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美賢王
新幣的問題解決了,現在集中精力将僞/幣收回就可以。
“班大人,這幾日可清閑嗎?”
“三爺說笑了,下官哪裏有時間享受清閑?早一日将貨幣問題解決,早一日下官的心就落地。”班思淼回答道。
呂郢墨神色自若,“這幾日可有人大批量購置鹽、鐵、酒等國營之物?”
“有是有,不過,購置次數比較少。”
班思淼反問: “三爺,如果一直看不到僞/幣,那該如何是好?”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呂郢墨堅毅地說道。“請你這幾天公告青州,青州馬上要更換新幣。記得,說得越詳細越好,讓‘一部分人’注意到這個事情。我保證,此舉必定能夠引出僞/幣來。”
“下官知道了。”班思淼拱手就是一揖。
“班大人公務辛苦了。”呂郢墨回手一揖。
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了。等待時機的成熟,等待一些人沉不住氣,更是等待它的到來。
後面的日子,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呂郢墨花了十日的時間,巡完了所有工坊。在最後的一處宅子裏,他将一個圓圓的銅錢放在手中,看着銅錢的質地,掂量着銅錢的分量,以及上面花紋的修飾、打磨,眼睛通過方孔望了出去,滿意地輕聲一笑。
而在這十日,青州更換新幣的事早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人們都為手上的錢馬上不是錢的事而炸開了鍋。
有些人更是将手中的僞/幣拼命地買東西,生怕後面不再有人接收。因為,到了兌換的時刻,一旦被官府查出來,它就是爛銅爛鐵一枚了。
可是,世上的事就是這麽奇怪,在人越想花,越想買的時候,好像所有人都和你的意見相左,東西可以賣錢他們也不要賣。因為,他們不想接收僞/幣,承擔這一份風險。他們寧願将往年攢起來的良幣拿出來,屆時直接兌換新幣。
一時間,人們緊張起來。
有些私營店鋪還是願意賣的,他們的商品很快就被一搶而光。私營店鋪要不賣光了商品,要不不肯賣,人們唯有将目光轉移到了官營商品上。
于是,經營鹽、鐵、酒專賣的官營店鋪忙碌得不得了,即便是過了指定的價格,還是會有人來買。由此,呂郢墨下令将官營商品價格一翻再翻。
這些本來清閑慣了的夥計,一時間還真的不怎麽适應,如此天價商品都有人排長龍來搶,這種場景,這一輩子能得一回見,都算是見證歷史性大場面了。
那些前來購買的人,被遠處街角的一些身影看在眼裏。因為官府的封鎖,那些人想要攜帶僞/幣出州,卻無法離開,身上的虛錢完全無法流通出去,急壞了他們。
下一秒,他們瘋了似地沖了過去官營店鋪搶購商品。
而後,官府又傳遞出了新幣自身的分量比例和區分舊幣的一些簡單方法,令持有僞/幣買東西的人大大增漲,國營商品的價格随即飙出了天際。
過了一段時間,官府已經回籠了大量的僞/幣。
正當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眼看困擾朝廷、青州已久的虛幣一事有了解決的跡象,冷不勝防居然突然從中出了岔子,這是沒有人預測到的。
青州的消息很快傳至了京城,太子當然是非常關注這件事。他是不會允許呂郢墨得逞的。這一日,京城的一批快馬飛奔出去,風一樣地消失在卷起的塵土中。
臨淄。
官吏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滿臉的汗水,上氣不接下氣,可見是出了什麽緊急事故。他口齒急切地說:“三爺,今天早上集市上突然有人說,願意用低于官府的價格收購僞/幣換以物資!”
呂郢墨閉眼,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太子所為。再度睜開眼時,蘊藏着血色,眼中已是劍鋒一般的銳利。
“私人收購僞/幣的,全部砍了,不懂嗎?”
現在,他和太子已經是你死我活的對手,連一點兒面子都不需要給。
“這……”
那官吏抹了抹臉上的汗珠,他顯然被三爺眼裏的殺意吓壞了!
他跪下來,不住地叩頭!
“是!是!是!”
他的頭拼命磕到了地上直接磕出了血。
沒多久之後,那邊廂,一衆低價用實物收購僞/幣的人全數人頭落地。
這一幕,吓壞了一衆圍觀的人,以及試圖交易的人。
自此,再也沒有人敢破壞貨幣改革了。
新幣制作完成了,重金屬的分量完美地足,工藝的考究也比先前發行的貨幣看起來要舒服很多。百姓按照規定的時間,将原來手中持有的貨幣前去更換。若超過了規定的時間,官府将不再接受兌換。
城內的所有士兵衙役都在奔走告知,必須令全城的人以最快的方式得到這樣的消息。而青州轄區內的其他地方,也用同樣的方式在進行着,都在為新幣的入市而奔波。
“傳令下去,青州的商禁,一年後方解除。外地所用的貨幣依然是舊幣,切勿令人有僥幸心理,想着商禁解除之後馬上去外地使用舊幣。”呂郢墨雙手交在背後,立在窗前道。
“是!”官吏回答道。
深夜,三人按着名單上的順序挨個“拜訪”起來。對于百姓,光憑借貼出來的公告影響力還是不夠,索性從幾個商界首老開始帶動起來。
“來者何人?”打開門的管家看見陌生的面孔,疑惑地問前來的三人。
“我們主上想來拜訪貴府董老爺,還請管家通報一聲。”風蕭回應道。
“這麽晚,我們老爺早歇息,各位還請明天再來。”說完,便準備關門,好似見鬼般。商家,畢竟難免有競争對手或者仇家,也是生怕來者不善。
“……管家先看看這個再關門吧?”
風蕭将刻有“晔王府”的令牌舉在了手中,舉在了管家的眼前。
管家帶着疑惑緩緩舉起燈籠認真看上面的圖案,“這,這……”
畢竟上了年紀,雖然老眼昏花,可也有一定的人生閱歷。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可也不代表不知道這令牌的象征。
“草原見過晔王殿下!”管家突然咆哮出聲,用不太利索的身子匆匆地朝呂郢墨下跪。
“沒錯,本王就是當今的晔王殿下,還請管家通報一聲。” 呂郢墨冷着臉,盯着跪在地上的那名管家道。
“是,是,是。晔王殿下快請随我來,我這就去請老爺。”管家極遠站起身,彎腰鞠躬地在前面帶路。他心裏哆嗦起來,感到一陣後怕,他怎麽沒想起來晔王殿下現在正好來了臨淄呢?還好剛才态度沒有過分,沒有失了禮貌,不然晔王殿下要是怪罪起來,自己這一家子上下的腦袋都不夠剁的……
“不知三王爺前來,有失遠迎,草民家丁若有得罪之處,請晔王殿下饒恕!”在青州,這董家算得上是商業大亨。
“董老爺見外了,實話說,此次冒昧前來,并非單純拜訪。”呂郢墨看了眼眼前這老年的董老爺,見其“洗耳恭聽”的表情,便繼續道:“早聞董老爺聲名遠揚,本王此次有事相求,希望董老爺給予幫助。”
董老爺不停地點頭說:“三王爺言重了,普天之下,有國才有家,三王爺若有事,在下定當全力支持……”
突然,呂郢墨抓住了董老爺的那只手,冷眸盯着他的眼睛說:“董老爺,長安的江勝、尹富、文桓,皆是本王的朋友。”
聽他此言,董老爺心裏咯噔一聲,生生吓了一跳。這江勝、尹富、文桓,都是長安富得最冒油的商人啊!也都是自己的老相識!連他們都跟晔王坐在一條船上了,自己還能推拒晔王的請求嗎?
他立即道:“草民明白了!草民必定完成三王爺所托!”
連續幾日下來,由董家開始牽頭更換新幣。名單上的其他商家因為晔王的親自駕到,并帶着誠心來和其“談判”,也都是受寵若驚,陸續開始主動配合更換新幣,甚至主動組織自己的人力支持呂郢墨。
随着時間的推移,呂郢墨鑄造的新幣在大家心中的認知度越來越高。雖然還是會有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使用舊幣,但畢竟還是逐漸在減少。
市場中很多商人都不再接受舊幣,致使很多人自然地打消了持有舊幣的想法,也明白貨幣的更新換代是大勢所趨。臨淄的市民們深知自己所在的城市現在形勢越來越好,不過,青州其他地方報告來的結果還是有點差強人意。
青州轄區內,因為地理位置不同,離最早改革的治所距離越遠的地方發行新幣和認可新幣的速度越慢。
故此,呂郢墨親自前去督促以及說明。
與其慢慢等着人們自己去認識新幣使用的勢在必行,還不如自己親身說法,讓大家早點認識到新幣的重要性,避免舊幣需要分辨真僞還要重新定義商品價格的麻煩。
當呂郢墨每到一個地方去說新舊貨幣的差異和好壞,當地的人們那種迫切的眼神,以及他們目前的生活颠沛流離的樣子,都深深地觸動着呂郢墨。這些地方不比臨淄,官員管轄的力度不夠,百姓顯然也沒有臨淄百姓那般精明。
游說的旅途很辛苦,好在地方官員全力支持,這讓本來辛苦的事情變得快樂。最重要的是當地混亂的市場變得正常了,百姓的生活因為貨幣改革變得平穩了,他心中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起初,官員的配合和奉承,大部分是因為州府的文牒和朝廷的聖旨。即便有違背之心,也不敢行違背之實。
後來,他們的配合和奉承,變得發自真心。因為他們看到了呂郢墨的真心實意按照他自己的安排去行動,一點不帶推诿,并且身先士卒。一切能做的,自己可行的,只要條件允許都去完成,行事作風相比以往的所有欽差都要顯得務實得多。
最重要的是,在配合呂郢墨的過程中,自己在當地的百姓裏也得到了很高的聲望。人自身有很多欲望,可是,随着年紀的增長,随着眼界的開闊,随着自身對這個世界認知的加深,金錢、權力、女人,都變得比不上在百姓心中有個好地位。
呂郢墨的此番行動刺激了官員,青州各地的官員均對他佩服之至。
百姓們的表現則比官員的淳樸很多,每當呂郢墨從一個地方到另外一個地方去,當地知情的百姓無不前去城門送別。他們感謝的方式很簡單,卻比饋贈任何價值連城的寶物都要珍貴。
漸漸地,青州虛幣之事已經趨于平穩,貨幣之亂得以解決。商品的價格也不再像以前一樣忽高忽低,而是穩定均衡的。
呂郢墨在青州的一切表現,也通過官員的奏本,百姓的歌頌,傳入京城人士的耳裏。
官員為他美言,百姓傳他美名。
複出的晔王的名聲越來越大,青州的人都說他是“賢王”——這個事實,京城裏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了。
青州一切事宜處理完畢後,呂郢墨動身回京。
一個月後,呂郢墨抵達姑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