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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走人情

曾幾?何時, 程丹若以為重農抑商,是指商人地位低, 不準穿絲綢之類的?。打聽完各種商稅後, 才發現?錢是關鍵。

一筆一筆的?稅,一波一波的?收錢,一般誰扛得住啊?

務農才是發展的?根本。

她放棄亂七八糟的?想法, 專心陪謝玄英琢磨種田。

除了紅薯, 山西也适合種馬鈴薯,但這東西比向日?葵還罕見, 謝玄英都沒聽過?。

程丹若祭出買來的?世?界地圖, 和他說哥倫布發現?了美洲, 那邊的?氣?候催生出了不少?耐寒耐旱的?之物, 非常适合移栽。

“在這個地方, 有種樹叫金雞納樹,有的?很高,有的?很小, 樹皮能入藥, 主治瘧疾。”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心神觸動, 說出心裏話。

“要是能偷一棵回來,就好了。”

謝玄英看了她眼?,什麽都沒問, 低頭繼續拟奏疏。

千般謀劃,落到紙上也只有一句話:既番薯宜産,可于廣東再尋新谷, 豐夏之沃土。

當然,他也将餅畫了上去, 什麽如果紅薯豐收,可制成精糧,運往各地,其利潤正好能夠作為軍費來源,為國庫省錢啦。

第二天,他又潤色了一遍。

然後,派人去地窖,翻出角落裏的?紅薯。

又叫程丹若來外書房。

她很吃驚:“哪來的??”

“龍子化送我的?。”謝玄英回答。

程丹若知道這個名?字,龍逢吉,字子化,廣東人,如今在四川做縣令,但不解地問:“他為什麽要送你紅薯?”

“我們是同年啊。”謝玄英奇怪地說,“我與他同列一甲,自然多往來。”

程丹若:“……為什麽之前不拿出來?”

他有點尴尬:“我忘了。”

給他送禮的?人實在太多,與同年走動又是常事,很多東西送來就堆着。他只在第一年嘗過?新鮮,去年秋天忙着成親,就忘得一幹二淨。

“應該還能吃。”他佯作鎮定,轉移話題,“子化和我說,此物在窖中?能存放一年之久。”

程丹若問:“你找我來,是想看看還能不能吃?”

“不,我想你做新物,呈給陛下。”謝玄英瞄了眼?放好的?奏疏,“即便陛下知道我的?本意,我們也不能就這麽遞過?去。”

程丹若:馬屁還是你會拍。

她先問明白:“龍縣令有告訴你具體做法嗎?”

“生食如棗梨,熟食如甘蜜。”謝玄英說,“這點陛下已經知道。”

“好,那就制成粉條。”她說,“很簡單,與綠豆粉條的?做法一樣,讓大廚房來做就行。”

他道:“行,還有嗎?”

“紅薯餅,紅薯丸子,拔絲紅薯。”她報了一串,而後平靜地告知,“但我不會做。”

“這些也不需要。”謝玄英很務實,“粉條更要緊。”

程丹若絞盡腦汁回憶:“曬幹可以做地,呃,紅薯條,也是幹糧。”

他:“這也好。”

兩人商議定,找來大廚房的?管事,令其制作。

管事問明做法,果然道:“與粉條一樣,簡單,只是須等上幾?日?。”

“無妨。”

遞奏疏前,謝玄英還有別的?事做。

他約了曹四喝酒。

正好,曹四也要找他,兩人一拍即合,随便找了一處酒樓,便坐下說話。

“看你面有喜色,前程定下來了?”謝玄英為朋友斟酒。

曹四笑道:“被你瞧出來了。我父親已經答應,讓我去浙江做個把總。”

謝玄英立時道:“恭喜,上峰是誰?”

“譚祥。”曹四問,“據說從?前是昌平侯的?手下,你見過?嗎?”

“見過?。”謝玄英道,“他擅領兵,為人方正,此次應該能自行募兵?”

曹四詫異:“消息真?靈通啊,我爹才和我說呢,這譚參将可于沿海募兵三千,讓我好生歷練,不可驕橫。”

“分守哪裏?”

“臺金嚴。”

“好地方。”謝玄英說,“海寇二江中?,江必施的?勢力在福建沿海,他要與西洋人做生意,江龍的?舊部在江浙,如今他死了,上萬海盜群龍無首,各自為政,是你立功的?好機會。”

曹四連連點頭:“你放心,我也老大不小,得此良機,不能錯失。”

他雄心勃勃,欲一展宏圖,追問了不少?倭寇的?事。

謝玄英逐一回答,還提醒他溺水如何救治。

曹四瞅瞅他:“這是弟妹教?的?吧?”

謝玄英挑起眉:“你有疑慮?”

“并無。”曹四笑了笑,意有所指,“不過?,你匆忙成婚,卻與妻子琴瑟和鳴,還是令不少?人意外。”

謝玄英平淡道:“我運氣?很好。”

曹四撇撇嘴,卻并不說破:“對了,你找我何事?”

“打聽一下山西總兵聶安遠。”

曹四幹脆利落地回絕:“替你問問我爹,我是不清楚的?。”

“多謝。”謝玄英思索一番,道,“家中?有些良藥,下次給你帶來。”

曹四舉杯:“謝了。”

“你自己多小心。”謝玄英與他碰了一杯,“該走動的?還是要走動一二。”

“我省的?。”

兩人淺飲幾?杯,各自回家。

謝玄英和程丹若說了曹四将去浙江的?事,又道:“我打算抄一份你給我的?急救方給他,膠丸可還有?”

她道:“還剩幾?顆,都給你,你再讓他去安民堂買些。不過?,這東西放不住,最多路上用?。”

“辛苦你了。”謝玄英解釋道,“将謀是我好友。”

“我們是夫妻,應該的?。”程丹若說,“別的?要送嗎?”

他:“不、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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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房的?人都是烹饪老手,三五天後,精制的?紅薯粉條就出爐了。

謝玄英嘗了一碗,覺得和綠豆粉條區別不大,但還是提着東西和奏折進宮去。

皇帝正在會見大臣,他便沒有讓人通報,在外頭等了會兒。

不多時,石太監出來了,笑容可掬地解釋:“昌平侯回來了,怕是一時半會二沒得空,謝郎是有什麽要緊事,可要老奴通禀一聲?”

“沒什麽要緊事,陛下事務繁雜,不必驚動了。”謝玄英遞打開盒子,“只是上回說到紅薯,這回便帶了些紅薯粉條來,還有些相關的?淺薄之說,煩請大伴交予姑父。”

石太監的?笑意更深:“謝郎的?心意,陛下都是明白,老奴這便差人将東西送到尚膳監去,晚上為陛下添菜。”

頓了頓,又道,“說起來,老奴還有件為難事兒,想請謝郎幫手呢。”

謝玄英訝然道:“大伴請說。”

“眼?看這天氣?漸熱了,老奴年紀漸長?,脾胃失調,有時便覺惡心。從?前程尚寶在的?時候,有一味‘人丹’,雖說方子留了下來,吃着卻總不如她做得好,想再讨一些。。”

石太監理?理?袖口,微微一笑。

謝玄英立即道:“大伴擡愛了,這些年,內人蒙您照顧,都是應該的?。東西還是送到煙袋街的?草廬?”

石太監點了點頭,笑眯眯道:“那咱家可就不客氣?了。”

“應該的?。”謝玄英回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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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窗外蟲鳴微微。

程丹若坐在妝臺前,一面用?梳子通頭發,一面奇怪:“方子早就給了太醫院,他們做出來的?只會比我好才對。”

“傻不傻?”謝玄英走到她背後,手撫着她的?背脊,彎腰貼近她的?臉孔,“事成一半了。”

程丹若偏頭躲開:“為什麽?”

“陛下心裏估計有幾?分考慮我,若不然,他哪會問我讨藥?”他說,“這才三月底,離天熱還早着呢,現?在開口,只能說天熱時,你我不在京中?。”

她:“……”

“真?的?嗎?”她有些費解,狐疑地看着他,“就這一句話,有着意思?不是你想錯了?”

謝玄英瞟她:“賭一賭,如何?”

程丹若:“賭什麽?”

“近日?必有消息。”他彎起唇角,“若我贏了,你要應我一件事,你贏了,我也應你一件事。”

“賭可以。”程丹若說,“但僅限私事,不能牽扯公事。”

謝玄英:“當然。”

三日?之後。

謝玄英從?翰林院回來,去書房見靖海侯。

“給父親請安。”

靖海侯:“坐。”

他坐在下首。

“這些天忙裏忙外的?,做什麽呢?”不牽扯到敏感的?問題,靖海侯便是個嚴格又關切的?好父親。

謝玄英道:“兒子聽說鞑靼請求互市,陛下同意了,有意謀個差事。”

靖海侯點點頭:“你在翰林院待得差不多了,是該外放一段時日?。”

文?臣在翰林院苦熬,能出頭嗎?能,比如李首輔,但這需要一定的?機遇,和天子或未來的?天子結下情分。

皇帝雖無子,但身?體尚算康健,諸位藩王子也有人教?學,這趟車是趕不上了。那麽,外放治理?一地,積累經驗,最後調回中?樞,就是文?臣最穩妥的?路子。

靖海侯既然想要兒子從?文?,當然不會在這事上反對。

但他道:“北地寒苦,不如湖廣江浙。”

謝玄英道:“兒子的?恩寵源于陛下,只知享樂,不思回報,如何對得起陛下的?苦心呢?”

今日?利用?帝王的?恩寵,可謀一肥缺,但看在皇帝眼?裏,會怎麽想?外甥不是親生兒子,不能理?直氣?壯地享受皇恩帶來的?好處。

越看重,越要吃苦,越要忠心。

這才能榮寵不衰。

靖海侯沉吟道:“你可想好了?我們家在北地的?餘澤已所剩無幾?。”

昔年謝雲英勇善戰,練出一支謝家軍,他死後,皇帝順理?成章地收回了大部分兵權,尤其是在九邊的?鐵騎,大部分被打散到各地。

但因靖海侯本人統領水軍,亦要靠他屏障海防,故不曾拆散,并入水軍衛,仍然由謝家實際執掌。

謝承榮在水軍衛,其實就是與老兵磨合,預備接任這支強軍。

只要這支水軍不散,謝家就永遠能握住部分兵權,不被朝廷邊緣化。

靖海侯也知道,這已經是皇帝的?極限,鮮少?聯絡北邊的?舊部,十幾?年過?去,只剩些面子情。

“想好了。”謝玄英道,“兒子願意試試。”

“也罷,那就依你。”靖海侯沒有理?由阻止,嫡長?繼承家業,其餘兒子各自拼前程,本就是大多數家族的?選擇。

他也不例外。

“吏部那邊,我替你想想辦法。”

謝玄英垂下眼?眸:“多謝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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