采訪資料比他所想得還難收全,內容幾乎凝滞不前,編輯部那兒又來聯絡,希望提前收稿…因此後幾日他婉拒了鄭賓邀約,躲在旅社沒出門趕著撰稿。

柯商春趕在最後期限送出了文稿,又發了mail确認傳送後,他才松了口氣,便關上電腦。

總算是趕出了內容…

原訂一周才要的稿件,只花了四天時間寫完,於是平白多了三天假期,柯商春打算直接在這裏休息,剛才鄭賓也來過電話,一會兒會接他到港口那去走走。

柯商春梳洗過後,整個精神輕松不少,疲憊的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卻提著心思,怕鄭賓來時他卻睡熟了就糟糕。

但這些天沒睡好,現在又放松身體,整個人直往被窩裏鑽…

柯商春正覺得迷蒙之際,耳尖不禁豎了起來…外邊隐約有鞋子踩在木板階梯的聲響,很細微很輕,似乎上了二樓的地毯上,一會兒連那點細微都沒了。

他沒多想就彈起身,趕緊沖到了門口,一用力就把門打開。

隔壁門前站了一個人,穿著黑色西裝,個子高挑人也很纖瘦,似乎被吓了一跳,拿著鎖匙的手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一下柯商春,臉色有點蒼白,嘴唇抿著。

可望來的目光非常的清亮…

「…抱歉,我以為是我的朋友。」柯商春愣了一下才連忙道,然後就要把門阖上。

「…柯商春?」那人卻開口,發出的聲音有些低沉。

柯商春只差一寸就将門關上,聽到自己的名字又把門往前開,他再一次看著那人,呆愣的脫口:「你認識我?」

「我是你的大學同學,蘇明。」那人說。

蘇明?蘇明——

柯商春突然覺得思緒像炸開一樣,腦袋轟轟然一片,他瞪大眼睛,又把人更加看了仔細。

「你是蘇明?」

「我是蘇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