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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惱2

2.

一品園是一家專賣中式甜品的店,幾年前先開在H市,走得是中高價位,出乎意料廣為大衆接受,不到三個月再開了第二家,生意一樣好,絲毫沒受到影響;於是市內分店接著一家一家的開,甚至往外拓展起來。

最近在T市便又開了一家,位於車站前的大路口,獨棟雙層樓的店面,采古風的設計,非常的醒目,舉凡經過這裏,都會忍不住要看上一眼。

柯商春之前曾說過,要請鄭賓來吃一品園過瘾的,便趁著對方這次到T市辦事,事先訂桌,還找來了梁宏一,以及另一個也是研究所時期的好友周仕昌。

他們四個人讀研究所時,除了玩樂一起,吃飯睡覺也一樣是一起的;除了鄭賓中途休學,彼此論文通過以及口試都差不多時間。

總之…四個人感情很好,雖然現在各自都忙起來,聯系的稍微少了,但畢業之後的頭幾年,至少半個月都會四人約聚一次的。

現在則是拉長時間,半年或是一年了,不過間中,四人拆散見面倒是時有的。不過後來,周仕昌進了旅行社工作,又走得是歐洲線的,能約上的機會少很多;有好幾次,甚至四人的聚會都沒辦法到。

直到最近,周仕昌轉調回國內,便也有多的馀暇安排了。

鄭賓到的時候,正是客人最多的時候,服務員一時抽不開身,他便自行上二樓的客席找人。

他一上去,目光往桌間穿梭,一會兒就看到梁宏一對他搖手。

「這裏!這裏!」

柯商春正與周仕昌說話,聽見招呼便轉頭看去,就見鄭賓咧開了笑臉,也同梁宏一那樣奮力搖手,可那晃動的程度,遠遠不是梁宏一能比得上的。

柯商春與周仕昌兩人不由對視,極有默契的笑出來。

鄭賓毫無所疑,臉上樂呵呵的走了來。

周仕昌忍受不住,率先發難:「——你怎麽越來越胖?」

鄭賓即刻沒好氣,便往他瞪了一眼,可其實也不是真氣,還是笑呵呵的;他坐到周士昌身邊的空位,哼道:「這麽久沒見,一見面你就先嫌棄我的身材啦!」

周仕昌擡手,一拍鄭賓的肩,笑道:「看到你,我才真正的見識了,什麽叫做婚姻生活美滿的副作用——發胖!」

柯商春也笑,伸手幫鄭賓倒了一杯熱茶,開口:「別消遣他了。說起來,你們上回見面,是在婚禮那一次了吧?」

「唷,都這麽幾年過去了啊。」一邊的梁宏一不由詫異。

「是啊,都這麽幾年了,你們幾個怎麽還不快些娶媳婦回家去。」鄭賓邊說,邊故作恐吓的睨了他們三人,然後迳自翻開餐本來看。

柯商春只是笑沒答腔,拿起茶來喝了一口。梁宏一也沒有接續話題,一樣拿起餐本來翻。

周仕昌無言,翻了一記白眼,示意的推了鄭賓一把;後者才察覺說得不太合宜,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早在研究所的時候,柯商春就向他們三人表明過性向,所以他們都知道,自己喜歡的是同性的;而且,鄭賓這番話并不是故意,只不過嘴快就說了,他自然也不會往心裏去,只是…

他不由瞥了一眼梁宏一。

按理來說,梁宏一不會悶聲不吭,如此沉默真是反常了。

恰好服務員送餐過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引了去,看著一道一道送上來的精致點心,幾個大男人眼睛也不禁睜得老大了。

這周圍…除了攜家帶眷的,幾乎都是女孩子,只有他們這一桌都是男人。柯商春其實有些不好意思,他可沒有忽略服務員看他們時,那個臉上隐微的笑意。要不是為了踐約,他自己并沒有喜歡甜點到這種程度的。

「…你們叫了什麽來?」鄭賓看著,有些迫不急待的,伸手就先捧起了眼前的小碗甜湯來嚐。

柯商春拿起點餐單來看,剛才多是梁宏一或周仕昌拿主意,他自己則是随意。

「你喝的這個…應該是楊枝甘露吧。」

他說,又往下看,真是…點了不少。什麽四喜糯米糍,杏仁豆腐,銀耳百合梨湯,椰汁凍糕…連鴛鴦奶茶都點了。

——都是甜的。光看都覺著膩。

梁宏一拿起一塊糯米糍吃:「不錯,甜得挺好吃的。」

柯商春沒試,倒是喝起鴛鴦來。據說這是一品園的招牌之一。他喝了幾口,覺著濃滑的奶香中有咖啡的氣味,比例混合的極巧妙。

…但還是很甜。

如果是蘇明,大約會喜歡,他不由想。

「好喝嗎?」周仕昌問。

「…不錯。」他說。嚴格來說,其實入口也不會太膩的。看來一品園的确是有價位高貴的本事。

四個人便邊吃邊聊,說一些日常瑣事,以及工作方面的。鄭賓和周仕昌太久沒見,因此大部份都是倆人在說。

柯商春始終靜靜的聽他們聊,沒怎麽打岔提意見;他的朋友一個一個都比他活潑話多,這聊天的本事,他是完全比不過的,所以時常是保持沉默的狀态,相互也都習慣她這樣了。

倒是…

原來話也很多的梁宏一,這回也沒講什麽,臉上時常若有所思。柯商春在旁瞥了他一眼,想了一想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正要問的時候,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衣袋內忽地發出一聲短促的樂音。

…是Line的訊息提示音。

柯商春側身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電話?」梁宏一的聲音。

「只是訊息。」柯商春說,自若的滑開手機頁面,點開Line回覆過去,又把手機放回外套衣袋。

梁宏一看了他一眼,「有事?」

「嗯…晚一點,不急的。」柯商春說,瞥見對方神情有些猶豫的模樣,便問:「怎麽了?」

梁宏一頓了一頓,才笑了笑:「沒有…」

說是這麽說,但臉上可不是這麽回事——柯商春哪裏看不出,他知道梁宏一肯定是有事想找自己商量。而且,可能要商量的事情,不方便給鄭賓和周仕昌知道。

他想了想,便開口:「…我去洗手間。」說著,已是站起來,轉身就離席。

洗手間很乾淨,空間也寬敞,飄散著一種花露的清香。

柯商春其實對氣味有些敏感,此刻聞著這股氣味,鼻子已是隐隐難受起來了。不過坦白說,這花露的氣味還算好的,要是遇著旁人抽菸,鼻子簡直就讓塞子給堵住了似的。

這也是他要戒菸的緣故之一——自己聞著自己的二手煙都難過。

倒是,蘇明抽的菸,那菸味并不太刺鼻。

那氣味很淡,離得很近的時候,甚至可以聞到淡淡的近似焦糖的苦味。

…下次問問是什麽牌子的好了,他隐微的想著,目光停在洗手臺前的鏡子;鏡子裏走來熟悉的人影。

「小春。」

梁宏一走近,低低的喊了一聲,面色未明。

柯商春嗯了一聲,抽了紙巾擦手,開口:「你是怎麽了?」

「我…我…有一件事要問你。」梁宏一支吾道,目光透過鏡子看著他。

「嗯?」

梁宏一張了張嘴,又眼神閃爍一陣,總算才真正的對著他看,脫口:「當同性戀是什麽感覺?」

柯商春愣住。

——居然是要這麽問!

好半天,他才消化了這個問題——梁宏一确确實實問得是當同性戀是什麽感覺?若不是兩人之間關系熟稔,他都要覺得梁宏一是心懷惡意。

大約遲遲等不到他回話,梁宏一露出困窘,微微地低了頭,伸手按下水匣開關,作勢洗了把手。

「…抱歉,你當我沒問吧。」

一會兒,便聽梁宏一語氣虛弱的道。柯商春緩了一緩情緒,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開口:「你為什麽要這麽問?」

梁宏一瞥了他一眼,只低聲又說:「當我沒問。」

柯商春一愣,念頭忽閃,已是連忙抓住好友的手臂,脫口:「等等——」

梁宏一偏頭看了他一眼,慢慢的撥開他的手,張嘴似乎想說,可只是一聲嘆氣,半晌才又說了句改天找你,便走了回去。

「……」柯商春只好收起詫異,懷著滿腹的猜疑,也跟在後面回到了位子。

鄭賓和周仕昌兩個,看見他們一塊兒由洗手間回來,便拿兩人開起玩笑。梁宏一是笑笑的,可柯商春瞧著,總覺著那抹笑意有點勉強。

實在…他想不到會有什麽樣的原因,讓梁宏一要問那樣一個問題。

四個人又坐了好一會兒,才買單離開。

鄭賓要搭乘夜間巴士回家,和他們道別後,便迳自去車站。梁宏一則說明天還要進公司,所以也走了。

於是,剩下了柯商春和周仕昌。兩人都沒有開車的,便一起走去搭地鐵。

「唉,明天不是周末嗎?」

周仕昌脫口,語氣幽怨,由口袋掏出菸抽出一根,可沒有點起來,只是叼在嘴上。

「沒辦法,都不是學生了,每個人總有些安排。」柯商春道著,擡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顯示再二十分鐘便要晚上九點了。

「…mail看了沒?」一邊周仕昌在問。

「喔,還沒看仔細,這兩天比較忙。」柯商春垂下手,這也才想起請對方mail來的國內旅游行程,便趁機問:「你有什麽好建議嗎?」

「要我說嘛,自己規劃的好,走得也是自己選得路程,就是住宿方面麻煩一點,最近是旺季,很不好訂飯店。」周仕昌道。

「這話要讓你的老板聽見,肯定要哭了…」柯商春失笑,「怎麽把生意往外推了?」

「是好朋友才這麽建議的,國內旅游請導游的話太浪費了,而且跟團免不了要去一些商店花錢。」周仕昌無所謂的道,把嘴上的菸丢進一邊的垃圾筒:「你要有時間,好好的把喜歡的行程選一選規劃一下,住宿的話,我再幫你了,怎麽樣?」

「那我就先謝謝了。」

柯商春便說。周仕昌的話很有道理,只是他心裏還拿不定主意。這去或不去,總不能由他單方面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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