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1)
事情發生在夏初見14歲的時候,當時他的身形颀長,面容清秀,即便是穿着最簡單的短袖,依舊能成為孤兒院賞心悅目的一道風景。人總是喜歡美麗的事物,孤兒院新來的院長曹金也不例外,從第一眼見到這個少年起,他的眼睛就再也移不開了。
曹金在夏初見的家鄉還是有點背景的,進了孤兒院也只不過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沒錯,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戀童癖,而且,較之一般的戀童癖,曹金的手段更為下流無恥,因為他有性障礙,在妻子懷着身孕的時候招妓,結果趕上掃黃嚴打,受了驚吓就再也無法勃起了,只能通過折磨他人得到心理上的快感,滿足自己肮髒的欲望。
夏初見一開始對這個年過四十的院長還是很有好感的,因為曹金對他特別好,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尤其記得他的生日。年幼的夏初見以為終于遇到了真正關心自己的人,喜不勝禁,然而,現實卻再一次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讓他傷透了心,從此變得決絕與執拗。
那天晚上曹金進了夏初見的房間,因為夏初見年紀比較大了,孤兒院給他們這些半大孩子安排了雙人間,而同屋的另一個孩子正好前兩天得了肺炎進了醫院。曹金抓住了這機會,慢慢靠近了熟睡中的夏初見,輕輕地摸着那讓自己垂涎許久的粉嫩肌膚,醜惡的欲望在瘋長,人性卻早已泯滅。
夏初見在睡夢中被驚醒,迷茫的睜開眼睛發現是一向慈愛的曹院長,便單純的笑了笑,他以為是院長擔心孩子們,晚上巡夜挨個過來看看。
曹金望着這個堪比天使般的天真笑容,呼吸頓時變得粗重,不管不顧的捂住了夏初見的嘴,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繩子幾下就把夏初見綁住了,而且是以一種極其恥辱的姿勢。夏初見愣住了,他的眼睛裏滿是驚恐,他不懂這是為什麽,白天還對自己和藹微笑的院長是怎麽了?難道是自己做錯事了?
曹金很滿意夏初見的反應,這成功的迎合了他變态的淩辱欲望。他拿出剪刀,一點點剪開了夏初見的棉布睡衣,直到面前的孩子全身赤裸,潔白的身體如同一朵芬芳的花朵徹底呈現在他面前。
他揉了揉自己依舊軟趴趴的xing器,舔了舔嘴唇撲了上去,仿佛饑渴了幾百年的惡鬼,從頭到腳,舔吻着夏初見的全身,用力的吮吸,得意洋洋的在這具純潔的身體上印下屬于自己的痕跡。
夏初見痛苦的忍耐着,淚水滾滾而落,再不經人事,他也明白了眼前的禽獸想要做什麽。然而更讓他痛苦的是,原來,他以為的關心不過是一廂情願,不過是為了強暴他。為什麽沒有人肯真心對自己好?為什麽?夏初見心裏的黑暗在蔓延,這個世界終究是這樣,抛棄自己的舅舅是這樣,毆打自己的看護是這樣,院長也是這樣……還期盼什麽呢?任何人都是靠不住,唯有自己,要勇敢的活下去,而不是在這裏陷入泥淖,不行,絕不能在這裏,不能讓這個禽獸髒了自己的身子。
夏初見開始拼命的掙紮,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反抗,這徹底激怒了曹金。曹金享受的是那些無辜年幼的孩子在他的魔掌下瑟瑟發抖受驚的模樣,而不是眼前這個滿眼怒火與厭惡的少年。他揮起了拳頭,一下下錘擊着夏初見,夏初見忍受着身體上的痛苦不聲不響的躲避毆打,破舊的鐵床吱呀作響。
“媽的,給臉不要臉。”曹金狠狠唾了一口,掏出手機,對着床上的夏初見連着拍了幾張,“小騷貨,這麽誘人,我得留點紀念,再不聽話,我就把照片給你的同學看。”
夏初見聞言頓了頓,曹金見自己的威脅生效,連忙用龐大的身軀壓了上去,粗胖的雙手使勁的摩擦着夏初見的身體,間或狠狠地擰一下,嘴裏還發出一陣陣讓人作嘔的喘息。
夏初見瞪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這是個地獄,連骨頭渣子都會吞吃入腹的地獄!他一定要爬出去,爬出去!再也不回來,不回來!他蓄着勁兒,用盡全身力氣撞了過去,也是湊巧,堅硬的膝蓋骨正好頂到了曹金肮髒的孽根。
“嗷!”曹金豬崽子一般哀嚎了一聲,捂着下體緩緩蹲了下去,夏初見尋着這個機會,舌尖用力将堵在嘴裏的毛巾頂了出去,吸入空氣的那一刻,他撕心裂肺的大喊:“救命!救命啊!!”
同樓層的老師聽見這凄厲的喊聲,連忙提着手電筒跑了過來。夏初見聽見走廊奔跑的腳步聲,喊得更加用力,聲音甚至帶了一抹駭人的驚悚。
值班老師用力踹開了門,打開燈後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是個正直的青年,對這份工作說不上多熱愛,但至少的人倫底線還在。值班老師怒不可遏的将蹲在地上一臉冷汗的曹金狠狠地踹倒在地,随後松開了夏初見的繩子,用被單将單薄發抖的身體緊緊裹住抱在了懷裏,掏出手機打了電話報警。
警察倒是來的很速度,人贓并獲,當即控制住了曹金,值班老師和夏初見都被帶去了警局錄口供,連那幾張照片也成為了最有力的的證據。然而,社會永遠存在暗角,那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曹金因為沒有對夏初見造成實質性的性侵,被簡單的定性為猥亵,只判了短短的三年。
夏初見躺在醫院的病房裏,沉默的聽着救他的值班老師轉述宣判的結果。不過是這樣,也只能是這樣,幼小的夏初見心裏結起了一層層寒冰,或許,哪裏都一樣,同是煉獄。談什麽救贖談什麽解脫。
“老師,”少年的夏初見嗓音帶着些許稚嫩,“你說,除了我還有沒有別人?”
值班老師愣了,他看着眼前這對清澈的眸子,內心滿是痛苦,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這個幹淨的孩子社會是多麽現實,人性是多麽醜惡。
“別想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夏初見的頭,卻見那個孩子皺着眉躲了躲,頓時胳膊在空中停住了。
“他很快就會出來了,對吧?”夏初見的眼睛流露出哀傷和恐懼,“還會來找我嗎?”
“不會了,不會了。”值班老師連忙保證,“他不會回到孤兒院了,沒人會傷害你了。”
聽到他的承諾,夏初見微微翹起了嘴角,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誰,“為什麽只會遇到不幸。”
值班老師的心髒猛地一抽,該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讓這個孩子這般的絕望和無助,他心疼卻又無能為力,這個世界上的可憐人太多了,眼前的孩子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剪影。他再三猶豫,終是抓住了夏初見的手,宣誓般的說道:“會有好事的,會有好人的,以後就會遇到了,只不過是來的遲一些。”所以,當遲文彬出現時,夏初見竟湧上一股強烈的沖動,他想找到當時的那個老師,告訴他自己遇到了,最美好的事,最美好的人。
還是不行嗎?遲哥,還是不行嗎?夏初見無助的趴在桌子上哭了,他不敢想象那張照片在學校雪花般鋪灑的景象,更不敢想象遲文彬會是什麽反應?憤怒?心疼?亦或是……嫌棄……遲哥,遲哥,遲哥……夏初見夢呓般的小聲呼喚着。茶室外微風習習,常青樹青翠欲滴,幾個穿着漢服的小夥子笑着打鬧,只有夏初見,只有他,如墜冰窟,萬劫不複,原來,自己并沒有真正的離開那間地獄,它依舊如影随形。
遲文彬從公司回來沒見到小屁孩兒,照理說補考完事馬上就要放寒假了,這孩子能去哪兒啊。他拾掇了一下剛才順便買的菜,有幾天沒炖山藥排骨湯了,今天做的豐盛點,讓小孩兒高興高興。
夏初見在外面閑逛到眼圈沒那麽紅了才慢吞吞的回了家,這事絕對不能讓遲文彬知道,比起他人的鄙視和看不起,遲文彬哪怕一聲輕嘆都是他承受不起的,可是真的要離開嗎?不,他絕不放棄遲文彬,他需要冷靜的想想,到底該怎麽辦。
“回來了,洗手吃飯。”遲文彬聽見門響,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裏拿着鏟子,身上穿着夏初見給他買的極具人妻風格的圍裙,笑盈盈的看着他。
“恩,餓死了,今天有什麽好吃的啊,老婆。”夏初見踢掉了腳上的鞋子,幾步跑了過去摟住遲文彬的腰,用力聞了聞,“我猜猜,肯定有鍋包肉對不對。”
“啧,你這鼻子快趕上桂圓了。”遲文彬用腳指了指沙發上懶洋洋趴着的桂圓,“乖,去和你表弟到沙發上一起等。”
“卧槽,是你表弟!”夏初見瞪着眼睛叫,順手摸了一把遲文彬的下三路,笑的像個二流子。
“別鬧。”遲文彬笑着躲了一下,卻突然停住了,他用空着的手擡高了夏初見的下巴,低下頭專注的打量着,“眼圈怎麽有點紅?”
“別提了,剛才走回來的時候路過一小攤子,想着買點烤串,誰知道那逗比服務員一鐵鈎子下去,捅的碳灰紛飛,都飄我眼睛裏了,差點就成了瞎子阿炳。”
遲文彬聞言皺了皺眉,“好點沒?還難受不?”
“好多了,”夏初見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不過你要是能親我兩口的話就更舒坦了。”
遲文彬笑着揉了揉他的腦袋,一點點靠近,然後伸出舌尖輕緩的舔着夏初見的眼睛,溫馨中帶着一股說不出的色情。
“停停!”夏初見閉着濕漉漉的眼睛連連後退,“我都要硬了,吃完飯再鬧。”
今晚的飯菜确實很豐盛,夏初見吃的肚子圓滾滾,放下碗筷就抱着同樣圓滾滾的桂圓窩在沙發裏看動物世界,心裏卻是慌亂不已。怎麽辦,一看見遲文彬他就控制不住自己訴說的欲望,就這狀态別說是想對策了,不出兩天就得露餡兒。不行,這樣不行,他得先離遲文彬遠一點,這樣才能靜下心來仔細思考。想到這,他抄起了身旁的手機,噼裏啪啦的給邵一晨發信息。
“海龜是不是出去參加研究學會去了,還沒回來?”
“對啊,怎麽了?想我了?”邵一晨趴在床上笑眯了眼,秦文哲剛走兩天,他就閑的快要發黴了。
“我想去你那住幾天。”
“行啊,來吧。不過遲哥會不會吃醋啊?”
“不會,一會你給我打電話,就說無聊,讓我過去陪陪你。”
看到這裏邵一晨收起了笑坐了起來,“你該不會和遲哥吵架了吧?”
“不是,有點事,我需要自己好好想想。”
“小夏,你可千萬別沖動啊,不能随便分手啊。”
“分個屁的手啊,就是那個遲哥他爸來了,挺反對我兩的,我有點難受,又不能讓遲哥看出來跟着擔心,所以去你那蹭幾天,怎麽,不讓住啊?”
“哪能啊,來吧來吧,老師還得半個月才回來,我正無聊呢,你要是不來我都想着寒假回家了。”
“行了,說定了,你給我打電話吧。”
夏初見的消息剛發出去,邵一晨的電話就過來了,夏初見故意晃到了廚房,邊接電話邊往遲文彬身邊湊,小邵那透亮的嗓門說的什麽遲文彬也就聽的一清二楚。
“唉,沒辦法,我就去陪他幾天吧。”夏初見放下了電話,一臉的無奈。
遲文彬肯定是不情願,但是也不好阻攔,只能放下手裏的碗,将人拖到床上,狠狠得做了兩次才罷休。
第二天夏初見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讓遲文彬送自己過去了。臨走時遲文彬再三囑咐他一定好好吃飯,好不容易這胃病算是養的差不多了,可不能前功盡棄。邵一晨特別有眼色的一個勁兒承諾,絕對好吃好喝伺候着夏初見,等到送人回去的時候還要過個稱,保準只胖不瘦。
夏初見看着遲文彬的車消失在拐角處,竟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不過是剛離開便已經舍不得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情根深種,愛的這般投入。
“喂,我說你沒事吧,怎麽看着這麽不對勁。”邵一晨有點擔憂的勾住了他的脖子。
“沒什麽事,就是被長輩反對有點上火。”夏初見勉強着勾了勾嘴角,現在遲文彬不在自己的面前,再也不用辛苦僞裝了。“買幾箱啤酒吧,讓我借酒消消愁。”
“幾箱?”邵一晨嚷了起來,“幾車都不夠,你對酒精完全不感冒,怎麽借酒消愁。”
“唉,沒準喝多了也就醉了。”夏初見低低的說道,一臉落寞。
邵一晨見他這樣也不忍再拒絕,“那你少喝點,遲哥說你胃剛養好,可不能再折騰了,要不我肯定跟着你一起背鍋。”
“恩,我有分寸,不用擔心。”夏初見轉身走向了門口的超市,他需要發洩,他快要瘋了。
晚上邵一晨給夏初見煮了一碗清湯面,夏初見沒什麽胃口,挑了幾筷子就吃不下去了。“你要多吃點才行,發愁也不能不吃飯啊。”邵一晨擔心的不行,相處了這麽久,他還頭一次見夏初見難受成這樣。
“不怎麽餓,早上吃多了。”夏初見晃了晃腦袋,将碗推得遠遠的,“晚上我睡沙發床吧。”
“沙發床不舒服,跟我去卧室吧。”
“快別了,”夏初見壞壞的笑了,“一想起你和海龜在上面翻雲覆雨,我就起雞皮疙瘩。”
邵一晨臉紅了,給了他一爪子,“到時候腰酸背疼的別怪我。”
深夜夏初見輾轉反側,身下是軟綿綿的被褥,可他依舊發冷,冷到身體禁不住的顫抖。那張照片在他的眼前無數次的出現,連細節都一清二楚。他還是低估了遲康安,沒想到那麽多年前的案底都能被他刨出來。怎麽辦才好,怎麽辦才好,夏初見一晚上都在不停的問自己,答案卻依舊無望。
第二天邵一晨看着他發青的眼底,更加擔心了。他将牛奶推給夏初見,小心翼翼的問道:“你要不要跟遲哥商量一下?”
“不行,絕對不行!”夏初見陡地站了起來,睜大了眼睛直直的盯着邵一晨,“不能跟他說,絕對不行!”
邵一晨被他吓了一跳,連忙将人拉着坐了下來,安撫道:“不說,不說,肯定不說。”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會騙我吧?”夏初見一臉狐疑,神色異常的緊張。
邵一晨愣了愣,他總覺得小夏哪裏不太對,但轉念一想也許是因為太在乎遲文彬了,擔心被拆散,所有表現有點失常。于是連忙點頭承諾:“我保證不會說,但是你得答應我好好的。”
夏初見點了點頭,端起了面前的牛奶一口氣喝光了。邵一晨欣慰的笑了笑,連忙跑到廚房熬粥。兩個人就這麽百無聊賴的過了三四天,夏初見每天都在屋子裏發呆,邵一晨卻發現他吃的越來越少,也越來越沉默,就連和遲文彬聊天的時候都興趣缺缺,甚至自己叫他的名字,要好幾聲才會慢吞吞的反應過來。然而最讓邵一晨擔心的是夏初見的精神狀态,仿佛鬼片裏一直被惡鬼追的苦逼主角,每天都繃緊神經,惶恐不安,甚至還頻繁的詢問邵一晨今天幾號了,有的時候一天要問上好幾次。
邵一晨幾次三番拿起手機想告訴遲文彬,但對夏初見的承諾又一再在耳邊回響,如果,小夏真的不願遲哥知道,那自己就要尊重他的意願,畢竟,邵一晨比任何人都了解夏初見的性格,較真又固執。
“幾號了?”夏初見蜷縮在沙發上,抱緊了膝蓋,歪着頭看着邵一晨。
“15號了,咱們都放假了。”邵一晨一臉的擔憂,“小夏,你有着急的事要辦嗎?怎麽老問日期啊?”
“沒,沒有。”夏初見将頭埋在了膝蓋,低低的自言自語,“最後一天啊,明天是最後一天了。”
“什麽最後一天啊?到底怎麽了啊?發生什麽事你跟我說說啊,別老憋在心裏啊。難道你和遲哥出問題了?他這幾天都沒怎麽聯系你。”
“沒,沒有。”夏初見緩慢的搖了搖頭,“我跟他說想多陪陪你。”
“那到底是怎麽了啊?”邵一晨真想給他一下子,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個要強的性格,偶爾示弱一下會死啊。
“小邵,我問你,”夏初見擡起了頭,幾天沒好好吃飯,臉頰凹下去了,顯得眼睛更大,只是沒什麽光澤,“你說要是有這麽一個人,平時總是潔身自好的樣子,讓你覺得他特幹淨特純潔,結果有一天你發現了他的床照,還是尺度特別大的那種,你會怎麽想?”
“什麽?你看見遲哥的床照了?和誰?他劈腿了?”邵一晨猛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瞪圓了眼睛。
“不是他不是他,我就是剛看了一個帖子,這是樓主問的。”
“額……”邵一晨狐疑的打量着夏初見,但是見對方一臉的坦然,好像真的不是遲文彬,于是認真的想了想,“可能會覺得失望吧,我對表裏不一的人沒什麽好感。”
“這樣啊……”夏初見又将頭埋在了膝蓋上,猶如一只孤獨的鴕鳥。
邵一晨剛想追問到底怎麽回事,就見夏初見猛地擡起了頭,眼神裏閃着些許光芒,“小邵,給我去買點酒吧,白酒。”
“什麽?你還要喝?就這麽幾天你都喝了三箱子啤酒了,不給你買了。”邵一晨有點生氣,這孩子也太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了,雖說是喝不多,但酒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難受,特別難受。”夏初見的聲音低了下來,眼眶泛紅的望着邵一晨,“我也想醉一場,哪怕就今天這一晚,也想踏實的睡過去。”
“小夏,你不能這樣。”邵一晨看他這個樣子心疼的不行,“有什麽事說出來我幫你分擔想辦法,你老這麽一個人琢磨,我怕你累壞了啊。”
“沒用的,沒用的,沒辦法了,我想了好久好久。”夏初見絕望的晃着頭,眼角滑下了一滴淚,“就今晚了,讓我醉一次吧,求求你了,小邵。”
邵一晨哪見過夏初見哭啊,早就手足無措了,連忙起身下樓去買酒,他在超市裏轉悠了半天,想着小夏對酒精免疫,只要買一瓶好一點的度數不是那麽高的應該沒什麽問題。
邵一晨将白酒和一并買來的鹵味放在了夏初見的面前,“慢點喝,吃點東西。”
夏初見點了點頭,倒了滿滿的一杯,一口一口麻木的喝着,辛辣的味道滑入喉嚨,他突然矯情的覺得把愛情比作美酒不是全無道理,芬芳馥郁讓人沉醉,只是伴随着宿醉的疼痛。
邵一晨一直陪在身邊,靜靜的沒有說話,他看着夏初見機械的灌酒,突然間明白了,也許在最初,當夏初見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曾經顫顫巍巍的伸出過雙手,只是等來的不是擁抱而是冷漠或者鞭笞,于是夏初見學乖了,不再擁有期待不再心懷渴望。他曾經無比想要拉進與夏初見的距離,那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争,而最後他取得了勝利,夏初見在痛苦的時候想到來他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
“嗡嗡,”茶幾上的電話響了,邵一晨低頭看了看號碼,是指導員。
“喂,導員。”
“小邵啊,你是不是沒回北方呢啊。”
“沒呢,怎麽了啊,導員。”
“哎呀,那太好了,你快過來幫我一下,學生信息要做表格,這我也不會啊,弄了半天一個專業的都沒錄完。”
邵一晨為難的看了一眼夏初見,他不想去,他實在是擔心小夏。
“你去吧,我沒事。”夏初見笑了笑,“你還不知道我的量?這一瓶簡直是毛毛雨。”
“小邵?怎麽你不方便啊?”導員的聲音有點焦急,“我也是真沒辦法了,放假還打擾你,但是你們宿舍那幾個都回去了,我這找女同學也不合适啊,一個小時就完事了,算老師求求你了。”
“去吧,我真沒事。”夏初見伸長了腿踢了他一下。
“恩,好的,我這就過去。”邵一晨放下了電話,擔憂的看着夏初見,“小夏,我出去一趟,一個小時就回來,你喝完這瓶洗個澡睡一會好不好。”
夏初見難得配合的點了點頭,邵一晨嘆了口氣,拿着鑰匙又囑咐了一遍才出了門。夏初見沒一會就喝光了整整一瓶白酒,卻依舊沒什麽暈眩的感覺,還是清醒的很,那張照片還在眼前晃,那個夜晚也依舊牢牢的刻在腦子裏。“不行,這不行,還要再喝一點。”夏初見拿着錢出了門,進了超市看着那一排排酒水,他有點懵,平時不喝也不知道哪種比較容易醉。
“那個不好意思問一下,哪種後勁兒比較大?”
“喲,小夥子挺能喝啊。”老板笑着指了指左邊的幾瓶,“能喝的話就拿這個,一般人半斤就不省人事了。”
“半斤?”夏初見想了想,直接拿了三瓶,“我們人多,多拿幾瓶吧。”
“好嘞。”老板手腳麻利的結賬。
夏初見進了屋将三瓶酒一字排開,索性連杯子都不用了,直接對瓶吹,喝光了第一瓶,除了肚子有點脹,也沒太大的感覺。第二瓶下肚,他覺得身上發熱,這可是平時都沒出現過的征兆,看來這酒還有點勁頭。當他喝完第三瓶的時候,一種發飄的感覺彌漫全身。
他坐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想念着遲文彬,特別特別想,明天就是該做決定的時候了,他不會離開遲文彬的,可是,他怕,他怕遲文彬嫌棄自己,他怕遲文彬心裏有了疙瘩,他怕兩個人不會幸福。平穩的生活,心愛的戀人,一朝之間,卻都要離他而去。同學和老師見了照片會怎麽想呢,沒有人會在乎你受了多少苦,他們看中的永遠只有表象,這個一個殘忍的事實,夏初見卻不得不接受。那麽邵一晨呢,肯定會抱着自己哭鼻子,為自己鳴不平。
夏初見睜開了眼睛偏過了頭,天色暗了,街燈亮起,人潮洶湧,熙熙攘攘,偌大的城市偌大的世界,怎就容不下一個小小他。他是真的愛上了遲文彬,用盡一切心力在愛,他什麽都沒有,只有遲文彬了,可是,也要被奪去了。
突然一股酒氣上湧,他皺了皺眉,捂住了嘴,踉跄的跑去了衛生間抱着馬桶開始嘔吐,他又想起了那次在醫院做胃鏡的時候,自己也是吐的這麽厲害,只是,當時有遲文彬溫暖的懷抱,如今卻什麽都沒有。
“遲哥……遲哥……”夏初見哭了,鼻涕眼淚流了一臉,他好想遲文彬,好想啊。“遲哥……遲哥……”他坐在衛生間冰冷的地磚上,不停的喊着遲文彬的名字,可是回答他的只有令人生厭的嘔吐物的味道和濃重的酒氣。
“唔……”夏初見痛苦的呻吟了一聲,胃疼的厲害,仿佛澆上了一勺滾燙的辣椒油,痛到骨子裏。他用力的吸了一口氣,掙紮着站了起來,誰知道雙腿竟像軟了的面條,支力全無,整個人又重重的坐回了地上。
“呵呵,後勁兒确實挺大。”夏初見自嘲的笑了,用胳膊做支撐一點點挪到了客廳,費力爬到了沙發上無力的躺了下去。難受,真的難受,難受到無暇去想那些惱人的問題。渴,好渴。他掙紮着擡起上半身,灌進去了一杯水,冰冷的水流入胃裏,又是一陣抽搐的劇痛。“唔……”夏初見捂着嘴巴,卻壓抑不住上湧的嘔吐感。剛才明明都吐空了,胃裏什麽都沒有了,怎麽還會想要吐,難道要把胃整個吐出來為止?
夏初見喘着粗氣,疼痛讓他幾近暈眩,冷汗直流,沒一會就洇濕了T恤。待到嘔吐感終于平複下來之後,夏初見松開了手,像瀕死的魚,大口的喘着粗氣,太疼了,疼……“遲哥,遲哥,我疼……”夏初見小聲呢喃着,用力揉着痛成一團的胃,全身哆嗦,臉色慘白的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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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條魚
夕堯未 樓主| 發表于 2018-3-19 09:53 | 只看該作者
“小夏,我回來了,給你買好吃的皮蛋瘦肉粥啦。”邵一晨打開門拎着袋子獻寶似得高高舉起,卻在下一刻整個人僵住了。“小夏!”邵一晨尖叫了一聲,手上的塑料袋稀裏嘩啦的掉在了地上,湯湯水水蔓延開來。
“小夏你怎麽了?”邵一晨顫抖着将人抱在了懷裏,夏初見好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不停地哆嗦抽搐,“小夏,你別吓我。”邵一晨以為是姿勢不對,連忙将夏初見平躺着放在了沙發上,伸出手摸了摸那慘白到沒有血色的臉,全是冷汗。
“不、不行,小夏,我得聯系遲哥。”邵一晨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機,劃了幾次才找到了遲文彬的電話。
“喂,小邵。”遲文彬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可靠。
“遲哥!”邵一晨帶着哭腔喊了一嗓子,“你快過來,快啊,小夏不太好。”
遲文彬猛地站了起來,來不及多問,連忙應道:“我馬上過去,你看好他。”
一路上,他握着方向盤的手直哆嗦,好在兩家都在學校附近,趕過去也就十幾分鐘。什麽叫不太好,小夏怎麽了?這才過去幾天,前兩天還告訴自己別老發信息,給他和小邵留點時間,結果今天就出事了,我的小夏,你怎麽了?
進了小區,遲文彬打開車門一路狂奔,他的心髒突突的狂跳,一種不好的預感充斥心頭,他的小寶貝兒現在肯定很難受。
“遲哥,你快來看看小夏。”邵一晨紅着眼圈将他拽進了屋裏。遲文彬剛一進去,就皺緊了眉,屋子裏充斥着濃烈的酒氣,而他的小孩兒,靜靜的躺在沙發上,痛苦的喘息呻吟着。
“快,叫救護車。”他對着邵一晨喊了一嗓子,幾步沖了過去,将人攬在了懷裏,“小夏,小夏,哥來了。”他一聲聲輕柔的喚着。
夏初見只覺得自己在煉獄業火中苦苦掙紮,無數的面孔無數的聲音充斥着他的腦子,痛苦絕望無助……他一直往下墜,腳下是幽深的黑洞,他拼命伸長了手臂抓着什麽,卻空無一物。
遲文彬看見夏初見發癔症似得伸着胳膊在半空中亂揮,連忙伸手牢牢抓住了,兩只手緊緊相握,夏初見突然睜開了眼睛,他定定的看着遲文彬,似是分辨似是确定,許久才用力抱了上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遲哥,遲哥,不分手,我不分手。”
“誰說要分手了,這輩子我們都不分手。”遲文彬摟緊了懷裏的人,溫柔的哄着:“告訴哥,發生了什麽好不好?”
“嗚嗚嗚……”夏初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啞着嗓子喊着:“你爸爸,你爸爸,是你爸爸,他拿了我的照片,我的照片……”
“什麽照片?”遲文彬愣住了。
“照片,照片,”夏初見淚流滿面,“我差點被強奸的照片。”
遲文彬如五雷轟頂,臉上頓時血色全無,他難以置信的看向了邵一晨,只見後者同樣一臉的震驚。
“寶貝兒乖,告訴哥到底怎麽回事?”遲文彬盡最大努力控制住自己想殺人的情緒,他放輕了聲音,邊安撫的摸着夏初見的臉,邊用唇吻着額頭。
“你會不要我,不要我,你爸要給你看,不能告訴你,不說,不說。”夏初見在他懷裏拼命的撲騰,像是在和誰厮殺一樣。
“不會的,不會的,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你,相信我,寶貝兒,相信我。”遲文彬固定住了夏初見的臉,深邃的眼睛是抹不開的濃厚柔情,“我爸在騙你,我怎麽可能會走呢,來吧,說吧,都告訴我吧。”
夏初見停止了折騰,愣愣的回望着,過了一會,他顫巍巍的伸出手摸了摸遲文彬的臉,突然笑了:“老師說對了,會有好的事,會有好的人。”
他這樣反常的舉動讓遲文彬擔憂不已,他再一次循循善誘,“寶貝兒,告訴哥,到底是怎麽回事,好不好,要不哥擔心,哥心裏疼。”
夏初見聞言連忙将手覆在了遲文彬的胸口,邊吹着氣邊小聲嘀咕:“不疼不疼,我說我說。哥,我曾經差點被強奸。”夏初見的眼淚唰唰的流了下來,“是孤兒院的院長,他綁着我,扒光了我的衣服,親我,舔我,還打我。我好害怕,我喊,老師救了我。可是,他拍了照片,你爸爸,你爸爸有照片,他要到學校發,他要給你看,他要我分手。我不分手,我不分手!”夏初見哭到全身顫抖,額頭上的冷汗卻一茬接一茬的流。
遲康安!遲文彬的眼中翻滾着憤怒的烈焰,我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的痛,小夏的痛,要全部還給你!
夏初見見他聽了默不作聲,以為真如遲康安所說的那樣,自己被嫌棄了……再一次被抛棄了嗎?那扇打開的大門又關上了嗎?遲哥,遲哥,你是我的命啊,你怎麽能不要我,你怎麽能!夏初見越想越難過,只覺得一股甜腥之氣翻騰而來,他用力推開遲文彬,“哇”的吐了出來,卻是鮮紅鮮紅的血。
“小夏!”遲文彬和邵一晨異口同聲的喊了出來,夏初見望着遲文彬驚懼不已的臉,絕望的笑了笑,随後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