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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實在對不起!你不要緊吧?”

匆忙抛出這句話後,那個年輕人像變魔術一樣抓住眼看就要墜地的咖啡杯,避免了一場瓷片和熱水四濺的悲劇的同時,還不忘另一只手緊緊抓住一個恰好路過的孩子,把他保護在自己的臂彎裏。

這一系列動作流暢之極,近在咫尺的周昱不由得輕輕牽起了嘴角:“我沒事。”

“呃,咖啡還是濺到褲腿上了,對、對不起!”

那令人印象眼前一亮的敏捷又在這句話中迅速地溜走了,面前的年輕人道歉的聲音裏充滿了緊張感,放開孩子的下一秒,他已經站了起來,飛快地鞠了個躬,更快地擡眼又垂下,握着杯子的手似乎還在微微發抖。

周昱再次搖了搖頭,盡管他依然低着頭看不見自己:“不要緊。倒是你的手,不燙嗎?”

青年這才猛地想起什麽似的又直起了腰,定定地看了一眼周昱,耳朵紅得幾乎都透明起來了:“不不不,已經不燙了……”

還是這樣簡直令人詫異的謹慎乃至不安。這樣的反應讓周昱有些好奇,而與此同時,察覺到動靜的服務生走了過來,看見周昱後沖他熟稔地一笑:“出什麽事情了嗎?”

“他的手被熱水燙了,有沒有燙傷藥?”

服務生很驚訝地看了一眼周昱對面的年輕人,過了一會兒才點頭:“有的,我這就去拿。”

因為預想對方可能的推辭,周昱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言辭,但這一次青年卻什麽也沒說,很平靜地立在桌旁,微微垂下眼,似乎是在研究自己的鞋帶。

周昱順勢多看了他一眼:第一眼的印象是,以他的身高來說,他未免瘦得過分了。但周昱很快意識到這只是他的側臉輪廓加上窗邊的光營造出的一個小把戲。這個年輕人并不孱弱,相反,單薄的春衫之下是經過精心鍛煉的身體,修長,有力,連靜立的姿勢都充滿了精準的協調和紀律性。

很快的,服務生拿着藥回來了。她問年輕人需不需要幫忙,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又幫周昱續了半杯冰水,才悄無聲息地回到原位。周昱又一次轉過目光去看着他,這一次對方擡起了頭,與他正視,盡管聲音裏還是有一線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滿座了,我能暫時坐在這裏嗎?”

“當然。你随意。”

說完周昱伸手把攤了大半張桌面的報紙和手機都往自己這半邊攏了攏,年輕人拘謹地一抿嘴,但臉上的血色很好看,于是那張乍一眼看上去有些平淡的面孔生動了起來:“剛才真的不好意思,沒走穩,把你的衣服弄髒了……再就是,謝謝你的藥。”

“不用放在心上。你多虧你動作快,不然我就真的要找地方換衣服去了。”

周昱笑了起來,同時留意到對方的目光跟着轉了過來——他的眼睫飛快地閃了幾閃,這讓他看起來更放松了些,然後他拉開凳子坐下,依然是很優美的姿勢。周昱望向街對面的建築,他想自己也許猜出這個年輕人的來歷。

他不由得再看了對座的青年一眼,後者似乎對他的目光格外敏感,又一次第一時間擡起眼,但這一次,他笑了,露出整齊的牙齒,像某種乖巧的哺乳動物:“我打翻了自己的咖啡,你的杯子也空了,我請你喝一杯好嗎?算是致歉,也是道謝。哦,我叫夏至。”

“周昱。”周昱跟着一笑。

這個名字對夏至沒有任何觸動,但他顯然把這種禮貌性的回報姓名當作了默許。他揚起手來示意店員:“我想要再要一杯咖啡,然後給他……呃,你想喝什麽?”

店員倒是很了解周昱的喜好:“雙份意式特濃?周先生,這已經是第三杯了。”

周昱只管含笑點頭:“就這個。謝謝。”

既然分享了一張桌子,又承對方的情,等待咖啡的過程裏不說話似乎說不過去。夏至瞄見攤在一旁的報紙,正好是劇評版,他就指着其中的一部說:“……這出很好看,我昨天才去看了。”話音剛落夏至才意識到這是個錯誤,但話已出口,他只能沉默下來。

“是嗎?”周昱漫不經心似的朝他所指的那一欄瞥去,象征着“大力推薦”的五顆星在一片三四星的襯托下分外奪目。他不置可否地把這一版翻了過去,下版是新出刊的書和碟,滿目斑斓,這時手機來了郵件,傳來接下來幾天的工作安排,時間和地點較之之前約定的,都起了變化。周昱讀完電郵後擡起頭,恰恰捕捉到夏至匆忙收回目光的最後一點動作,這樣的閃躲讓他覺得有趣,望着對方笑着開了口:“我們之前見過?”

“……沒有。”

“那你認識我?”

片刻遲疑後,夏至堅決地搖了搖頭。

周昱的記憶裏也沒有對他的任何印象。他稍稍加深了笑容:“既然是這樣,我還有點事,咖啡心領了。”

他能看出對面的青年那瞬間流露出的失望的神色,但夏至很快地又恢複了過來:“哦,好,你忙。”

道別之後周昱繞去買了單,出了門他看了眼表,離七點的飯局還有三個小時,他可以找個書店或者畫廊把這點時間消磨了。拿定主意後他走去取車,才走出去沒多遠,身後就響起一片噼裏啪啦的腳步聲,伴着一個陌生而緊張的聲音:“周昱!”

他轉過身,不怎麽意外地看見追上來的夏至。

夏至停下來後甚至沒喘息,就開口說:“我、我見過你!我也認識你!”

投向自己的目光是這樣的熱切和關注,周昱愣了一下,才又笑起來:“你在‘揚聲’跳舞?”

聽到這兩個字,夏至的視線再自然不過地轉向了對街——揚聲舞團的牌子在一片花紅柳綠中并不起眼,但他總是能在第一時間毫無障礙地找到它。他盯着那四個字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周昱還在等待他的回答,不由得微微漲紅了面孔,點頭應道:“嗯。”

周昱說:“我這幾天沒有見過你。”

“我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說,這次的《踏歌》我一直沒參加,前段時間我做了次手術,排演就錯過了……然後這一周、這一周我都在別的地方錄另外一組舞,今天回團裏才知道你來了,他們說你可能會在街對面的咖啡館……”

他一席話說得磕磕碰碰,聲音忽高忽地,臉卻可疑地越來越紅,說完這些,見周昱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頭,夏至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下一橫,索性一股腦都說出來:“那杯咖啡,本來我是打算在你面前故意絆一下然後就這麽說上話的,可那個小孩子忽然沖出來,我怕他出事,一分神,杯子就真的灑了……總之,我知道你是誰,我也見過你……雖然隔得很遠很遠就是了……”

最後一句話驀然輕了下去,好像很不甘心一樣。周昱到底被這年輕人這種不知道如何形容是好的“坦誠”惹得一笑,他還沒來得及再說點什麽,夏至又一次匆匆開了口,并伴随着一個深深的鞠躬:“對不起!我不該騙你的。我、我、我……”

他的嘴唇急劇地哆嗦着,又擡眼一望好整以暇額度周昱,才說:“我很喜歡你,我一直就很喜歡你,很多年了!我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麽,才想到那個法子,真是蠢透了……”

周昱覺得有趣極了,由着對方慌慌張張地道歉和解釋,目光則流連在那充滿了令人贊嘆的流暢感的一舉一動上,總算想起在這份工作開始的第一天,揚聲的藝術總監對他提過,團裏有一個頗有天分的年輕人,但因為其他的工作合同沒有參演這一次的《踏歌》。侯放似乎是提過那個人的名字,但自己當時心思完全不在這些工作外的瑣事上,聽完也就忘了。

夏至終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而突兀地停下,忐忑地望住沉默的周昱,寬而平的肩膀微微發僵。這時節周昱也回過神來,笑得很愉快:“謝謝。其實你走上前自我介紹就行了,你是跳舞的人,冒險讓自己受傷不值得。”

“我……”他遲疑了一下,“我只是想和你說句話。”

“我們一直在說話。”周昱輕聲提醒他。

“啊,也是。”

說到這裏夏至又停頓了下來,因為他的舉動總是出人意料,周昱也不催促他,甚至還覺得在畫廊或是書店也不會比看眼前這個人再說或是做些什麽更有趣。夏至的喉頭一動,小心翼翼地說:“你忙嗎,我能請你喝杯茶嗎?不是為道歉或道謝,我就是想請你喝一杯,你要有空,吃晚飯也可以。”

他的臉上夾雜着期冀和渴望的神色,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散發出緊張不安,仿佛剛才那個大膽的邀約是別人做出的,他只是個送信者,惴惴不安地等個答複而已。

“我晚上有飯局。”

“這樣啊……我想也是,你肯定很忙……”夏至喃喃自語似的又不自覺地低下頭,開始在随身的包裏翻找什麽,以至于差點錯過那句——

“不過現在我要回去換身衣服。”

像被人狠狠從背後拍了一個巴掌,夏至定住了,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瞪着面帶笑容的周昱,試圖從他的語氣和神情裏找到任何一絲暗示。

周昱也正看着他:“飯局是七點。”

夏至邁動了步子。

他舍不得放棄這個邀約。

在車上的一程最初誰也沒開口,氣氛可說得上古怪,完全不像一場豔遇的序曲,反而有幾分破釜沉舟感。夏至沒有問周昱要帶他去哪裏,他并不在乎;周昱也沒提,這也不重要。車裏的冷氣開得很足,夏至身上那些因為奔跑和緊張而起的汗上車不久就收了。他時不時扭過頭去看一看正在開車的周昱,那股子一往直前的孤勇不知幾時起無聲無息地消散了,他心口忽然一空,一絲寒意慢慢鑽了上來。

“我出過車禍,開車的時候不喜歡說話。”在等待一個特別長的紅燈的間隙,周昱簡短地說。

“我知道……”他下意識地點頭,又很快地糾正,“我是說,我讀過報紙。”還托在美國的同學給過花和慰問卡片。他默默在心裏補上。

“嗯。”

夏至先去瞄了眼紅燈,暫時還沒轉綠的跡象,就再補上一句:“那,你的膝蓋恢複得還好吧?”

這下周昱略有點詫異地望向了他,夏至咬了咬下嘴唇,拘束的笑容一閃而過:“我說過我很喜歡你。等一下……我是說等晚一點,能請你給我簽個名嗎?”

和周昱打交道的人群,最不缺的就在娛樂圈裏摸爬滾帶的各色人物,這麽多年來他判斷這圈子裏一個人可交不可交就靠兩點,一是吸毒,二是和粉絲上床。倒沒想到時到今日,自己竟也成了自定标準裏“不可交”的那一類了。

眼看綠燈就要亮了,周昱點了頭,卻用了個問句:“你想簽在哪裏?”

誰知道夏至半天沒作聲,周昱抽空一瞥,登時忍俊不禁:這小子居然又臉紅了。

但如此一來車裏才有了幾分旖旎氣息,總算像是豔遇的前調了,過了這個紅燈左轉開到底,酒店到了。

自從進電梯周昱就能明顯地感覺到夏至的緊張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他不再像在車上那樣看着自己,而是開始有意識地避開視線的交彙。于是走出電梯後,周昱并沒有再往前走,他返身,問夏至:“改變主意了?”

他卻很堅決地搖頭。

“那怕什麽?”

“不是怕……”他猶豫了一下,選了個合适的詞,“有點慌。”

這下周昱直接笑出了聲——接着他伸出手,拍了拍夏至的臉頰,幹燥而冰涼,沒有一絲汗意:“別慌。”

話音剛落,他的另一只手就被夏至牢牢地抓住了。手心膩滿了汗,還在微微發抖,和面上的皮膚的觸感截然不同。

回國至今快兩個月,周昱一直住在酒店,他的朋友裏有覺得酒店再好也畢竟是酒店的,張羅着給他找公寓,他卻懶得,覺得酒店方便快捷,住得久了也挺像家。更何況,偶爾帶人回來也方便。

房門無聲地在身後合上,房間裏一片寂靜,完全不像多出兩個人來。周昱問:“想喝點什麽?水,還是酒?”

夏至垂下眼:“我想用一下浴室。”

周昱給他指了個方向:“那個門進去。今天應該換了新浴巾。”

他的聲音不自然地發緊:“我……我很快就好。”

“好。”周昱還是微笑。

淋浴聲響起時周昱給自己倒了今天的第一杯酒,慢慢踱到窗邊俯瞰腳下的風景。這個城市似乎每一天都在變化,幾年過去,簡直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他曾經是其中的一員,身在其中亦樂在其中,如今時隔若幹年以一個外來者的眼光再看,居然也不壞。

酒精和咖啡讓大腦皮層異常興奮,大半個城市都在腳下,相關的記憶則從身體的各個角落奔湧而上,周昱走了神,以至于完全沒有留意到浴室裏水花聲不知何時起已經停了。

聽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周昱側過身子,原本漫不經心的一瞥瞬間定格下來,他甚至微微皺起了眉頭。

因為樓層高,四下沒有遮掩,下午四點的太陽把房間照得一片通亮,年輕人的身體在亮處閃閃發光。兩個人隔着整個房間對峙一樣靜立,誰也沒有走出第一步,終于,周昱笑着開了口:“還在慌?”

夏至搖頭的時候濕着的頭發帶起一片霧氣,和陽光下無所遁形的細小塵灰一起,織成了一片無形的紗幕,無聲地落在他的面孔上:“我恐高……”

他的話總是讓周昱心情愉快,他一步步地走了過去,不緊不慢,經過吧臺時他放下自己的酒杯,卻給夏至倒了大半杯,遞到他手裏後,手順勢下滑,摸到浴巾包裹着的下身,在感覺到那已經開始擡頭的器官後,周昱說:“那我也去沖個澡……”

青年沒給他這個機會——他已經跪了下來,微濕的面頰蹭着周昱的小腹。

周昱低頭,看見他漆黑的頭發,平整寬闊的肩,肩胛骨起伏,像兩叢降了新雪的丘陵,挺直腰背則如同展開的弓。

他的手并不熟練地拉開周昱的皮帶,細長的手指一直在顫抖,無暇顧及的酒杯倒在地板上,他時不時擡頭看看周昱,仿佛這樣才能給他以繼續的力量。

眼看着皮帶已經被抽開,周昱一把把人拉了起來,年輕的皮膚觸感很好,他對稍稍流露出疑惑目光的夏至搖了搖頭:“沒必要這樣。”

他湊近前來給了夏至一個親吻,熨熱對方微冷的唇的同時,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則抓住夏至的手,來到短兵相接的下腹處。在親吻的間隙,夏至偷眼看了看自己劍拔弩張的下身,很不好意思地一笑,也就磕到周昱的嘴唇,他頓時又慌張了起來,幾乎忘記了呼吸。

周昱忍不住微笑,手指劃過夏至濕潤的下身,感覺身邊的這個人抖得像落葉一樣的腰肢:“做過嗎?”

“……知道一點兒。”

周昱發現自己很難在夏至面前控制住笑意:“哦?知道哪一點兒?”

比起幾乎稱得上好整以暇的周昱,夏至已然先一步陷入情欲的潮水中,薄薄的汗覆在他的頸子和肩上,整個身體随着周昱每一下動作而不由自主地随之顫抖,他下意識地想要撥開周昱的手指,卻反而被半是強迫半是哄騙地抓牢了,十個指頭如膠似漆地糾纏着,一起愛撫着越來越濕潤的xing器。

夏至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抛上水面的魚,越來越高,離水越來越遠,也越來越難以滿足。在又一波愛撫襲來時,他能聽見自己牙齒打架的聲音,整個身子抖得像一只篩子,這讓他不得不緊緊地去摟住周昱,分不清是被水還是被汗打濕的額頭抵住他的肩頭,等待着那個最美妙的時刻的到來……

周昱的耳旁盡是壓抑的喘息聲,然而意外的甜美,這樣一具身體在懷裏,難免讓人起一點壞心。周昱發現自己也這生澀的熱情被撩撥了起來,于是他改變了初衷,當夏至懇求似的貼住他時,他反而收緊了手指,面對夏至那業已潮濕的雙眼,只是說:“等一等我。”

像有火焰從小腹處蔓延開,夏至昏頭昏腦地去解周昱的衣服,襯衣的扣子經不起他手上的力量,很快就蹦得四處都是,但周昱縱容着他,直到他的手摸到褲子拉鏈的一刻,一直都是沒什麽動作的周昱忽然發力,手臂一拉一擰,夏至赤裸的背已經緊緊地貼在牆壁上。

牆是涼的,身前的身體卻一如另一團烈焰。周昱的吻已經來到他的喉頭,步步進逼,一路向下地攻城略地。銜住鎖骨時夏至的身體重重地彈了一下,卻立刻被鎮壓了下來。

周昱的吐息拂上他汗涔涔的皮膚:“噓……讓我來。”

他親吻夏至的胸口,舌尖掠過乳頭,這讓夏至的眼前一片片地發黑,他用還能活動的那只手想去推開周昱,可周昱只是微微側過臉來,親吻上了他的手腕。

這樣殷切的撫慰讓夏至落入了一個全新的夢境裏,他深陷其中,血脈贲張而焦慮不安,一開始的羞澀乃至羞恥早就煙消雲散,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眼前的周昱一并模糊起來,他愈是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周昱,愈是事與願違。

周昱的手指靈活得過了頭,夏至難以抑制地求饒起來:“你……你放手……”這只引來此時房間裏另一個人的低笑:“就不行了?”

夏至點頭,又搖頭,稀裏糊塗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但這個時候箝固他的手指毫無征兆地放開,釋放的甘甜快感流竄在全身,他幾乎站不住了。

等意識又慢慢回到身體裏時,夏至看清周昱似笑非笑的神色,以及殘留在他身體、乃至臉上的痕跡。夏至的一張臉登時漲得通紅,想要去擦掉周昱臉上的精ye,周昱只是抓住他的手指,一只一只地舔過去:“再來?”

酒店的床軟得像流沙,滾燙的皮膚甫接觸床單的一瞬,莫名的不安感讓他身體微微一顫,他剛想擡起身體,又被身上的周昱壓下去,他的吻落在自己的肩頭和側臉,像是在安撫。

大概是對方的動作着實溫柔,潤滑的過程居然沒有什麽不适,反而随着手指的深入,才平息下去的情欲又如鼓滿了風的船帆一般豐盈膨脹起來。皮膚變得更加敏感,也許是太燙了,周昱滴在他身上的汗水都讓他覺得涼,以至于不由自主地顫動了身體,這一來手指在身體裏的觸感又更分明了起來,酥麻感一時間從腰蕩漾到整個下肢,夏至費力扭頭,因為姿勢的緣故他只能看見周昱的小半邊肩膀,他喘息着,反手去住周昱:“你……可、可以了,別弄了……!”

對于一場萍水相逢的性愛來說,周昱實在算得上一個很體貼的對象——雖然此時的夏至還無從比較。随着探索的一點點深入,周昱感覺到青年的身體美妙地放松了,身體內部卻絞得很近,他慢慢地抽出手指,拆開另一個套子,戴好後雙手抓牢那細而有力的腰,俯下身貼着夏至的耳畔提醒他:“放松,分開腿。”

他說得簡短,每一個詞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夏至的耳朵裏,劈開渾沌了的意識。肌膚相親,夏至當然知道在自己腰上貼着的是什麽,奇怪的是,事到臨頭,他并不恐懼,每一寸皮膚敏感得過了頭,好像不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了,反而渴望,被侵入前的那個瞬間于是變得特別長、特別靜,簡直到了無法忍耐的地步——

無論前戲溫柔到何種地步,被另一個男人的xing器官楔進身體內部的滋味還是不好受。夏至悶哼了一下,手指無助地絞住了床單,他的腰想必是在顫抖,不然周昱也不會鎮壓一樣把他按住。插入的過程變得很緩慢,這也許是另一種體貼,但這種體貼對此時夏至并沒什麽幫助,他的眼前完全被陡然冒出的汗打濕了,視線裏盡是白朦朦的一片。

“放松,別用力……對,好孩子……”周昱抱住他的肩膀,入侵的動作卻是一刻也沒有停下。

夏至覺得自己整個人被砍成了兩截,上半身愈是甘美,下半身就愈是痛苦,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托舉起一個和他同樣體重的男人,卻對此時在身上肆虐的人擡不起一根指頭。

而此時的周昱,正看着眼前那張美麗的脊背,知道自己是真的失控了。

沒有人能抵抗住這樣的身體的誘惑。

他不無自嘲地想。

周昱的手探向夏至的下身,那可憐的小東西果然綿軟了下來,他的手指輕輕地拂上去,用一種和此時下身那強橫的力道完全不同的力量,從莖身撫摸到鈴口,感覺它随着自己手指的動作一點點充血、變硬。不知何時起,懷裏的青年的腰柔軟得不可思議,周昱幾乎按不住他,就轉而去開解他死死擰住床單的手,引導着夏至去碰觸自己又一次勃起的下身:“……現在舒服了?自己來。”

汗水把兩個人緊緊地粘合在一起,下身更是泥濘一片,不知不覺中兩個人已經更換了姿勢——也許是夏至的身體柔韌性太好的緣故——周昱明知道他痛得發抖,竟也還是把他翻了過來,夏至一開始死死抱住枕頭,周昱問:“你不想看着我嗎?”

夏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周昱趁機抽掉了枕頭,他看見了夏至臉上的淚。

夏至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周昱停了下來,他慌慌張張擡起手臂捂住眼睛:“不是痛。”

“……說謊。”他笑了起來,俯下身親了親他的眼角。

“唔……”夏至很委屈地應了一聲,“沒那麽痛。”

說完他又去索要周昱的吻,周昱給了他,他發現只要有親吻,夏至的腰就會動得格外厲害,他不禁按住夏至的小腹,往身體深處繼續挺進:“還痛?”

這個姿勢讓夏至渾身一僵,整個人幾乎要彈起來,周昱抱住了他,咬住他的喉頭:“嗯?”

“太深了……”他稀裏糊塗地搖頭。

“這就對了。”

毫無默契的兩個人之間這場心血來潮的性愛讓周昱享受得很徹底,無論初衷如何,勃發的情欲已然籠罩住了他,夏至的姿态裏隐約帶着幾分獻祭感,而這勻稱修長的身體和閃閃發亮的皮膚,也的确是最好的情欲的祭品。他放任自己強硬地開拓着夏至的身體,欣賞那布滿了汗水的脊柱随着自己的動作而微妙地緊繃、起伏,而其中最美味的,還是那不自覺的不馴服,這是只有對同性性愛還一無所知的人才會有的:不管內心是如何渴望,從未留下印記的身體總是會反抗。

而他不介意做一個征服者。

這樣想着,他就徹底放任自己沉迷其中了。

夏至并不記得自己和周昱第一次做愛是怎麽結束的,因為在最後一次she精中,他似乎暈了過去,然後睡着了。

但他記得的是,在不知道睡了多久之後,他是被周昱叫醒的。

因為痛,他睡得并不沉,所以聽見周昱的聲音的瞬間他就睜開了眼睛,但醒歸醒,意識又都離得太遠,直到周昱又叫了他第二聲,他才忍着從腰部以下開始的疼痛,從床鋪深處撐起身子,順着聲音的來源望了過去。

窗簾是拉開的,驟見強光,他的眼前漆黑一片,一個很輕微的聲響響起,他分辨不出來,只是忍耐着這光勉力望向周昱所在的那一點:“……嗯?你是要去吃晚飯了嗎?”

“不是。天要黑了。”

腦子裏像是煮開了一鍋粥,夏至過了很久都沒想明白周昱這句話的意思,直到周昱走過來,遞給他一張薄薄的紙:“我一直在等你醒,本來想讓你再多睡一會兒,但天要黑了,曝光不太夠。”

他一怔,終于看清那是一張寶麗萊膠片,記錄的就是那個剛剛過去的時刻,他撐着手臂從床單裏爬起來,蜿蜒的脊背,仿佛泛着溫暖的金光。

夏至這才注意到周昱已經換好了衣服,這讓他意識到屬于自己的那個時點已經過去了,他急忙掀開床單,下床要找自己的衣服,見狀周昱扶了他一把:“不着急。要洗個澡嗎?”

夏至搖頭,搖搖晃晃地收拾好自己後,定了定神,對一直在旁邊看着的周昱說:“那……我走了。”

“你要回哪裏?我可以送你一程。”

他繼續搖頭:“不用了。謝謝你的照片。很……很漂亮。”

看着他黯淡的神色,周昱輕輕親了一下他的臉頰:“漂亮的是你。謝謝。”

……

那一天的飯局周昱到底還是遲到了。滿桌都齊了,全等他一個。見他進來,立刻有老友笑說:“喲,滿面春風,難怪遲到了。”

周昱笑而不答,自罰三杯,一時間想起的,還是不久前的下午他在等待那個青年從睡夢中醒來時,所看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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