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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盛世太平的日子

一龍十年。呂郢墨已經登基十載,建立了文治武功,開創了太平盛世。

呂郢墨任人廉能,知人善用,廣開言路,虛心納谏,并采取了以農為本,文教複興的政策,使社會出現了安定的局面。他大力開疆擴土,擴大了涼國的版圖,最終取得了天下大治的局面,史稱“一龍之治”。

呂郢墨最終成為了一位偉大的千古明君,歸根究底,其動力不過就是當年在青州那一句話:他想為百姓做點事。

最後,他實現了自己畢生的夢想。

某次,呂郢墨登上了黃金樓。

黃金樓是姑臧最高的樓塔,在黃金樓上,他扶着欄杆,望向下方京都一切車水馬龍的風景。

姑臧城中,小樓林立,錦旗飄搖,笙歌燕語撒了滿街,珠簾銅鈴在風裏搖曳出一派盛世之景。風煙深處,掩映着涼國的皇宮。畫樓飛棟,金碧輝煌,小至榫卯,大至棟梁,盡皆出自名家之手。京都的風,總是帶着一股子混合着風沙的煙塵味兒,關外的風卷進這裏時,少了幾分凜冽,多了些許缱绻。街頭巷尾的香料氣味順風彌漫,絲竹笙歌繞梁而起,滿街盛世繁華。

觀望他統治下的這一片無限江山,國泰民安,盛世太平,大地如此錦繡無邊,他一臉無比的滿足。

同年,皇帝呂郢墨禦駕東巡。

銮輿出巡,行至邺城,呂郢墨在行宮住下,并設宴觀舞。

于邺城行在,絲絲縷縷的雅樂正演奏着,身着飄逸白裙的仕女在舞池中飄舞。宮人給成四方形圍着舞池而坐的每一位堂上客上菜,而呂郢墨則坐于橫後排正中間的位置為座上賓,滿桌盡是美酒佳肴。

正當氣氛良好衆人陶醉在這一片歌舞升平中,一個不知何時混進來的刺客突然出現在殿堂中。他極速直線沖上呂郢墨所在的方向去,直取他的性命,一劍直接刺過去。

呂郢墨立即拔出金刀自衛,擋下了他致命的一擊。前臂被對方的劍鋒劃傷了,流出了鮮血,繼骧王和太子之後這是他第三次被行刺受傷。這一次,他已經做了皇帝。而身邊的侍衛也馬上反應過來,“保護皇上!”他們随即與刺客大戰幾個回合,最後圍起來将刺客成功制服。

那刺客身穿深藍色劍客服裝,明顯不是一名殺手,而是一名游俠。

被四方侍衛壓制住的刺客仍不停地掙紮,他用憤怒的視線盯向呂郢墨大罵:“狗皇帝!你不配做皇帝!老子要取了你的狗命以昭大義!”

“大膽!竟敢在大雅之堂上辱罵皇上!該當何罪?”侍衛吼叫道。

呂郢墨向侍衛伸出了手板,示意侍衛安靜。

“你是誰?”此時,心情平複了下來的呂郢墨坐在金椅上,手撚已經長長的胡須,冷冷問,“為什麽要行刺朕?”

刺客一邊掙紮着四肢,一邊大喊:“我叫翁尚慶!是東方的俠客!我謂天子萬乘是天上人做,禽獸豈可為之!我他媽的就是看不過眼!看不過眼皇帝是你這一種禽獸!所以我要殺了你!”

“朕是禽獸?”呂郢墨居高臨下地望他。

“呂郢墨!當年先帝赦免了你的罪,恩準你從新疆回京,全因你送他一面需要四個人擡的寫着‘忠信孝悌’四個大字的刺繡!”刺客憎恨的眼刀尖銳地刮在了呂郢墨身上,他大聲怒吼,“呂郢墨!結果呢?結果,你謀父,逼母,弑兄,屠弟!你天下人有誰不知道?你就是一個犬馬未若豬狗不如的禽獸!”

聽完他的話,呂郢墨露出了一個無所謂的輕松笑容,他泰然說道:“你說朕謀父,逼母,弑兄,屠弟,朕通通都認。”說到這裏,他從高處瞟了一眼下方的他,“但是,權力是盲目的。所以,朕可以将你的眼睛刺瞎。”

“侍衛聽旨。”

“喳!”

“刺瞎他的眼睛,棄市。”

“喳!”

說完,侍衛便将那刺客押下去了。“你喪盡天良!你不得好死!”一邊押下去時,一邊那刺客這樣的咒罵的叫聲不絕于耳。

東巡回京。及後,在某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裏,呂郢墨獨身來到太廟。

今夜,寒夜的空氣,不帶一絲風。在墳墓的虛妄意象定格之前,他祭奠他的思念。樹木仿佛連成一線,孤獨也停留無言,無語問蒼天。烏鴉,劃過于黑色之間。

顯然地,這是一場夜祭。

橫置的長方形長桌上,放着酒杯和酒壺。在桌子的前面,放着呂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斟了一杯酒,向前一舉,豪情地笑了,“元松,陳拓飛,這一杯是我敬你們的。”他一飲而幹。

“接下來,這三杯,是敬天地人的。”

他又斟了一杯酒,向前一舉,灑了上天。他再斟了一杯酒,向前一舉,倒下了地。他最後斟了一杯酒,向前一舉,将整個酒杯抛向了靈位的方向,酒水散落了一桌。

“列祖列宗算得了什麽?”他自言自語,嘴角溢起衷心的笑意,“你們重要多了。比起你們來,呂家祖宗實在不值一提啊……”

突然,一陣陰風猛烈吹過,掃跌了桌上兩個有酒的酒杯。酒杯砸在地上,粉碎了,酒液忽地濺得滿地都是。

呂郢墨看着地上四散的液體,大笑說道:“哈哈,這樣啊,你們已經收到了……這一杯是你們回敬我的。謝謝啊……”

後來,到了這一年姚暄夏的死忌。

那一晚,他躺在龍床上,在睡鄉之中來到了異境。他沿着一條奇幻的銀河白色的道路跑着,身邊是不止地降下的五彩落花。走了一段路,在他眼前出現了姚暄夏。

夢會。

呂郢墨迅速奔上前去,像個孩子一樣地緊緊拉着姚暄夏的手,執拗地說:“是你!我終于見到你了!我真的很想你!”

姚暄夏臉上有淡淡的笑容。姚暄夏依舊穿着藍白色的衣服,樣子是他記憶中十年前的樣子,“嗯。是我哦。”

呂郢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龍袍長須,并不是以前的紫衣,他快速擡起頭來,皺眉痛心道:“什麽?我不是以前的我!”

“你是現在的你哦。”姚暄夏握了握他的手,朝他微笑。

呂郢墨沉默了一會,才回答他:“我已經老了,而你,還是那麽地年輕……”

姚暄夏摸了摸他的頭發,“所以,你要繼續好好地活下去哦。”

呂郢墨用執着的視線望着姚暄夏的雙眼,“活下去?……到最後,我會在陵寝的棺材裏久久躺寐,由青史去分厘盛世開展和結束的日期。但是,如果一切可以再來一次的話,我只想和你厮守!”

“不。”姚暄夏搖了搖頭,才定定地看着他說,“你已經選擇了要皇位。既然選擇了要皇位,就必然要承受那份相應的孤單。有得必有失。這個世界上,如果你要得到一些東西,你就必須要失去一些東西,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這就是世界的定律。”

呂郢墨定睛望着姚暄夏的輪廓,試圖将他現在這一個樣子刻在心裏。眼前這是姚暄夏十年前的輪廓,十年之前十年之後,他這才發現,原來他們之間隔着十年的距離,隔着生死的距離。

“你死後這十年來,我每一天無不因為思念你而痛苦。”呂郢墨突然崩潰了地啕嚎大哭,将十年間的生死苦思全數傾吐出來,“我憎恨那些害死你的人,我一個個報複了他們。然而,我還是覺得很痛苦。從前和你之間發生的種種,逐段逐段記憶記憶猶新,通通都化作了遺憾。我永遠再也沒有了你的擁抱你的熱吻,于是我只能在腦中重複追憶。不管後宮三千,無論誰人與伴,始終無人能夠取替你親切的質感!”

“傻瓜。”姚暄夏伸手撫摸了他的臉頰,擦去他的淚水,“我已經死了。你的餘生,再也別要為了我傷心。就算和我分開了,也不要去憎恨。或許是因為有這段感慨,所以你才格外珍惜我。但是,學會放下我繼續做人吧。不用計較以後身邊有別人。不論誰遠去都是一樣的,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呂郢墨死死抓緊姚暄夏的手,臉上流出累積了十年的淚水,“皇帝将軍的傳奇事跡,到了黃沙之下終會被時日所侵蝕。可是,我為你愛過耗盡了畢生的氣力,生前死後永遠都不會忘!”

“我的離開,也是一種愛。”姚暄夏露出了一個豁達的笑容,誠然,他也希望他能将他一樣地豁達,“我現在過得很好,不用為我擔心。你也要過得好點,知道了哦。”

接着,他抽出了他的手,退後幾步,看向他說:“時候差不多了,我要走啦,保重,再見。”

話音一落,姚暄夏的身影就從空氣中消失了。

下一秒,呂郢墨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身處于現實世界。

他從旁邊的案上取起那只冰河石手镯。他安躺在枕頭上,單手舉起手镯在眼睛上方端看,石頭晶瑩剔透,在白色的透明之下是夢幻的藍色,如幻如冰,美麗異常。

什麽都不剩下。

畫面沒有了,聲音也沒有了,只剩下這一只手镯。

夢醒夢沉終虛話,花開花落兩茫茫。

那晚之後,某次呂郢墨邀計修青在亭閣的小徑上散步。計修青聽聞此事後,安慰了一句:“陛下,和姚将軍……或許來生可以相逢。”

呂郢墨聽到這個說法,只是沉眼斬釘截鐵答了一句:“我不相信來生。”

不久,有一天,呂郢墨剛好來到了姑臧的一條河邊。

呂郢墨看見了一處河邊的煙柳孤墳,鬥轉星移三尺黃土掩蓋了某堆無名白骨。他想,這也許就是将來他的結局吧。千百年之後,誰知道誰會怎麽樣呢?

他望向那條河流,太陽的光線灑在河面上,水将它反射出另一種光芒。燦爛的金光,奪目而熠熠生輝。那水實在是太耀眼了,令人移不開視線。璀璨絢爛,輝煌瑰麗,不舍晝夜,一江金色的水向東邊不止流淌。

“哎,河面的水反光得好刺眼。”呂郢墨不禁感嘆地說道。

他在一張能夠平望河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不知不覺間,他就坐了一整天。

金色的河水刺眼得令人眼睛發疼,河上飛過了三兩只自由自在的白色燕鷗。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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