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劫後重逢
姚暄夏在河湟遇難的消息,次日便傳遍了全國。所有人在為這位英年早逝的将才惋惜的同時,亦不禁掀起了陰謀論。
有些人猜測,姚暄夏不是死于自然死亡,而是死于他殺。
政治暗殺看直接受益者。姚暄夏在長安權勢滔天是人人都知道的事,這下子他死了,最大的受益者非姚暄繞莫屬。
當日,梁駿向姚暄夏所說的“三殿下抓了我全家,如果我不聽他的話去做,他就殺光我所有的家人!”那句話,被華北軍諸士兵都聽到了,這些士兵在姚暄夏墜崖之後全皆回到了長安本營裏,把這個內容流傳了開去。
于是,大家都說,是呂郢墨勾結了姚暄繞,動手腳殺了姚暄夏的。
晔王重新冒起頭,剛封了親王,下一步就将魔掌伸向了華北奪取藩鎮兵權。如此權欲熏心,真是天理難容。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十分順理成章,不少人都信了。更有人擔心,皇帝會因此而覺得晔王得寸進尺,一朝得志語無倫次,從此猜忌起晔王來。
而只有一個人不相信,他對這個說法不以為然。
——那個人就是呂光。
一個月後,又一個新消息傳遍了全國:原來姚暄夏沒死,他活着回來了!
所有人都為這件事而驚訝不已。都說是姚長公子人好,吉人自有天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當時,元松聽聞他的死訊也是哀傷不已。如今知悉他平安回來,元松極之安慰。
而當呂郢墨聽聞姚暄夏沒死的消息時,他驚喜地轉過頭來,雙眼睜得老大,落下了兩行開心的淚水……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只要他平安,就好……”
心裏很酸很酸,連日來第一次臉上綻放出笑容。
“我要去長安見他!!!”
他沖去收拾行裝。
“主人,您還有許多政務沒有處理呢!”
“不管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姚暄夏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終于從河湟回到了長安。
那一天,他掉下山崖後,遍體鱗傷,血肉模糊。尤其是右腳,要是晚一點搶救恐怕就要瘸了。幸虧,在山崖下有個村民救了他。
那個村莊裏的村民對他都很好,他們為他包紮處理好了傷口,給他水和食物。他在那個村莊裏休息了七天,才終于勉強算是康複了過來。
一回到秦州,他馬上就令自己的下屬送了很多禮物給那個村莊裏的村民,作為這份救命之恩的答謝。
連他自己也沒想過,竟然還能撿回一條命。這次活命真是上天的眷顧,從今以後他活着一定更加的珍惜感恩。
從河湟回來的路上,姚暄夏聽聞了很多關于呂郢墨設局害自己的風聲。他知道這些傳聞不是空xue來風,畢竟梁駿說的那句話擺在那裏。人就是這樣,聽聞的可能不信,可當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時,卻就不會不信了。人就是這樣,再理性的人都是這樣。
可是,在平心靜氣之後,姚暄夏心底始終不願意相信呂郢墨會對他做這種事。那一天,呂郢墨脆弱地靠在自己胸前的畫面仍浮現在腦海,他知道他還是很愛他的。他如果看得他這麽重要,那就不會殺害他,這種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他還是有的,何況他們的關系還非同一般?
只是,愛情,非必一定比政治利益重要。
在政治利益面前,他永遠不會懷疑他家殿下舍棄愛情的可能。
懷着這種半信半疑的心情,在這樣猶豫不安的心态下,姚暄夏一步一步地走着。
當下,他終于走回了自己的家。
在長公子府門前,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裏等他,正是他的三殿下。
就在現在這一秒,呂郢墨見到他之後露出喜極而泣的笑容,從遠方朝他一路飛奔過來,跳起身撲進了他的懷中!
所有的猜疑,所有的所有,在呂郢墨飛奔過來撲向他的一剎那全部灰飛煙滅!
姚暄夏接住他,抱着他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轉圈,兩人在漫天飛花的舞雨下抱了個滿懷,天旋地轉都比不過這一剎那的心靈相通!
什麽懷疑?什麽猜忌?見鬼去吧!——在這個世間上,試問除了他的三殿下,還有誰會站在原地等他回來,會因為他的平安歸來而喜極而泣,會如此全心全意地愛着他?
世間上,再無第二人!
空中,風吹過的奇異花瓣劃過兩人的臉頰,呂郢墨摟上了姚暄夏的脖子,笑着哽咽道:“你活着回來真好!”
“……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真的死了,我多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
“如果我永遠失去了你,我會比死更難受的!”
呂郢墨紅着臉吸了吸鼻子,姚暄夏笑了笑用指尖碰了碰他的鼻尖,“殿下,我有你真好!”
“嗯!”呂郢墨重重一點頭,嘴角不住地上揚。
像是呵護着什麽珍貴的寶物一樣,姚暄夏在呂郢墨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弄得呂郢墨的臉更紅了起來。
“殿下,我愛你。”
他輕聲說道。
經過一番生離死別,才發現誰最重要。原來,一切在生離死別面前,都是浮雲。這一天能夠相伴在一起,就已經是上天賜予的莫大的幸運了。
他在心裏想。
想到這裏,姚暄夏臉上也落下了開心的淚水。
有眼前這個人,真是他這一生遇到最好的一件事了。
那天晚上,呂郢墨在長公子府休息了下來。
依然是這個配方,依然是這個味道,依然是這間客房……呂郢墨既無語又懷念地喃喃自語道:“我記得我人生第二次見你,就是在這個客房睡下了的吧……”
“對,當時我從未想過,我們會發展成今天這樣的關系。”姚暄夏捂嘴一笑道。
呂郢墨坐在了床上,無聊地用屁股跳了跳,雙手手掌打了幾下床鋪,糾結地說:“以我們今天的關系,要是有人知道,你人生第二次見我就問我要不要去你家,來到你家後你離開我的房間我又叫你不要走,之後你還把酒拿來将我灌醉……他絕對會認為你對我圖謀不軌,要輕薄我,那天晚上就已經把我吃幹抹淨了!”
“呵呵,我可是正經得可以的人。”姚暄夏斜眼一視,笑得有些臭美,有些自豪。
“登徒子好色之徒确實不屬你。”回想起當天,呂郢墨有點驚訝,那時候他們真的一點兒暧昧的事兒都沒有發生。
“那現在……我可以輕薄你嗎?”姚暄夏走了幾步來到床前,伸手輕柔地拉過了呂郢墨頸下那根綿軟的衣帶,那一個動作簡直是撩撥人的心弦,随着說話的嗓音落下說是有多勾人就有多勾人。
“可以!”呂郢墨伸手去扯他腰間的玉佩“回敬” 他道。
“真是有夠‘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姚暄夏的手将衣帶輕輕一勾,直将呂郢墨的魂魄都給勾了去。
呂郢墨“噗” 的一聲笑了出來,“要做嗎?”
姚暄夏看着他也笑了,“做!”
姚暄夏解下了呂郢墨的衣帶,脫光了他的衣服,将他壓在床上面,俯身進入了他的身體。
性,是他們身體合體摩擦的行為,是他們內心坦誠相見的方式。
如果說,姚暄夏現在想和他性/交,那即是說,他們已經得到了那種毫無距離的親近了。
他們做了一次又一次,直至累透才睡下。
這間房正是他們“再會” 時的房,當年他們還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他在這裏陪他聊天,開解他剛剛失去摯友陳拓飛的痛苦。這間房今晚成為了他們“重逢” 的房,現在他們已經是矢志不渝的戀人,他在這裏解去他的衣服和他激烈地上床,分享彼此劫後重逢珍惜感恩的快樂。
屋內,有兩具溫熱的身軀在激烈地交纏着。這段情是一番秘密,一番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在這麽一個幽暗的夜晚裏,睡在一張床上要守秘密,因為身體的激烈活動而令這段情更加深刻。他們不是夫妻,不是君臣,一旦分開就沒有任何關系。等于陌生人。窗外,鳥啼聲聲遠逝去。月,将窗內的情景記住了。
清晨。
呂郢墨透過清晨的陽光駭然見到了姚暄夏右腿上的疤痕,一道觸目驚心的見骨露肉的疤痕。“這!”他震驚地撫着那道極大的疤痕,呆呆道:“這……太吓人了!難怪我見你走路時一拐一拐的……”
“是的,裂了的時候更恐怖,簡直是連看也不敢看。幸虧,在山崖下有個村民救了我。要是晚一點搶救,恐怕我就要瘸了。”姚暄夏低着眉目道。
見到他沒事,呂郢墨也起身回姑臧了。臨行前,呂郢墨轉身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從現在開始,我要變得更加強,将你保護在我的羽翼之下!”
他看着呂郢墨的眼睛,仿佛真能看到他的背脊長出了一對翅膀。最要命的是,他分明看到了,呂郢墨的眼珠昏黑得徹底。這一雙眸子,已經徹底地完全染黑了。那裏面有吞噬世界的狠毒,能夠吞沒一切空間的狠毒。狠絕得再也沒有一絲情感。
他望着呂郢墨殘忍的遠影離去,目送呂郢墨踏上暴君的道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