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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天賦

《一路有你》開機的這一天陽光燦爛, 萬裏無雲,曬得人頭暈腦脹。

簡單的開機儀式過後,葛铮就喊工作人員準備,直接開始第一場的戲份拍攝。

大部分導演都喜歡将簡單的戲放到第一場, 畢竟大家都有一個開拍順利的吉利心理, 但葛铮不一樣, 她喜歡第一場放爆發戲。

《一路有你》其實不算正統的文藝片,而是一部披着輕喜劇外皮的文藝片, 故事圍繞着留守兒童陳一新展開, 情節開始的時候,就是陳一新高一暑假階段,他喜歡的女孩要轉學,一直相依為命的爺爺忽然腦血栓去世, 這兩件事是導致陳一新走上另一條路的導火索。

原本陳一新跟其他的留守兒童沒什麽不同,雖然缺乏父母的關愛,但好歹好吃好喝的長大了, 家裏頭不算貧困, 學習也不算墊底,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平平無奇。

如果沒有發生這兩件事的話,陳一新心中雖然有怨,但也會安安穩穩的繼續讀書, 考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過一段普普通通的人生, 等他長大成人之後,也許就能理解父母的苦衷,明白人生的無奈。

但意外發生了,陳一新的爺爺在他高一的時候去世,而在外打工的父母卻不能回來,陳一新只能自己處理喪事,這時候他有好感的姑娘也要離開。

一瞬間,這孩子就變得孤立無援起來,這時候村人陳鐵,也就是陳一新的族叔出現了,他給了陳一新一個新的選擇,那就是跟他一起離開這裏。

陳鐵是村裏頭有名的浪蕩子,年近四十都娶不到老婆,整天到處的亂混,這一次他回來帶走陳一新,自然不是因為什麽叔侄情誼,而是想讓陳一新幫他去搶劫。

他用外頭的花花世界,誘惑着這個孩子離開,用未成年人不犯法的借口,威逼利誘的讓孩子幫他去搶劫賺錢。

這個過程自然啼笑皆非,笑話百出,但一路走來,兩個南轅北轍的人,卻在日夜相處中成了彼此的救贖,或者說,親人。

葛铮選定開拍的第一場,就是陳一新的爺爺腦血栓去世,他在醫院打電話通知自己的父母,卻得到他們不能請假的消息,情緒頓時崩潰的那一場爆發戲。

開拍之前,謝雲奇被造型師一頓折騰,皮膚似乎又黑了一下,又加上了一些瑕疵,頭發也被換成亂糟糟,看起來有些殺馬特的造型,總得來說就是一個小鎮少年模樣。

葛铮施施然的坐在攝像機後頭,副導演倒是有些擔心,低聲問道:“葛導,這場戲會不會太難了,其實我們從學校的戲份開拍也不錯。”

葛铮頭也不回的說:“你都還沒拍,怎麽知道他不行?”

“我不是說謝雲奇不行,我就是擔心……”副導演有苦說不出,圈裏頭都說葛铮的脾氣好,但實際上只有跟她合作過的人才知道,這位導演的脾氣才叫又臭又硬,跟張譽恒差不離。

“不擔心就好,再去檢查一下,別謝雲奇沒出問題,後頭的群演出問題了。”葛铮直截了當的打斷了副導演的話,完全沒有轉場的意思。

開拍前十分鐘,謝雲奇已經坐在醫院的椅子上不說話了,他整個人看起來木愣愣的,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為他擔心。

孫瑞濤拿着水杯想要走過去,卻被張嘉樹一把拉住,低聲說道:“別去打擾他。”

“雲奇,準備好了嗎,準備好咱們就開始了。”葛铮喊了一聲。

謝雲奇點了點頭,沉默的走進了鏡頭,一聲a,急診室的大門打開,一個醫生走出來,十分冷漠的說道:“這人送過來就已經不行了,你們拉回去準備後事吧。”

陳一新拉着一聲哀求道:“醫生,你再搶救搶救,我爺爺身體很好的,他一頓飯能吃三大碗,你再試試看,用那個電擊,什麽都行,我家有錢。”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這人都死了,我還能起死回生啊,你們家大人呢,趕緊準備後事吧,天氣這麽熱,人放久了可不行。”

“醫生,你再試試,你不試怎麽知道不行,我爺爺身體很好的。”

“我爸媽不在這兒,你讓我爺爺醒過來,他們還沒見最後一面!”

“醫生……”

陳一新與醫生的糾纏并不多,他一直強調爺爺的身體很好,不願意承認老人的死亡,一直到看到陳爺爺的屍體,他才控制不住的渾身顫抖起來,這時候他沒有哭,只是急促的呼吸着,他不敢靠近陳爺爺的屍體。

監視器後的葛铮沒有叫停,這部分只是熱身,重頭戲在後頭。

鏡頭裏,陳一新拿出手機,顫抖着手指播出電話,仔細看的話不難發現,他電話1的快捷鍵對應的就是父親的號碼:“爸,爺爺死了。”

“我說爺爺死了,你們快點回來,他死了!”

“工作難道就那麽重要了,你爹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爹死了你都不回來,将來你死了,我也不會去!”

從打通電話開始,原本滿身都是鐵殼的孩子被摘去了铠甲,露出最為柔軟的那一面,但是電話那頭的聲音就像是尖刀,在這身柔軟上劃上了一道道的傷痕。

陳一新一開始是悲傷的,甚至帶着一些軟弱,他想要乞求父母的歸來,就像是受傷的幼獸急需回到父母的身邊,那是他唯一療傷的機會。

但是後來,這種軟弱和悲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鏡頭裏的陳一新在哭,看起來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卻讓人聽見他內心深處的哀嚎,悲鳴的哭聲讓在場的工作人員都覺得心酸,有幾個甚至默默轉過身去抹眼淚。

這一幕戲的最後,陳一新趴在陳爺爺的身上痛哭,哭得整個人都抽搐起來,遠遠看去就像是他跪在老人的身前,像是愧疚,又像是要一塊兒死去了。

“卡,很好,謝雲奇你去休息一會兒。”葛铮喊了一聲。

謝雲奇下意識的想要爬起來,卻覺得雙腿一軟,這時候他身體都是緊繃着的,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孫瑞濤連忙進去把他扶起來,又把水遞給他:“雲奇,喝點水緩一緩。”

謝雲奇的身體還有些微微發抖,之前拍攝《仙魔道》的時候,導演和其他演員都覺得他出戲快,但這一刻他卻體會到走不出來的感覺。

張嘉樹有些擔心的撫摸着他的後背,一邊幫他順氣一邊安慰:“先喝點水,這只是拍戲,雲奇,你看看我,那都是假的。”

謝雲奇勉強笑了一下,喝了幾口水才覺得心情好了一些,他擡頭看着不遠處已經坐起來的陳爺爺,神情才算好看了一些。

副導演驚喜的看着鏡頭,低聲說道:“謝雲奇表現的太好了,他哭得太真實了。”

葛铮也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孩子逼一逼果然能表現的更好,這些天她的教導沒有白費,這種共情感一出現,謝雲奇從頭至尾的表現不算完美,卻勝在真實,他的哭是真哭,讓周圍的人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痛苦和掙紮。

也許是這第一場戲開了一個好頭,後頭的拍攝都十分順利,謝雲奇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戲裏戲外都變得沉默了一些,就像是陳一新從劇本裏頭走出來,鑽進了他的身體。

相比起這一場情感爆發,其餘的戲份反倒是平淡一些,零碎的交代陳一新的生活,比如在學校,他喜歡的女生來跟他告別,又比如知道他家情況,來安慰他的老師。

葛铮看着鏡頭裏的畫面越來越滿意,探出頭問道:“雲奇,剛才這場戲的時候,你為什麽掙脫了老師的手?”

這場戲拍攝的是班主任知道了陳一新的情況,找到他家,對他說了一些安慰的話,劇中班主任會握住陳一新的手,告訴他自己可以幫忙。

這裏的劇本寫得不算詳細,只有兩個人的對話,陳一新自然是拒絕的。

但是在拍攝的時候,班主任剛剛拉住陳一新的手,他就別扭的躲開了,并且将自己的手放到了身後,整個人都帶着一種拒絕,甚至一度讓班主任無法說完後頭的話,如果不是班主任的演員是老戲骨,恐怕真的接不住。

謝雲奇沉默了一下,擡頭回答:“我只是覺得,對于陳一新而言,牽手是十分親密的行為,雖然她是我的老師,但這種行為太親密了。”

“牽手太親密……”葛铮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喊道,“今天就拍到這裏。”

葛铮任性的提前結束了這一天的拍攝,轉身就将編輯叫了過來,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最後葛铮一錘定音:“把牽手這個細節加進去,陳一新的人物會更加的飽滿,他父母從小不在身邊,爺爺是個古板的老人,所以對他來說,牽手也是一種極為困難的行為,即使知道別人是帶着善意的,也不行,你在後頭加幾個關于牽手的情節,豐富一下。”

編劇越聽越有道理,迅速的開始改寫劇本,還說道:“謝雲奇對人物的理解很深入,這孩子不只是努力,在演戲上他有一種天賦。”

葛铮也笑了起來:“可不是嗎,一開始我還擔心,沒想到現在反倒是能在他身上找到靈感,我現在倒是有些期待他跟章程的對手戲了。”

不錯,這部電影的主要投資人是寰宇,而出演男二號,陳鐵的演員就是赫赫有名的章程,章程長得不帥,也不是科班出生,能夠在娛樂圈占據一席之地,那就是他的演技十分出色,在華夏國內數一數二,這一點恐怕裴志也得退讓三分。

葛铮在惦記章程,章程也正在跟助理提起葛铮,他們正在來的路上,章程翻了翻劇本,嘆了口氣說道:“葛導演怎麽想的?謝雲奇的演技我也看過,也就是偶像劇标準,他真的能撐得住這部電影嗎,別到時候翻車。”

仙魔道在熱播,寰宇這邊還跟他溝通發了推薦,章程自然也關注了一下這部電視劇,謝雲奇的演技是不錯,但在他看來也就是古偶的标準,還達不到說好的标準。

助理倒是說道:“聽說張導很喜歡謝雲奇,親自推給葛導的。”

章程挑了挑眉頭,嘆了口氣說道:“現在的孩子真幸福,公司願意推,資本願意捧,張導葛導都能給面子,哪像是我們那時候啊。”

助理知道他是想起之前公司硬推蘇翌晨的事情了,勸道:“誰說不是呢,不過這跟咱們也沒啥競争,葛導是什麽人哥您也知道,謝雲奇到了她手裏頭,演技不好的話有得被捶打。”

章程挑了挑眉,淡淡說道:“我倒是希望他的演技好一些,別耽誤了進度,浪費時間。”

助理嘿嘿一笑不說話了,估計他也對謝雲奇的演技沒啥信心,雖然前有張導,後有葛導,這些人對謝雲奇的評價都不錯,但是在他們看來顯然這都是資本的力量。

作者有話要說:  章程:別想收服老子!我是不會屈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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