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妾與女
之後,先後呂郢墨下達了三道命令。
一,呂依澄改名為元奇,入繼為元松之子,入元宅,襲元松敬郡王銜;姚興航改名為陳啓,入繼為陳拓飛之子,入陳宅,襲陳拓飛瑞郡王銜。
二,冊封慧貴妃李天薇為皇後。
三,寧國公主呂纓令,改姓姚氏,出繼為姚暄夏之女,出姚宅。
那天李天薇沖門而進,滾大了眼睛裏面全是紅血絲,激動地大哭不止。這個女人平生文靜了這麽多年,呂郢墨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激動的樣子,簡直是哭得不似人形。
“呂郢墨!你把我的女兒還給我!”她沖上去蠻力抓起呂郢墨的衣領,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她大聲咆哮,“你怎麽可以把纓兒過繼出去?你怎麽可以把我的纓兒過繼出去?你說!”
呂郢墨抓起她的手,将她向前推了推,冷眼而道:“朕為了補償你,都已經把你立為皇後了,你還不滿意嗎?失掉一個女兒,換來一個後位,不是很值得嗎?這可是千古以來多少女子盼都盼不到的好事?”
“我不要什麽後位!”李天薇的淚水瘋狂地飙出來,她雙手狠狠地用力推了呂郢墨一把,“後位我給你!女兒我要走!”
呂郢墨冷漠地擡眼望向了她,“纓兒是女孩子,女孩子遲早是要嫁人的,難不成你還留着她陪在你身邊一輩子不成?”
“這妞兒她才十四歲啊!”李天薇用着呂郢墨平生從沒見過的聲音大聲尖叫,“十四歲,過個十年再嫁又何妨?而且,哪怕纓兒十年以後嫁了人,只要還在京裏,她就能常常回娘家看我!她在族譜上世世代代永永遠遠都會是我的女兒!”
呂郢墨冷冷地說:“現在只不過是過繼給人搬去長安而已,又不是遠嫁邊疆。你信不信,若非現在如此,如果有朝一日,大涼需要一位和番公主嫁給外夷,朕會毫不猶豫地嫁纓兒過去哦?”
“信!我當然信!你有什麽幹不出來?”李天薇哭着大叫,“我李天薇就這麽一個女兒,你卻連我唯一的孩子都要奪走!”她失控地沖上去伸手抓呂郢墨,被兩旁的侍衛迅速捉住了雙臂制服了下來。
“朕看皇後娘娘情緒太激動了,你們扶她回宮休息吧。”呂郢墨一挑眉,只抛下這一句輕飄飄的話。
“喳。”侍衛領旨,将李天薇蠻橫地押送回了宮。“把我的女兒還給我!把我的女兒還給我!”一邊押下去時,一邊李天薇這樣的崩潰的叫聲不絕于耳。
兩個月後,一切就緒,呂纓令起身前來拜別呂郢墨。
“公主殿下到——”
“寧國參見父皇。”呂纓令下跪行禮。
“纓兒,快起來。”一見到呂纓令進來,端坐在椅子上的呂郢墨随即撚了撚短須說道。
“父皇,女兒要啓程了,此番是特地來拜別父皇的。”呂纓令從地上站起了身,向呂郢墨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道。
十四歲的少女亭亭玉立,嬌俏可愛,伶牙俐齒,唇紅齒白。她的眼眸似星,大大的雙眼當中藏着天上的一片星辰。頭戴金色珠寶釵钿,頭發系成整齊的發髻,身穿白色小袖淺黃色長裙腰系五彩緞帶的她,小小的身軀,一身的金銀寶石無一不顯示着她在這個國家裏的身份——那是一種無限的尊貴。
呂郢墨招手示意她過來自己身邊,“過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聞言,呂纓令上前,站在呂郢墨的腳邊,“是,父皇。”
呂郢墨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纓兒,父皇對不起你,要你去做姚家的女兒。現在姚家的本家已經死光了,你去到那邊也不知道是什麽環境,分家的人也不知道對你好不好。但你只需要記住,你永遠是父皇的女兒,是大涼的寧國公主,哪怕改了姓,這一點也是永遠不會變的。”
“父皇千萬不要這麽說,哪兒有對不對得起的?只是,女兒走後,就只餘下哥哥在父皇身邊敬愛父皇了。”呂纓令伸出手去,握緊了父親那只手,“父皇做事自有父皇的道理,父皇的聖裁必然是對的,女兒不會怪父皇。”
“你有什麽打算嗎?”呂郢墨撫摸了一下她的頭問。
她彎嘴微笑,伏在呂郢墨的大腿上,将腦袋靠在呂郢墨腰前,“我會嫁給伍譽。”
“這是怎麽回事?”呂纓令的答話卻令呂郢墨很驚訝,“你還小,婚配的事萬萬不遲。”
“不。”呂纓令擡起頭看向呂郢墨說,“父皇和伍譽的聯盟其實并不穩固。他既不是跟父皇有特別要好的關系的人,也沒有跟父皇有什麽利益交換的合作,他站在父皇這一邊,只不過順水推舟,按照時代的風向所吹之處行動罷了。至于未來會怎麽樣,還是個未知數。對我們的江山來說,沒有鞏固好華北是不行的。穩住華北,呂家的江山才能穩。所以,為了父皇,我和伍譽通婚聯盟是最好的。”
聞畢,呂郢墨沉默了。
良久,他才定睛直線看向呂纓令的眼睛,淡淡地說:“其實,你不必為了父皇而犧牲的。你可以随意挑選你喜歡的夫婿,朕正效法的是當年岳父的做法。”
“伍譽正是我選擇的夫婿。”呂纓令用堅定不移的眼神回看了呂郢墨的眼睛。“我在姚家分家那邊就自己一個人,什麽都沒法自己把控。如果成為了伍譽的妻子的話,我就同時擁有了涼國公主和将軍夫人這兩個身份,如此我的日子才會過得好,才會過得風生水起。”
原來,這一句才是心裏話。
“……好吧。朕知道了,朕之後就會下旨賜婚的。”呂郢墨閉了閉眼睛,“你退下吧。”
“是。”呂纓令行禮退下,“寧國告退。”
翌日,寧國公主上車,以皇帝嫡女的身份出繼為姚家嫡女,入居長安。
随後,皇帝下旨賜婚,将寧國公主嫁給了華北将軍伍譽,成為其正妻,入居華北将軍正府。
天下人都知道,寧國公主是皇帝唯一的女兒。天下人也都知道,姚暄夏一征柔然三征鮮卑六征高車,是個了不起的大英雄,可惜英年早逝沒有子女。皇帝過繼女兒給他,又将女兒嫁給現在的華北将軍伍譽,如此,可想而知是向華北示了多大的好意。
從此,涼室與華北的聯盟關系就十分牢固了。
呂纓令出嫁後,李天薇處在了消沉之中。一日,呂依卻前來探訪。
“兒臣叩見母後。”呂依卻行禮說道。
“平身。”坐于椅上的李天薇平靜地說道。
“謝母後。”呂依卻站好。
“卻兒真乖,特地來看我?”李天薇張開嘴笑了,朝他招手。
呂依卻走到了李天薇身邊,笑道:“是的。兒子知道,妹妹出嫁後,母後心情很不好,兒子怕母後悶着,所以特來陪伴母後左右。”
李天薇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說:“纓兒的事,我的确很傷心不假,畢竟她是我生的。不過傷心也沒有用了,接受現實吧。”
“以後妹妹不在了,兒子會代替妹妹孝順母後的。”
“你真乖。”
呂依卻望向李天薇的眼神有別有用意的意味,“畢竟從今以後,母後可就是我的嫡母了,我能不孝順您嗎?”
李天薇嘆了一口氣,眼神沉了沉,“慕容姐姐的事……實在是沒有辦法。我知道要讓你接受我認我為母親是很難的,畢竟你的生母死得慘烈,而她一死我又馬上被扶正為了皇後……”
“不。”呂依卻彎嘴一笑望着她說,“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母子,在這宮中要互相幫助互相扶持才是。”
李天薇會意地微笑,她點點頭,她明白呂依卻話裏的意思。但她還是說道:“你母親的事兒……你一定很難過吧?”
“不。”
說出這話時,呂依卻的眼睛是如此地明亮,呂依卻的眼神是如此地平靜無波。
“我是真的沒有什麽感覺。”
在那一瞬間,李天薇知道,他說的是肺腑之言。
後來,有一次,呂郢墨邀知己計修青飲茶相敘。計修青喝了一口茶後,感嘆了一句:“陛下,太子和大公主都一樣這麽懂事,還真是值得欣慰啊。”
“嗯。”呂郢墨啜了一口茶,眼神嚴肅地,輕輕嘲笑說了一句,“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心機,朕真不知道是應該笑還是應該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