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12(完)

12.

梁宏一與趙欣要結婚了。原來兩人是打算先同居的，不過兩方長輩知道後一致反對，認為既然有結婚的意思，便不如直接結了；於是小倆口被敦促著認真讨論後，決議買下了房子的同時，著手籌備起婚禮了。不過由於一些前因，訂婚與結婚都在同一日，宴席請在晚上，一次請齊所有親朋好友。

柯商春從公司回來時，打開公寓郵箱收完信件，一把先抓在手上沒有詳看，等乘電梯上樓後才翻著了喜帖，而梁宏一就正好來了電話。

坦白說，柯商春并不意外這兩人會結婚，只是沒想到會這樣快——不過以兩人之前未在一起時的情形來想，似乎不過正好。

他沒同梁宏一詢問的太多，說了恭喜并應承會去，再與之聊了幾句，挂下電話後就開門進屋；稍晚一點，等蘇明工作告個段落出了書房，他将喜帖拿給對方看。

因為兩人住在一起了，又與梁宏一及趙欣都是熟識的，喜帖內的擡頭便是同時寫了兩人的名字。

不過，柯商春同蘇明同居這件事，可沒有大張旗鼓的宣揚——即使周遭親密的好友們都知道兩人關系，可到底也不是一般的戀情關系，終究是低調一些的好。

在兩個月前，房東總算從國外回來了，買賣過戶等手續總算是辦好，不過在這之前，蘇明已是先搬了過來。

過去一直都是一個人的生活，忽然之間多了另一個，初時幾天，坦白說，相互都有點不習慣，言談之間總是莫名的客套，但幸好這段磨合期也不太長，兩人很快的摸索出生活的共識。

這點共識還包括工作時間。柯商春白日是一定要進公司的，不過他稍微調動了工作量，盡可能的不要太晚離開；而蘇明工作時間全由自己意思，可也作了微調，除了截稿期間，晚上七點後就不再進書房。

日子就在這麽相互配合的度過了，兩人也同住了将近兩個月。

在這中間，柯商春因為工作，去了一個展場，湊巧同葉友荃碰上，後者約了一塊兒用午飯，又問起了他找房子的事。

柯商春那會兒才記起對方提過的好意；他心裏頗為過意不去，想了想就同對方婉拒，并且解釋了一番，自然也說了與蘇明同住在一起的事。

葉友荃僅是表示房子方面的遺憾，可對於柯商春與蘇明同居，倒是挺樂見其成——這當初可還是他先提起來的主意；似乎因為這樣，他便說要送一套賀禮。

柯商春一點都不敢要，不過對方一向說一不二，拒絕根本沒用，所以隔日Lynn送來了一套瓷具，他只得硬著頭皮收下帶了回去。

東西拿了回去，自然得解釋一下的，蘇明聽了倒沒有說什麽，只是看了那瓷具的品牌，表示并不太便宜而已。

「…她今天在Line上同我要稿子時，也講了這事，居然就收到了。」蘇明坐到廚房的中島前，邊看著帖子說。

柯商春遞給對方一杯水，也坐到一側，翻起剛才收到的一堆信件。「對了，我剛才與宏一通過電話，說了都會到。」他說。

蘇明點點頭，把帖子擱到一邊，喝起了水。

「他們請在上回陳聰文辦婚禮的酒店，那地方還不錯…」柯商春看了一眼，邊說著又翻過手上的帳單，見著底下一封粉色的邀帖。

那是一封雙滿月宴的邀請，他略微遲疑的打開來看，見著寄信署名是李晉博，不由愣住。

「怎麽？」

聽見蘇明問，柯商春頓了頓，把邀帖直接遞了過去。「之前他結婚請我，因為前頭同學會碰上，倒不覺得奇怪，這一次…沒想到會記起我，寄來了這個。」他說。

「怎麽滿月不請？」蘇明看了後，只是問。

柯商春也才注意到這點，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要去嗎？」

「唔…」

「日期…好像與趙欣他們同天。」蘇明又說。

柯商春便不猶豫了，脫口：「那就不去了。」坦白說，他同李晉博之間那點人情，是絲毫不能同梁宏一這邊相比的。

「……」

柯商春見著蘇明拿過兩張帖子比對著看，便又問：「哪兒不對嗎？」

「唔，他們請在同一家酒店。」蘇明說。

柯商春愣住，也湊近過去看，兩張帖子上寫的地點，确确實實是同一家酒店——他這才記起來了，那家酒店正是由李晉博管理團隊的領頭，選在那兒辦自己孩子的雙滿月酒席，實在是合情合宜的一件事。

…只是請在同一天又是同個地方，去了另一邊，另一邊卻沒到場，若教人給見著了，一點都說不過去。

柯商春為這樁湊巧感到無言。他也不能去怪梁宏一與趙欣，居然這麽要命的就選在了這家酒店。

「我是無所謂。」蘇明忽道。

柯商春一怔，心裏明白其意思，同對方哂笑。「…到時再說吧。」他道，收拾起島臺上散落的紙張。

說了到時再說，可也沒什麽別的辦法。

去是一定得去的，不過上頭就邀了柯商春一個——這是自然的，蘇明與李晉博并沒有聯系，就算有聯系，也不可能知道兩人在一起的事。

只是偶爾，柯商春會這麽想，李晉博說不準是知道蘇明性向的。不過，他知道自己總是多慮，而且蘇明也明确的說過了與李晉博之間，其實關系并不若外人看來的融洽。

他自然沒有對蘇明提過這方面的猜想。

若說了，便是不信任，而這點不信任，是完全沒有根據的。他不願讓蘇明這麽想，何況，李晉博如何，於他們之間，真不是太重要。

在即将接近梁宏一他們的婚禮時，柯商春同蘇明直接約在附近的百貨公司，等他下班後一起去買要給那兩人的新婚兼新居禮物。

原來之前就要去挑禮物的，可他手邊有兩個采訪要進行，加上原訂的企劃內容做了更動，一時忙起來就忘了這事；前些天蘇明正好提起來，這才又記起來，他便與之講好了今天一塊兒去挑。

由於正逢用餐時間，兩人先去百貨內的餐廳吃過飯，順便讨論了下，之後直接上到販售瓷器與玻璃器皿的樓層，挑看了起來。

他們在其中一家看見了一套還不錯的瓷器，便同負責的櫃員詢問幾句，然後确定買下。

兩人拿好東西，便往下個樓層去，在經過一家品牌專櫃時，有個男人走出來，大約腳步太急，差點同柯商春撞上。

他連忙伸手扶了一把，聽得對方急忙道歉。

「學長？」

忽聽人喊，柯商春越過那男人看過去，不想見著的是孫睦安。他一怔，就見孫睦安已把目光微微轉開，去同蘇明對看。

「…蘇明學長？」

不過這喊了蘇明一聲的卻不是孫睦安，而是他面前的男人。柯商春微訝，仔細的瞧了那略微腼腆的男人一眼，驀地覺著眼熟，又看他同孫睦安一道，霎時印象便起來了。

「黃葦風？」他脫口。

那男人亦即黃葦風就露出了訝異。「你還記得我？」他問。

柯商春莞爾；可坦白說，他其實不太記得的，但對這人不能說是沒有印象。原來黃葦風是與他聯系的印刷公司業務，不過對方在半年前離職了，而這中間，一如初時接洽時，對方總是會在一些地方出點小差錯，因此得時常與之再三确認意思才行；因著如此，所以聽見印刷公司說起對方離職時，他倒也沒有太訝異——何況初時，對方也透露過自己不太合适那一行業。

「…你們認識？」

聽見蘇明問，柯商春就同他說了一說，順道也反問了他同樣的話。而一邊的黃葦風聽見，便自己回答了起來。

「我以前也待過學生會。」

「是這樣？」柯商春恍然道。

「嗯。」

「那你們…」

「學長…」孫睦安忽地出聲打斷，語氣及神情都有些微的局促：「你怎麽會在這兒？」

柯商春不由好笑，便道：「說這是什麽話，我不能來逛逛嗎？」

「不是！」孫睦安忙說，略微看了蘇明一眼：「就是…沒什麽，只是意外。」

「我也意外看見你們兩個。」柯商春說。

「我們就是正好來逛逛，沒特別的意思。」孫睦安立即說。

柯商春微怔了下，不由瞥了一眼黃葦風，後者仍舊微笑，對孫睦安的話沒有表示意見，反倒同蘇明問候了起來。

大約以往在學生會同黃葦風關系不錯，柯商春同孫睦安說著話時，就聽見蘇明與之閑談了幾句。

而後，四人其實沒說上太多，孫睦安找了幾個藉口，催促著黃葦風一起走開了。

柯商春見著兩人走遠，心裏輕嘆了口氣。自從那日後，他與孫睦安之間，乍似還同從前一樣，可實際上，某些方面卻不可能再同從前一樣的了。

「那兩人又在一起了？」

柯商春同蘇明乘了電梯去取車時，忽地聽後者問了這句。他遲疑了一下，脫口：「你的意思是指…那方面的在一起？」

蘇明點了點頭。

「……」

「你不知道？」蘇明問。

柯商春無語，搖了搖頭。

蘇明默了一下，才又說：「他們兩人以前交往過一陣子，後來我知道是分了的。」

柯商春不由詫異，可卻也忽地記起一件印象——當時孫睦安與黃葦風打上照面時，兩人皆古古怪怪的，孫睦安更是話都說不清楚了的樣子

——原來是因為這層緣故。那兩人過去交往過。

柯商春自然不知道這件事，他那時對學校許多事顯得漠不關心——即使他與孫睦安一直關系不錯，可卻也沒特別的對其關切過。

而孫睦安，在那時候也未曾想對他說起過，關於其性向以及感情種種方面。但或許，不是沒想過，而是找不著時機。

…而如今錯過了時機。

「怎麽？」

「沒事。」

聽見詢問，柯商春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打開車門上車。

那兩人之間是如何，他無法管也管不著，所以想再多也無用，便是不如不說、不如不想吧。

中間的日子裏，柯商春接到田馥欣的來電。後者自然也收到李晉博的邀請，似乎是來問問意思的；可問的是誰的意思，他想那是有待商榷了。

柯商春遂在電話裏同田馥欣講個明白，表明當日自己另個好友在同家酒店辦婚禮，所以只露面一下就得去另個會場；自然他也提了蘇明只與自己去另個結婚會場。

不過意外的是，田馥欣沒有表示不滿，便是聽了過去，就同他聊起近況，有的無關緊要，有的是與他及蘇明有關，之後才結束了通話。

柯商春挂了來電有些怔怔不解，心情霎時有股難以言說的微妙感；可驀然間，不知怎地，他想起了趙欣曾對自己說過的一番話。

回頭時，他同蘇明講了田馥欣來電的事，後者聽了之後，似乎不怎麽意外。

柯商春想了一下，又道：「你們雖然有一陣子沒見面，不過以前關系也不錯，有些話其實同你說比較好不是？」上回三人一塊兒喝酒，蘇明與田馥欣聊話之間，毫無半點隔閡，完全不像許多年不見的模樣。

「…應該吧。」

蘇明默了一下，只平淡的說了這句。

而後，柯商春也不再言語——身下褲鍊早是被拉了開，這會兒內外褲更被褪至腰胯，而對方的手就揉弄在其間物事，半點不能分神了。

…他只能專心專力的對付起來。

趙欣訂婚是在中午，直接在她與梁宏一的新居舉行。她家裏的人前一天就過來了，而梁宏一則是回了父母那兒去住，隔日一早才按著時辰來行下聘儀式。

柯商春同蘇明，及鄭賓、周仕昌兩對夫妻也在早上就過去幫襯，等訂婚結束後，也同雙方家人一起用飯。

過午之後，趙欣同伴娘們就先去了酒店準備；男方這邊及女方其馀家人，則至宴會将屆才驅車前往。

而趁著喜宴尚未開始，柯商春先離開去到樓下的宴客廳。那邊是李晉博為了兒子辦得雙滿月宴，有不少賓客已經都到場了。

柯商春去了禮金臺那兒，送上禮金正簽著名時，肩上忽地被拍了一下，回頭就見著了田馥欣。

他看了一下，開口：「…只你一個？」

「小雲有工作。」

田馥欣道，就拉了他往休息室去找李晉博。那裏也來了好些人，不過都站在外邊說話，而李晉博就站在其中。

柯商春同田馥欣走去時，李晉博轉眼見著了，同身側的幾人又說了句，把人都給送離了，就往他們走了過來。

「恭喜。」柯商春開了口，忽地就想起來，上次同這人見面，開頭也是同其說了這句，不由心頭莞爾。

——在一年之前，那時候的自己，一點也未曾想過後來會與蘇明不期而遇，甚至發展成了戀人關系。

「謝謝。」

這一次，李晉博自然也是回了這句。他笑得同結婚那次一樣開懷，随口問起柯商春何時也要傳出好消息的話。

柯商春笑了一下，虛應了幾句，就說起了正事。李晉博不甚在意，倒是表現出過意不去，連聲讓他不用在意。

田馥欣這會兒才開口，問起了李晉博太太情況。柯商春在旁聽了會兒，才知道之所以辦雙滿月酒，是因為後者太太生産後，身體一直虛弱，便将滿月酒延期至今才辦了。

「…已經恢複的很不錯，她現在在裏頭喂孩子喝奶。」李晉博道：「所以大家才都站到了外頭。」

「喂母奶？」柯商春脫口。

「嗯，她說這樣對孩子比較好。」李晉博微笑道。

三人又說了幾句，李晉博便說要進去了。

「晉博。」

田馥欣忽地叫住李晉博，後者便回過頭，詢問的看著田馥欣。

「沒事，同你再說聲恭喜。」

田馥欣笑了笑道。

李晉博揮了下手，開門進去休息室內。

「你怎麽沒問他？」

走回前頭宴會廳，柯商春問了田馥欣，後者往他看了來，微微挑起眉。

「問什麽？」

「問蘇明怎麽沒來。」

田馥欣先哼了哼，才平緩的道：「我覺得就這樣也好。又不是大學才畢業，這麽多年來，各自都有各自的人際交往，坦白說，以前再好的同學都會變得陌生的。」

柯商春沉默點頭，半晌一莞爾，沒再多說多問。他在這兒坐了一會兒，就回到樓上的喜宴，那邊正好要開始新人進場了。

梁趙兩家的親朋好友衆多，加上新人各自的朋友，席開了将近八十多席，因此敬酒過程花上了将近一小時才結束。

梁宏一找了公司單身的同事作了擋酒團，主要是不想讓柯商春同鄭賓他們喝到酩酊大醉，哪想敬到他們這一桌來，反過來被鄭賓及周仕昌猛灌了好幾杯酒。

柯商春只意思性的敬了敬，沒怎麽過份整治——但他也愛莫能助，鄭賓與周仕昌一直都是酒國好手的。

說起來，蘇明也是，不過他也不是愛起哄的人——至少現在不是。同桌的都是知道其與柯商春過去曾是同學，之前尚不太熟悉，而一同聚會過幾次後，說話沒怎麽有隔閡，一個個都是放開來問兩人的進展。

蘇明倒是平淡回應，可柯商春險些要招架不住，幸好新人來進酒，大夥就鬧了起來。

這一會兒，梁宏一倒是還挺得住，不過身旁的趙欣就看不下去了，臉上神情是恨不得去接過酒來替喝，頻頻同後邊的雙方兩老示意；於是長輩們出了聲，鄭賓及周仕昌這才放過了梁宏一。

再後邊，新人重新出場，在臺上玩起了抽捧花的游戲，算是達到婚禮的高潮，之後就是謝客了。

這場中有不少是蘇明及趙欣的中學同學，似乎也有仍在聯系的，柯商春與蘇明要離去時，碰上不少人過來與後者閑聊的。

其中有一個，柯商春發現那人是同校不同系的，而且似乎也知道李晉博在樓下請酒席，就問了蘇明去沒去祝賀。

「我們沒聯系。」蘇明道，毫不拐彎抹角。

「這樣啊…那…」

柯商春聽那人又與蘇明說了幾句，然後就揮手道別。

他默了片刻，同蘇明開口道：「我想過，這樣的場合以後會挺常見的吧。」

「……」

「不說我們是同學，就說同校吧，坦白說，重疊的朋友肯定不少。」柯商春再道。

蘇明想了一下，才回道：「你說得是。」

「所以，若是一會兒遇見了李晉博要怎麽辦？」柯商春又道，笑了一下：「我剛才沒提到你也在這兒。」

「那也不能怎麽辦的。」蘇明沒有猶豫就說：「同他碰上面，於我一直不是什麽問題。只是沒有必要刻意，何況，今次他沒有請我，我不到是理所當然。」

他頓了一下，看著柯商春。「那他是你的問題嗎？」他問。

「不是。」柯商春立刻道，與之相視。

誠如對方所言，這一點都不是問題，往後同誰碰上便碰上了，彼此的關系也不會因此變動分毫的——只要兩人心知肚明就夠了。

蘇明看著他，片刻才莞爾。

柯商春也微笑，又說：「走吧，去同宏一他們說聲恭喜。」

蘇明點頭，與他一起過去。

而正等待前頭的人與新人說完話時，又有蘇明中學舊友上前，他同之招呼道別後，目光往前一瞥，便對柯商春說了一句。

「…那是趙欣的哥哥。」

柯商春即刻看向前頭正與人致意的男人道。他故作打量了好幾眼，同蘇明笑道：「你以前倒是有眼光。」

「嗯，我現在也是。」

聽得對方如此回應，柯商春反而不好意思，不由赧笑。他拉了蘇明向著新人近前，就聽梁宏一及趙欣問了他們一句。

「笑什麽這樣開心？」

柯商春便去與蘇明看了一眼，俱之微笑。

然後他開口，同這對新人說了句：「這是秘密。」

全篇完

作家的話：

完結了。

坦白說，一開始寫這篇是在2010年，第二篇開始是2011，第三篇差不多是去年初，不過沒有完結……

其實那時候就是卡住了XDD。不過我回頭看前兩篇，發覺有很多想寫的沒寫出來。這是一篇挺白水的文，沒有什麽沖突，就是平平淡淡的，也是最初念頭閃現要寫的東西，一篇城市小品文。

自然的，這是小說，我盡可能貼近現實，又盡可能有小說的一點趣味。

謝謝各位觀看。

若有番外的話(若有……XDD)，會放上來的。

要去平別的坑了X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