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化學反應
原本就是最熱的時候, 謝雲奇大部分戲份又是在戶外拍攝，一天下來都不用化妝，看起來就髒兮兮渾身都是汗漬，要多狼狽就多狼狽。
終于等到他的戲份結束, 孫瑞濤連忙迎上去把水杯遞給他，謝雲奇灌了幾口水才好受一些，今天的戲份不算壓抑, 他的情緒倒是不錯。
謝雲奇正在爆紅, 外頭的熱度不少, 在這邊守了幾天的張嘉樹不得不回去處理，臨走之前拉着孫瑞濤交代了無數個注意點。
見謝雲奇的情緒不錯, 孫瑞濤才松了口氣，前幾天謝雲奇不說話的狀态實在是吓到他了, “雲奇，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你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了。”
謝雲奇搖了搖頭，天氣太熱他一點胃口都沒有，而且按照劇本，陳一新也是一個很瘦很瘦的少年, 他原本的體型其實是偏胖了, 現在瘦下來剛剛好。
孫瑞濤卻說道：“我知道你怕胖，準備的都是不會胖的東西。”
但是最後謝雲奇也只是勉強吃了一點水果，就直接回去睡了。
在《黑白之間》的時候，其實張導對他的演技要求沒這麽高, 再有一個裴志人十分友善，也十分樂意帶着他引導着他來演，可這一次卻是謝雲奇獨挑大梁，這種壓力不可同日而語。
章程趕到劇組的時候，謝雲奇已經把其他的戲份拍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戲份幾乎都是跟章程的對手戲，葛铮似乎又在有意的歷練謝雲奇，充分的挖掘他的潛力。
等章程真正見到謝雲奇的時候，臉色不變，心中倒是驚訝，因為此刻的謝雲奇跟他印象中的相差十萬八千裏。
不管是在偶像秀的時候，還是在仙魔道中，謝雲奇一直是仙氣飄飄，盛世美顏直接給你暴擊的形象，但是此刻，這個站在自己面前，膚色有些發黑，穿着大一號的T恤顯得特別瘦削，說話總是喜歡避開人的眼神，走路甚至有些弓背的小孩，真的是謝雲奇嗎！
謝雲奇好看嗎，依舊還是好看的，即使他黑了幾個色號，整個人都帶着一種別樣的陰沉，但還是好看。可他身上那種時髦感，現代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接地氣。
章程眯了眯眼睛，笑呵呵的對葛铮說了一句話：“葛導演，您還是一如既往的會調教人啊，我來的路上還有些擔心，現在看來是多餘的。”
葛铮回頭看了他一眼，直截了當的說道：“去扮上，你們倆先來一場看看效果。”
章程二話不說的進去了，等他出來的時候，他便已經是陳鐵了。
坐在旁邊的謝雲奇猛地擡頭，看着章程眼中變幻莫測，章程甚至沒有經過任何的特訓，他一來換了個造型，就直接換了個人似的，這才是演技。
“開始吧。”葛铮喊道。
陳鐵走進陳一新的家，認認真真的祭拜了一下陳爺爺，轉身打量了一下屋子，眼中帶着的是小人物的市儈和狡猾，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憐憫：“大侄兒，你以後有啥打算，你爺爺都死了，以後可沒有人管着你喽。”
陳一新只是沉默的在玩一個鮮豔的魔方，他的動作很快，但翻來覆去也不能把魔方轉到正确的位置，看起來他甚至沒有聽到陳鐵的話。
陳鐵走過去一把搶過他的魔方，陳一新猛地站起來，怒道：“還給我！”
陳鐵似乎被他的兇狠吓到，又有幾分驚喜，笑着說道：“這麽個破東西有什麽好玩的，三叔帶你去大城市，到時候你想玩什麽就能玩什麽！”
“就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陳一新對這個三叔十分不屑，伸手就把魔方搶了回去。
“我怎麽了，我好歹是大人，大侄兒，你家都沒人了，你真的不想離開這裏？”陳鐵誘惑道，“大城市裏頭啥都有，好吃的，好玩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買不到的。”
“你以為我傻啊，你要有錢還能留在這兒。”陳一新直接戳穿了陳鐵的謊言。
“我現在是沒錢，但我有的是賺錢的路子。”陳鐵冷笑，“讀書有什麽用，你就算是大學畢業了，還不是一個月賺兩三千，在城裏頭連個廁所都買不起，你爹媽在外打工那麽多年，買了房子了嗎？你還不得苦哈哈的蹲在這裏。”
陳一新轉過頭不聽他的。
陳鐵站起身來，“行行行，你不樂意走就算了，我自己賺大錢去，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等一下！”陳一新喊道。
陳鐵回頭笑道：“怎麽了，改變主意了？”
陳一新擡頭盯着他問道：“我想去滬城，你能帶我去滬城嗎？”
“可以啊，滬城好啊，大城市，啥都有，賺錢的路子更多。”陳鐵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就像是已經捉住雞崽子的黃鼠狼。
“卡，化妝師給補一下妝，咱們走下一場。”葛铮對他們的表演沒有發表一句話。
倒是章程多看了謝雲奇一眼，雖然剛才這場戲難度不大，但謝雲奇的眼神有張力，并沒有被他壓戲，這已經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在方才那一刻，他有一種站在面前的人就是陳一新，而不是謝雲奇的感覺。
注意到章程的眼神，謝雲奇走過去恭敬說道：“章老師，在演戲方面我還是新人，要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盡管說，這次多謝您照顧着我。”
章程笑了笑，客氣而疏離的喊道：“我也沒怎麽照顧你，你挺好的。”
謝雲奇見他并沒有多說的意思，倒是也沒有繼續纏着，走到一邊自己洗洗的琢磨劇本。
章程掃了一眼，發現這孩子的劇本上密密麻麻都是字，不同顏色的貼紙更是讓劇本厚了一倍不止，可見确實是花了狠功夫的，不說演技，這精神絕對是值得表揚。
既然是披着喜劇皮的文藝片，從謝雲奇跟章程相遇開始，兩個人一路走下去都讓人啼笑皆非，出門的時候，陳一新只帶自己和魔方，陳鐵恨不得連鋤頭都帶上，被司機勸阻之後還故作潇灑，他號稱自己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會，實際上一路走來還得靠陳一新幫忙。
一開始的時候，陳鐵對陳一新只有利用，陳一新對陳鐵萬分看不起，兩個人雖然一起出發，但形同陌路，相互提防，遇到一點小事就吵得不可開交。
拍攝這一段劇情的時候，謝雲奇的精神反倒是放松，雖然兩個人一路一地雞毛，但在謝雲奇看來，這種吵鬧其實是把陳一新從絕望的情緒中拯救了出來。
即使陳一新拒絕陳鐵的手，即使他對陳鐵所謂的吃喝嫖賭毫無興趣，但是在他最為無助，最為孤單的時候，是陳鐵出現在他的世界裏，讓他的世界也變得熱鬧起來。
但這種熱鬧是要付出代價的，陳鐵的目的不過是讓他去搶劫，只因為他覺得大侄子未成年，犯罪也不償命，這才騙他出來作案。
陳一新是讀過書，知道法律的，但是在陳鐵最後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他居然沒有反對。
這部戲的開始是悲劇，結局卻是喜劇式的，陳鐵的人生是一場戲劇，即使是最大的惡意也是笑話一般，他們搶到的是塑料黃金，卻被迫逃亡，兩個人都覺得被抓住就死定了。
到最後即将被抓的時候，陳鐵将陳一新推了出去，讓他先逃。
這一刻的陳鐵在想什麽沒有人知道，陳一新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往哪裏逃。
他來到了那棟樓的樓頂，看見了這一日的晨光。
謝雲奇和章程之間的火花誰都看得見，在他們出現在一個鏡頭裏的時候，那種滑稽的張力剛剛好，既讓人捧腹大笑，又讓人心生憐憫。
如果說章程是穩定發揮，那謝雲奇就讓人驚喜了，一路拍下來他被卡的鏡頭，居然集中在章程帶着他吃喝嫖賭的部分。
葛铮一開始不明白，後來一問倒是懂了，這孩子太乖了，沒抽過煙，沒喝過酒，沒嫖過娼，所以才會有這一種生澀，她一開始極力想要謝雲奇改掉這種生澀，很快卻改變了主意。
幾番改編之下，最後這一段變成了喜劇式的展現：
陳鐵：“今天三叔就帶你嘗一嘗人間美味！”
“噗！”陳一新，“這也忒難喝了，三叔，我想喝可樂。”
陳鐵：“喝什麽可樂，可樂比啤酒貴一塊錢呢！來，抽一個！”
陳一新抽煙，然後嗆到，陳鐵嘲笑：“連抽煙都不會，算什麽男人。”
陳一新為自己辯解：“我不是不會抽煙，是你這煙太差了，我不愛抽！”
而洗頭房這一段，從陳一新體驗初次，直接修改為他被摸了一下，驚叫着沖出去，把正在享受的陳鐵拽走，一邊跑一邊喊：“三叔，不行，真不行，她摸我！”
章程是非科班出生，他時常會有的一個毛病就是演過頭，顯得有些油膩，但神奇的是，謝雲奇跟他一塊兒出現在鏡頭裏，他身上的那股子青澀會中和掉這種油膩，反倒是讓人覺得陳一新和陳鐵就應該是這樣的。
最後一幕，陳鐵将陳一新推開讓他先走，那猙獰的表情讓人想笑，也讓人想哭，這一瞬間，甚至讓人覺得陳鐵不是那個一門心思利用大侄兒的壞人，而是照顧陳一新的親爹。
陳一新瘋狂的往前跑着，他一步步的往上爬樓梯，對身後人的呼喊全然不顧，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送陳爺爺上山的那一刻，心中充滿了絕望。
坐在天臺上的陳一新臉色一片空白，他的眼中卻裝滿了太多複雜的東西，大風吹過，陳一新的T恤微微鼓起，就像是他整個人要随風飄走一般。
大特寫裏頭，晨光灑下，陳一新迎着日光微微眯着眼睛，他伸出手擋住光線，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來，他一直沒有流下淚水，但這笑容卻讓人從心底發悶。
葛铮的眼中閃過驚訝、驚喜，之後變成了興奮，她一直知道謝雲奇的表現力不錯，但每次拍攝的時候依舊覺得驚喜，越是到後期，她越是将劇本精簡，不設定太多的條條道道。
正如她猜想的那麽，謝雲奇每一次帶給她的都是驚喜，他的演技不算純熟，但勝在那種渾然天成的感覺，就像這一刻，他明明笑着，卻讓人覺得無比的心酸。
“卡！”葛铮笑着喊道，“謝雲奇，恭喜你殺青了！”
謝雲奇還有些沉浸在剛才的情緒裏，他微微動了一下，身邊的人立刻大喊，“別動別動，我來扶你，你先別動。”
大約是方才那一幕太過于讓人心酸，以至于其他人對着謝雲奇都有些小心翼翼。
謝雲奇跳下天臺，在原地蹦跶了幾下，這幾下似乎把他身上陳一新的影子都蹦跶走了，他笑着喊道：“終于殺青啦！”
少年人雀躍而有活力的聲音，将方才的氣氛一掃而空，看着謝雲奇熱熱鬧鬧的跟人說話，不少人都暗地裏松了口氣。
就連章程也跟葛铮說：“之前他那種狀态，我還真怕他出不了戲，看來也是白擔心了。”
葛铮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也有過這種擔心的，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你就是喜歡瞎擔心，之前擔心雲奇演技不好，後頭又擔心他出不了戲，我說章程，你是不是年紀大了，想得越來越多，這趨勢可不太好。”
章程正要反駁幾句，卻見謝雲奇走到他們倆面前，一過來就深深的一個鞠躬，口中說道：“葛導，章老師，這段時間謝謝你們的照顧。”
葛導演笑着說道：“還是你表現好，咱們劇組提前就殺青了。”
謝雲奇笑了笑，又看着章程問道：“章老師，我可以加你飛信嗎？”
章程聽見這話倒是有些驚訝，畢竟一路拍戲下來，他對謝雲奇的态度可不怎麽好，他笑着問了一句：“你不覺得我太難接近，不好相處嗎？”
謝雲奇笑着說道：“怎麽會，就是因為章老師比較嚴格，所以我才能有進步。”
“瞧瞧人家這覺悟。”葛铮在旁邊樂呵呵的說。
“那行吧。”章程果然拿出飛信加了，看着謝雲奇又蹦跶着去跟其他演員合影，他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說，“還是個孩子呢。”
葛铮倒是看着他提了一句：“我說章程，你這牛脾氣也得改改，拍戲的時候老是一副別人欠了你八百萬的樣子，也難怪你的口碑不大好。”
論口碑，章程身上經常背着嚴厲、情商低不好相處、耍大牌的傳聞，如果不是他專業能力出衆，寰宇又願意捧着他，估計早就被人踩下去的，這一點裴志就做得好許多。
章程卻不在意，說道：“我就不樂意搭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怎麽了，我還沒點自由了？”
葛铮搖了搖頭，也不跟他争辯，反正到了章程現在的地位，不樂意搭理人也沒啥問題，她看着不遠處的謝雲奇，感嘆了一句：“長江後浪推前浪，你這個前浪也得加油喽。”
作者有話要說： 章程：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