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不能放棄，只能繼續
#我心匪石, 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詩經齊風》#
維克托把馬桶蓋放下，坐在上面發着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那裏的。
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告白，他用在17500人面前的表演, 來展示自己的愛意, 可最終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就好像從頭至尾的喜歡, 和他的表演滑在對方眼中都只是孩子的鬧劇, 不需要放在心裏也不用鄭重拒絕, 直接就不被當一回事, 裝裝糊塗讓他自己知難而退就可以了。
他真的是一點也不喜歡我吧？是因為還喜歡前任搭檔, 所以不打算接受新的感情, 只想着在剩下的日子裏安心讀書、賺錢、花滑, 所以連和我試一下也不願意吧？
維克托聽別人說過，活人是永遠比不過死人的，可能他現在就是碰到此類情況吧, 應該說他一開始就沒有和對方比的資格，勇利從不曾把他放在心裏, 他的心防就像一層厚厚的冰，維克托非常努力也鑽不進去。
這時隔間門被敲了一下, 二師兄的聲音傳來：“維克托, 是你在裏面嗎？”
維克托看向隔壁：“格雷夫？呃……我在, 我沒事。”
格雷夫平靜的說道：“還喜歡他嗎？”
“诶？”
“我問你，告白被拒絕後, 還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太過犀利了。
一句話就讓維克托産生了“我果然是很沒出息”的念頭, 這對向來自信的他來說還是第一次。
他捂住眼睛, 聲音悶悶的。
“喜歡。”
就算被那樣的拒絕了，他還是很沒出息的繼續喜歡着人家。
半響, 格雷夫對他說了一句話。
“作為過來人，給你一個忠告，那就是別弄錯告白的定義，那應該是勝利即将到來時的號角，在那之前，你有的是仗要打，你雖然已經吃了一場敗仗，但還是想攻克那座堡壘的話就會更加困難，所以要麽就咬牙一路堅持到勝利、或者堡壘被其他人占領為止，要麽就現在放棄轉而去找其他的堡壘，我想以你的力量，攻克除這座以外的堡壘都會很輕松才對。”
“我……”
“而且就算你攻克了這座堡壘，你又能做些什麽呢？是占領了待一陣就離去，還是将堡壘外圍的尖刺卸下，将其建立成一座繁華的城市，甚至是一個完滿幸福的國？你考慮過以後沒有？勇利可不是戀愛腦的孩子，他的聰明不用懷疑，你僅用現在的模樣，能讓他為你敞開堡壘大門嗎？”
銀發少年張張嘴，半響，憋出來一句：“我想考聖彼得堡大學！”@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吸了吸鼻子，低下頭，他其實也不是不想考慮更長遠的規劃，因為他壓根沒有足夠長的生命去思考那麽多，勇利就更沒有了。
如果不是剩餘的時間太短暫，他也不至于急搓搓的在這個勇利并沒有對他表現過明顯好感的時段，就對他做出告白。
還不是怕來不及，怕萬一錯過嗎？
想和他一起滑冰，一起念書，一起生活，做他生命中最近的那個人。
我察覺到那個少年心中有一座冰封的天堂，我希望能進入其中，将那裏變得春暖花開。
這些都說不出口啊，而且他已經失敗過一次了，勇利肯定更不可能接受我了，他心裏的天堂是別人建的，那些人離開後連大門都被冰封，進不去，想進去還會被用力推開。
要放棄嗎……畢竟堅持下去也只是給勇利增添困擾的樣子，沒有我的喜歡他也過得很好，甚至會更輕松。
然後這時候格雷夫給了維克托最後一擊。
“說真的，不管你到底怎麽想的，我覺得你實在沒有必要這麽失落啊，畢竟正常人在看到一個光着上身的醉漢，在見到自己後又立刻把褲子脫了，還沖過來握着自己的手說做過以自己為主角的x夢……這得多奇葩的人才能接受這種告白啊？失敗太正常了。”
應該說不失敗才是不正常。
維克托僵住了。
戰鬥民族的強大基因，讓維克托在醉成那樣後依然能保持昨天晚上的記憶，甚至于他在鬧劇後半段時就已經清醒過來，只不過又被勇利掐暈過去了而已。
維克托雙手捂臉，深覺自己已無臉見人。
別說他臉皮厚，臉皮再厚的人在當着一群人對喜歡的對象作出那種糟糕的告白後也會有羞憤欲死的沖動啊！
這時隔壁傳來沖水的聲音。
維克托猛地擡頭，不敢置信的看着隔間的牆：“你一直在拉shi？”
格雷夫理所當然的回道：“不然呢？如果我不拉shi，直接站門外和你聊就行了，何必還特意坐到馬桶上？難道你沒在拉嗎？”
維克托：“……”
難道他覺得那麽臭，之前還以為是工作人員沒搞好衛生呢。
他沖出隔間，就看到格雷夫也優哉游哉的走出來洗手，還對維克托露出嫌棄的表情：“說真的，誰都有生理需求要解決啊，難道你平時就不用上廁所嗎？就算是勇利也要上廁所的，等你們都變成老男人後，還可能要面對便秘、痔瘡、脫發……”
維克托捂住耳朵：“可以了可以了你別說了！”
好了，這下所有的悲傷情緒都被二師兄給攪沒了。
但維克托也是個知道好賴的人，明白二師兄和自己說這些是好意，就真誠的說道：“總之，謝謝你過來安慰我。”
格雷夫招招手：“沒事，本來我也要來廁所一趟的。”
何況勇利也讓他過來了。
他笑着在維克托的肩膀上輕輕捶了下：“知道道謝，的确是比以前懂事多了，以前你光顧着滑冰，活得不食人間煙火的，看來喜歡勇利對你還是有點好處的。”
維克托怔了怔，也難得露出腼腆的表情，他對格雷夫伸出手：“現在我已經明白，僅僅将靈魂奉獻給冰面，是不能做出最完美的表演，也不能讓自己的生命完滿了，真的很感激你，格雷夫。”
二師兄和銀毛師弟握了個爪，搖了搖，又轉而感嘆道：“诶呀，我總覺得你脫褲子搖着勇利的手告白的那一幕，我這輩子是忘不掉了，怎麽昨晚就沒找個攝像機錄下來呢？”
那種黑歷史錄什麽錄啊！
維克托黑線，心說他現在恨不得所有人都失憶算了。
總而言之，在二師兄的開導下，維克托洗了把臉，回到了餐廳，然後就得知勇利已經提前去機場了，想來也是為了不讓他尴尬。
這時雅科夫和莉莉娅也過來，因為他昨晚和滑聯官員談完事情回來已經很晚了，所以一覺睡到剛才才起，對維克托和勇利之間的風波也一無所知，莉莉娅向來不管年輕人們的“愛恨情仇”，就更不知道這些了。
俄羅斯顏值天團就在一片詭異的沉默中，提着行李和獎牌，随教練一起去機場趕飛機，登機後發現勇利就坐維克托後面，大家還緊張的覺得是不是要換個座位啥的。
然而維克托這會兒也調節過來了，他走到勇利前面坐好，還摸出一本理科題集翻了起來，勇利坐他後面看着一本數學期刊，兩人自帶“用功向上”的氣場，并将之一路保持到了聖彼得堡，期間維克托還問了勇利兩道題，勇利也都解答了。
這讓維克托得到了其他人敬佩的目光。
昨天才對着人家脫褲子告白，今天就能表現得這麽自然，真不愧是維克托。
但其實這只是維克托還不想放棄而已，所以他先訂了個小目标——參加明年的冬奧會并争取奪牌，這不僅是為了自己的花滑巅峰夢，也是為自己進入聖彼得堡大學再添一層保障。
雖說和勇利讀一所大學未必能讓他追到勇利，但連同一所大學都進不了的話，他更追不到勇利！
總而言之，維恰小朋友燃起了讀書方面的熊熊鬥志，也算可喜可賀吧，畢竟好好學習又沒壞處，自從學習成績進步飛速後，維克托在雅科夫那裏的信譽值都漲到僅次于喬治了。
而在大獎賽總決賽的十天後不到，俄錦賽和日錦賽就要開幕了，雅科夫先領着一群熊孩子把俄錦賽比了，期間喬治、格雷夫拿下金牌和銅牌，彼得排第四，維克托和納斯佳分別拿下俄青賽冠軍。
維克托沒有再叫勇利去幫他做發型，也沒有再粘着他。
接着就是日錦賽，雅科夫急匆匆的帶着勇利趕去日本，具體賽況也不清楚，畢竟俄國電視臺沒轉播那個，只知道勇利的确是把大運會參賽名額拿到手了。
不過副教練在和雅科夫通話時臉色不太好，似乎雖然勇利比得很好，卻發生了些其他的變故。
後來還是八卦小天後安菲薩打聽到了消息。
小姑娘憤憤的對小夥伴們說道：“這次日花滑男單的王牌選手因為摔了3A發揮失常，冠軍叫織田還是什麽的，勇利是銀牌，壓了那家夥一頭，然後就有激進粉絲對勇利扔白毛巾，太過分了啊！”
“明明勇利是憑實力贏得啊！有本事那家夥比賽時別摔啊！而且大運會本來也沒有名額限制，勇利是因為年齡才不得不去争獎牌，好讓日滑聯把他派出去參賽，那個王牌都是名副其實的二十多歲的大學生了，勇利也沒有占他的比賽名額啊！”
維克托聽了一陣，也有些憂慮，他知道勇利很堅強，而且因為反正命不長所以幹脆不去在意無關人士言論，但這不是別人中傷他的理由。
他清楚勇利的實力，知道他配得上自己拿到的一切榮譽，是一個了不起的對手。
這麽想着，他就準備結束訓練後給勇利打個電話，誰知訓練還沒結束呢，他自己先倒下了。
一場高燒讓維克托直接失去了直立行走的力氣，在被隊醫診治、喂藥後，副教練開車把維克托送回了家。@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等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家裏的床上，頭上搭着濕濕涼涼的毛巾，勇利坐在一旁安靜的看書，沒有風塵仆仆，像是從未離開，也沒有被任何不好的事情發生，一如往常。
一切的感覺都很熟悉，好像以前被這麽照顧過，果然啊，其實很久以前他就和勇利接觸過了，只是那時候勇利不和他打招呼，也沒有想過走到他面前，是命運把勇利推到了聖彼得堡，維克托才知道原來love和life的存在是那麽美好。
然後維克托就想，如果是這個內心有着天堂的人的話，其實一切努力都是有意義的。
如果有一天能看到勇利內心的堅冰融化，那時的他笑起來又會多麽美麗啊。
之前未曾見過這樣的人，餘生大概也不夠命運再為我和其餘人牽上這樣深刻又奇妙的緣分，所以想認真的喜歡你，想和你相伴走過餘生，想和你心口相依。
有時竟然會慶幸他進入了死亡空間，然後勇利就不能不管他，更不能在拒絕後一走了之。
“醒了？”
小首領給他換了塊毛巾：“我明天就出發去日錦賽了，不過桃子和薩沙（亞歷山大）都會照顧你，雅科夫讓你好好養兩天，病好了再回去報道。”
維克托輕聲叫到：“勇利。”
“怎麽了？”
“我……生日快到了。”
過了一陣，他看到勇利輕笑的問道：“所以你想要什麽禮物呢？”
那神态像是看着一個讨要禮物的孩子。
“我想要近距離看一次《羅密歐和朱麗葉》。”
維克托定定的看着他：“不是你獻給安傑的那一版悼亡曲，而是你最初設想的那個，我一直很想看。”
少年怔住了，房間裏安靜下來。
過了一陣，維克托聽到他輕輕地說。
“好。”
維克托安心的閉上眼睛，露出滿足的笑。
踩在15歲與16歲的交界處，他明白，自己陷入了一場漫長的、已經被打擊過卻不想放棄的、所有人都知道的暗戀。
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的，對吧？
畢竟他喜歡的那個人看起來堅強冷淡，實際上卻又心軟又孤單，維克托會努力的走近他，而或許這份逐漸靠近的經歷，也是上天贈予他的禮物也說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人都覺得維克托下賽季要滑“失戀”主題了，結果又發現他還沒放棄呢。
維恰也不是不知道面對這種已經被拒絕過的追求，放棄才是及時止損，但他又情況特殊——沒剩幾年命了，那要不幹脆就随心走呗，心裏舍不得放棄那就繼續追，何況勇利不接受他的告白也是真的情有可原，他的告白實在太爛了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