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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變天

至于皇後,現在應該被稱為“太後” ,則被穆藍草、穆黃花的特務探子抓到,呂郢墨将她送給了麗貴妃。說白了,是送去母親宮裏做了個順水人情。

如今的她,已經是個任人宰割的工具,是被随意地為了讨好他人而送出去的禮物了。

張掖行在,麗貴妃宮殿。

麗貴妃四平八穩地安坐,望向前面,道:“這位可是太後?”

皇後一臉頹勢倒在地上,手摸着她那張髒兮兮的臉頰,面上卻露出毫不卑微的神色,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驕傲。

她咧開嘴,黑漆漆的眼瞳中透露着妩媚的兇光,睜大雙眼直直望着高高在上坐于寬椅上的麗貴妃。她發出了一聲笑聲,就這麽地笑了一下,“哈,我們這些做女人的,說到底是母憑子貴。篆兒輸了,我這個做娘的也任由處置,要殺要剮都随便你們。不過,你別以為你有多了不起的,皇上加恩于你,只不過是因為你姐姐死得早罷了,更是因為她死在了她第一次懷孕的時候。皇上其實根本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這些年來,你身為貴妃,見到皇後我,還不是得退避一旁?我是嫡,你是庶。哪怕将來你因為你那個人面獸心的兒子當上了太後,你也不過是繼太後,大涼的第一任太後,也還是我!”

說到這,皇後望向麗貴妃的眼珠凸出來,像是要殺人一樣!

麗貴妃笑了,用一種不屑的神色看向下方的她,嘲諷道:“是嗎?皇上看重我的,除了家世之外,起碼還有對姐姐的情分。可是,看重您的,估計也就只剩下您的家世了吧?哦,對了,差點忘了,您的伯父都已經把您和您的兒子當成了棄卒,把您們賣了?成王敗寇,古來如此。你可知道,一個将死之人,還在這裏大言不慚,有多可笑嗎?”

“嗤,”她嗤笑出聲,“太,後。”

說到這,麗貴妃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皇後,突然猙獰叫出聲!

“——給我動手!”

她大手一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倏地,皇後被三個兵衛一起抓住,猛地從嘴裏被灌下了毒酒!

手臂滑落,她從猛烈掙紮變為了不掙紮。眼珠暴突,口吐白沫,舌頭吐出,全身痙攣……——她已經死了。

“安心。死在這毒裏的,不止你一個……”麗貴妃發出了輕盈的笑聲。伴随着節奏一致的腳步聲,她滿意地走出了宮殿。

戰争結束了。

至于那些原本在京裏的人,包括皇後,包括那些在皇宮裏任職的人,包括太子及王氏一家的家屬,則是沒有任何的消息,不知所蹤。

禁衛軍、征夷軍重新穩定了武威一帶的統治,令呂光可以早日回銮。

沒多久,呂光及所有在張掖的人全數回京。

江南軍、關西軍各自從民居裏勒索了一大筆錢財才走。畢竟這姑臧京城裏的金山銀海,他們很多人可是一輩子都沒有見過吶,打仗哪有白打順手不牽羊的道理?

唯獨是華北軍,說是軍隊還沒整頓完畢,遲遲也不肯走。

在江南軍、關西軍皆已經撤出武威之後,呂光下達了聖旨命其離去,華北軍還是沒有走。

最後,華北軍撤出了姑臧,留在了昌松。

昌松是武威郡下的另一個縣,與姑臧有一定的距離,卻也不是特別遙遠。相當于是把大炮停在了家門口,但直接射的話則還是射不到自己的。

雖說是整頓軍務,可大軍停在武威郡境內不去,怎麽能教在上者放心呢?

彭明肅拜道:“陛下,華北将軍他不聽聖旨,他只聽三皇子的話。放任不管,甚為不妙!”

呂光一撚須思索道:“嗯……墨兒現在身無寸鐵在我們身邊,就在這姑臧的慧光宮裏。應該不礙事吧?”

彭明一抱拳向前,望呂光道:“當初我們不得已命藩兵入京之舉,這實是引狼入室呀!還望陛下謹慎考量!”

此時,彭明旁邊的計修青亦抱拳道:“臣等願調動大軍留守姑臧,為陛下屏障!”

“好!朕就指望你們倆了!”呂光點點頭,說完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卻說那被擒到了華北軍軍營裏的帝師王匡,他被姚暄夏單獨召到了主營之中,一個人面對即将迎向的結局。

王匡還是那樣地儒雅,仿佛幹盡違反一切聖賢之道的人不是他,“将軍,您召臣前來,敢問有何吩咐?”他不卑不亢地道。

姚暄夏與他面對面地站着,望向他的眼睛說道:“王師傅,您是大儒,為何要做那弑君之事?”

“哦?”

“您不但弑君,還謀逆,更挑反。枉王師傅是飽讀聖賢圖書之人,竟行為如此,此罪天理可誅。”姚暄夏微微一笑,輕聲向王匡說道。

“嗤,”王匡自嘲地笑了一聲,“那是因為,我身為大儒,在聖賢的圖書裏找了一生都找不出的答案,最後終于在現實裏找到了答案。原來,輔佐帝君之道,就在于行那人所不能行的極惡之事,要用最狠毒的手段去達成最正确的目的,如此才能使我想輔佐的人最後成為皇帝。不要怪我陰毒,在政治裏,有誰不陰毒?唯有施行極惡,才能得出最後的善。唯有做聖人眼中豬狗不如的事,才能成為人上人吶!”

聽完此番話,姚暄夏沒有什麽大的反應,他只是徐徐地笑了一下,用淡淡的口吻道:“嗯。你說得對。正如您想讓太子當皇帝,我也想讓晔王當皇帝。您為了太子會做最卑鄙的壞事,我為了晔王也同樣會做最卑鄙的壞事。所謂人臣,就是如此吧。”

姚暄夏從架上撿起了一把劍,扔到了王匡前面,“您作為大儒,應是這世間最有骨氣之人。難道帝師連為主殉節的氣節都沒有了嗎?”

王匡臉上毫無畏懼之色,面對死亡,他從容自然,“我為太子而生。要我為太子而死,我自是不會有任何怨言。”他撿起那把劍來。同時,說到這裏,他的語調變了變,變成了一種詭異的語氣,“呵呵。然而,據我所知,将軍可不是晔王的人臣吧?藩鎮自古有奶便是娘,牆頭草兩邊倒,從沒有固定的立場。連我伯父都為了政治的利益背板了我們投靠了皇帝,請問将軍何故對晔王效忠得如此死心塌地?”

他一邊剝下劍套,一邊繼續用那詭異的語氣說:“依我看來,那是因為将軍對晔王存有了非分之想吧?”

他望着姚暄夏,狠狠地說:“要不然,你又怎麽會不肯撤軍離開武威?那是因為,你喜歡他,你想追求他,你想這麽做來讨取他的歡心。你對他有了不該有的念想!”

姚暄夏倏地睜大了眼睛,瞳孔收縮。良久,他嘆了口氣,淡淡地說:“……當然。人臣之于君主,好比妻子之于丈夫。古人多有托女子口吻懷思夫君閨怨言辭以作對君上表忠心之言。我對于我的君主,自是有‘愛’的。”

聽完姚暄夏的回答,王匡死而無憾。“果然如此!呵呵,你的情分,可是會害死人的,不是害死他,就是害死你自己!”

“太子殿下,我們來生再會!”他一劍插在了自己的心髒,鮮血噴洩而出,即時斷了氣。

姚暄夏看着他,心想:真不愧是與呂郢墨、江慧燕同一等級的智者,在某種程度上,他确實發現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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