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葬送
雙方交戰。
這一場仗只打了三個月就結束了。
武威郡和張掖郡離得太近,雙方的兵力都集中在一點,戰争就在那一點爆發出來。
一開始武威軍占優,殺得張掖軍節節敗退。但是,在諸藩軍隊介入戰場後,形勢便逆轉過來,變成了張掖軍占優,擁有了絕對的人數優勢,而武威軍則被殺得毫無還擊之力。
華北方面,華北将軍姚暄夏派出了大軍支援張掖方。
關西方面,關西将軍慕容驕同樣也派出了大軍支援張掖方。
江南方面,前期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後期竟殺了當年參與過策反骧王行動的池朔,用池朔的首級作為憑證,向呂光投誠!并派出了大軍支援張掖方!
在三郡禁衛軍、征夷軍、華北軍、關西軍、江南軍聯軍的進攻之下,武威郡禁衛軍終被擊潰剿滅,最後戰敗。
姑臧城破。
在烽火臺上,呂郢篆穿着繡了精致蛟龍的明黃服瞭望着大地,龍服的衣擺在風中飄揚。
他看見了扛着一面江南軍大旗的軍隊攻入了首都的城池,那支軍隊正在揮舞着手中的幹戈,手起刀落,一個一個地殺戮着自己的臣民……
眼淚從他的臉頰上劃過。
淹沒了視線。
原來,藩鎮真的就是這樣,見風使舵。見到哪方有利,就向哪方勢邊倒。家族情誼是根本不存在的。
悲痛一家相殘。
“……為什麽?伯公,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在姑臧城門被攻破的那一刻,這座城池就注定絕望了。城中的人都打算逃跑,然而張掖軍早已封鎖了城池,連一只老鼠都不可能從這裏出去。
勝負已分。
王壽被打進來的軍隊吓得屁滾尿流,正往路上逃跑着,卻被一把長刀在霎時間刺穿了心髒。
“……往哪裏逃?”
其身後正是如同死神一般的彭明,取他性命的人正是彭明手下的一名三郡禁衛軍的士兵。可惜,他是永遠看不到了,因為他不可能還可以轉過頭來。
身軀徐徐倒下。
另一邊,衛翰則在皇宮的後門被找到。此時的皇宮早已雞飛狗走,太醫署的人亦是各散東西。
衛翰一被發現,當即被一箭射死。手持弓箭射殺他的人正是計修青,身後跟着的是一整支征夷軍的部隊。
手持大弓容光煥發的年輕人面帶微笑,雙瞳炯炯有神神采飛揚,他的發絲在空中擺動,他輕張唇瓣:
“現以卿弑君之罪,将卿正/法,就地誅除……可別說不哦?”
“陛下,快逃!”
樊昊死命抓着呂郢篆的衣袖,焦躁地看着他大吼。
呂郢篆摸了摸樊昊的頭,悲傷地說:“我今已是四面楚歌,與其茍活受辱,何不一死以謝天下?”
“不!”樊昊拼命搖頭,将呂郢篆推了出去,哭着說:“我來拖延他們,您快跑!”
“我知道了!”呂郢篆一邊流淚轉過身,一邊說道。
“是逆首!他在這裏!”遠處,慕容驕吼道!
呂郢篆這才跑開了一段路,聞聲回頭,卻發現樊昊用肚子一把撞上了一名關西軍士兵的矛!
血漿飛濺!
就在這一秒,就在他眼前死了!
“樊昊!!!”
他瞪大了雙眼,呆呆地伸出手去,無力地抓了抓無形的空氣。
然後,回過神奮力地跑,什麽都不再想,什麽都不再顧慮。
他不要自盡了,他一定要活下去。
這樣才對得起那個為救他死去的人。他的命不僅是他自己的,他的身上還背負着樊昊的性命。為了為他而死樊昊,他一定要活下去。
逃開了關西軍追捕的呂郢篆,逃不開彭明的追捕。
“僞帝!終于找到你了!”彭明狂笑道,“哈哈哈!沒想到,當年骧王是這樣裁在了我手上,今天太子也是這樣裁在了我手上!哈哈哈哈哈!”
呂郢篆咬着牙,他四處張望,想尋出逃命的缺口,卻發現已然被包圍,無處遁逃。
呂郢篆被彭明發現的時候,正好是在同一個地方王匡被姚暄夏發現的時候。
王匡被華北軍的士兵抓了起來。
王匡直直地望着呂郢篆,被捉着的他無法動彈。
“篆兒!”他大聲喊道。
王匡悲痛地哭了,眼中流露着一生的情感,那是他畢生的信仰!
呂郢篆雙手扒在地上,猛地擡起頭,四肢朝前挪動,卻被彭明的士兵按壓着身體,不能移動。
他伸手朝王匡所在的地方伸去,朝眼中那模糊的身影,眼眶有淚水瘋狂地不停飙出來,“老師!老師!——老師!!!”
在聲音中吼叫出的,是他一輩子的親情!是他一輩子的師生情!是他一輩子的執念!是他一輩子的敬愛!
滿臉淚痕,他瘋了一樣地掙紮。
他艱難地費盡全身力氣,才終于靠近了遠處的對方那麽一點點。
這麽面對面的距離,怎麽比天涯海角都還要遙遠?
他伸出手去,死命地抓了一把空氣。
兩個人就這麽面對面地對望着,哭號着,嚎叫着,想将對方這一剎那的樣子刻在腦海裏,直至永恒。
他們知道,他們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願留邃情,奈何徒手抓不動!
當天,呂郢篆被彭明抓走,王匡被姚暄夏抓走。兩人分別被不同的軍隊抓走。
及後,在華北軍的軍營裏,雪杏從外頭進來,來到姚暄夏身前行了一個軍禮。
“姚公子,這是主公差我交付給您的信。”
雪杏徑自站起身,将手中的一張信紙交給了姚暄夏。
“哦。”
姚暄夏打開信紙,發現白紙上只用黑色的墨水寫了五個大字:
“斬草要除根”。
那是京城有史以來最腥風血雨的一個夜晚,姑臧城從未試過有一天血腥至此。
呂郢篆、王匡、王壽一家幾十口全部一個不留地死光了,全數死在了華北軍的屠刀之下。
三家都是被滅門,連女人、孩子和下人都不放過。
姚暄夏一身飄藍的衣服站在紅色的血泊中,白色的緞帶飄舞。此刻,他的長劍上,正好穿插着一個手抱的嬰兒。
嬰兒的屍體已經不會哭了,只會流出血而已。
他的眼神木然而清澈,看不出有什麽波動。
從今以後,京城烏鴉夜夜啼鳴,卻再也不會有人去過問這份不祥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