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白永寧沒想到秦娅玟可以這麽快發現自己說出差, 其實是在說謊。
說實話,她能這麽早察覺, 他還挺開心的。
這是不是說明, 他這麽久都付出并非無用?
白永寧承認他剛來的時候能那麽迅速接受現在的妻女,有一部分原因是覺得秦娅玟和秦家人看起來都不錯, 直得嘗試一下跟他們修複關系。
夢寐以求的生活如今唾手可得, 他沒辦法不心動。
如果他嘗試之後真的沒辦法修複,就說明他還是沒資格擁有這樣簡單幸福的生活。
他會選擇安頓好她們之後再獨自離開。
另一部分原因便是夙願太深。
白永寧永遠不能忘記, 在自己真正下定決心,決定當太監在皇宮蟄伏保命的那段時間裏, 他每個晚上在夢裏見到的父親。
父親指責他讓他們這一支斷了香火,他在夢中尚可據理力争, 因為當時他的兄長成功跟随父親留下的忠心部下出逃。
那些人一定會将兄長照顧得很好,還有兄長在, 他們這一支怎可能斷了香火。
可父親聽完總是嘆息, 然後他就醒了, 醒來後卻發現自己渾身都是汗。
再後來,兄長企圖複國,他失敗了, 身首異處, 妻子兒女皆命喪于大火之中。
在聽聞兄長身死之後的每一晚,白永寧還是會夢到父親。
可父親不再斥責他, 他們父子面對面站在白永寧自幼長大的寺廟禪院中, 神色複雜相對無言。
白永寧看向窗外, 外面豔陽高懸。
他好像很久沒夢到父親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白永寧仔細想了想。
似乎,是秋秋第一次真心喊他‘爸爸’的那一天吧?
“三姐,你來了。”秦松剛才看白永寧在看着窗外出神,一直沒打擾他。
但秦娅玟到了,他就不能不出聲提醒一下。
“你不是要上班?怎麽還能讓你姐夫在這裏待這麽久?”
“姐,我這會兒是休息時間。”
“你還能抽空休息?”秦娅玟瞪了他一眼:“你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從小咱們知道媽媽上班都是忙得腳不沾地,你怎麽還能抽空休息了?是不是犯懶了?讓媽知道你上班偷懶可沒你的好果子吃!”
秦松感覺特委屈:“三姐,你這就太冤枉我了,咱媽是什麽級別,我是什麽級別?很多人挂號都喜歡挂老大夫的號,我還有的熬呢,而且現在有時間休息,不代表每天都有時間休息嘛,我平時也是很忙的。”
白永寧從椅子上站起來:“別罵他了,我也是看他這裏暫時沒病人才過來的,要是有病人他肯定也要讓我走,我們出去聊?”
“你……好吧。”秦娅玟進門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白永寧穿着病號服就想問問他。
可這裏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白永寧走在前面,一直走到停車場才停下來:“進車裏坐着說?”
在其他地方,他擔心隔牆有耳,在車裏的話,說小聲點外面的人很難聽得到。
“可以。”秦娅玟跟着白永寧鑽進車裏,一起坐在後排座椅。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白永寧主動開口:“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一定會說實話。”
“既然你這麽說,我就問了,”秦娅玟想了想自己要問的東西,發現白永寧身上讓自己疑惑的地方太多了,竟然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白永寧又等了一會兒,再次開口:“不知道該問什麽?”
秦娅玟點頭,一切都拐點都在他們發生激烈矛盾的那一天,要不從這裏開始問?
可她現在更想知道白永寧這身病號服是這麽回事。
算了,問自己最想問的吧,其實跟白永寧相處這麽久,她早就在剛發現他跟以前不一樣時做好了心理準備。
剛開始秦娅玟可能還會忐忑,擔心,害怕,甚至懷疑人生。
但現在嘛,她覺得他只要不是十惡不赦之徒,沒什麽不好接受的,至少這個人不會傷害她跟孩子們,對她們也是真的好。
“你怎麽會在醫院裏?還騙我說是去出差,身體不舒服嗎?”
白永寧搖頭:“做了個小手術。”他摸出自己的病歷和手術單交給秦娅玟。
秦娅玟看完又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白永寧臉色輕松地開玩笑:“不用這麽感動,其實我全是為了我自己。”
“你……其實我可以……”秦娅玟想說,她其實也一直在想辦法從陰影裏走出來。
白永寧看出來了,便接着她的話說道:“你要是可以接受那個的話,咱們以後可以做雙重措施。”
做好雙重措施至少能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九……的概率能避免意外懷孕。
這種事情,夫妻之間其實沒什麽不好意思說的。
不溝通清楚才會影響夫妻生活呢。
“你現在恢複的怎麽樣了?”白永寧做都做了,秦娅玟選擇接受他的好意。
畢竟說不感動是假的,如果說之前她只能察覺到一些白永寧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并且選擇性地無視這些不同。
那麽此時此刻,她很确定,這個白永寧絕對不是以前那個白永寧,聽起來很玄幻,可事實就是如此。
以前那個白永寧絕對不會為她做出這樣的犧牲。
“我恢複的很好,只是個小手術,其實做完就能回家了,我本來打算等過段時間再跟你說,你既然猜到我不是在出差,幹脆就趁這個機會直接說了,省得以後還要再找機會,那樣太麻煩,”
“你早該在做手術之前跟我說。”
白永寧篤定地說道:“你肯定會阻止我。”
“你怎麽知道我會阻止你?沒準我巴不得你來做這個手術呢。”
“因為你知道,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不希望我為你做出這麽大的犧牲。”
在現在很多人看來,男人做這種手術那就是一個很大的犧牲。
可白永寧不這麽認為,他承受過更大的痛苦。
這樣的手術對于他來說,還不如手指被刀劃破一個口子來得疼。
秦娅玟問他:“你明知道我不希望你這樣,你還做。”
白永寧鄭重道:“因為我希望你以後看我時,不要再将我看成那個人,可能我們的身體是同一個,但靈魂,完全不一樣。”
秦娅玟道:“這個我知道,我沒有把你看做是他,如果我真認為你是他的話,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把日子過成現在這麽好。”
“所以,你真的接受我了?不害怕?”白永寧問出這句話時,心情有些許忐忑。
“我為什麽要害怕?,接不接受這話應該是我問你,你是不是真心接受我?會不會介意孩子不是……”
“孩子就是我的。”白永寧的語氣十分肯定:“要不然,我為什麽會來這裏呢?其實我就叫白永寧,我的身體跟現在一模一樣。”
說完了最重要的事情,白永寧又有了跟她開玩笑的心情:“你要不要猜猜,我沒來這裏之前是幹什麽的?”
“廚子?”秦娅玟跟白秋秋猜的差不多。
不過白永寧搖頭:“不對,再猜。”
“酒店老板?”
“還是不對。”
“那你到底是幹什麽的?”秦娅玟實在猜不到了。
白永寧示意她靠近,秦娅玟側耳靠近,他便在她耳邊輕輕吐出了兩個字:“太監。”
秦娅玟有些驚訝:“那你做飯的手藝怎麽會那麽好?而且平時看起來很有男人味,你也不會這樣。”
她比了個蘭花指,這是電視上太監常做的動作。
已經成為人們對太監固有的刻板印象了。
白永寧笑噴:“做飯的手藝是在禦膳房學的,我還會騎馬打獵,彈琴吹簫呢。
誰跟你說太監就一定要這樣的?那都是電視上瞎演的,你想想,太監也是男人,他們缺失了男性最重要的部位,肯定比普通男人想要更像個男人。
而且在宮裏伺候人,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莫名其妙地犯了忌諱,有時候甚至不是犯什麽忌諱,只是貴人平日覺得你翹蘭花指好看,改天不知怎麽的一看到便心煩,随手讓人把你拖出去宰了,那也是白挨宰。
所以最好什麽小動作也不要有,平時站樁也能站得像個隐形人,抛卻所有喜惡,這樣才能活的更久。”
弱小的人,在那種地方,想要活下去就幾乎要拼盡全力。
只要能活的下來,活的久,就戰勝了大多數人。
白永寧和秦娅玟在車裏聊了許久,等到停車場來人,才暫時停下。
秦娅玟聽得有些意猶未盡。
“還有很多事情,如果你想知道,我回家再當睡前故事告訴你好了。”
“也好,你要不先回病房休息?我去給你做點吃的送來。”
“那太好了,之前我第一次進醫院的時候,你不知道多心酸,還是厚着臉皮借秦松五毛錢才沒餓死的。”
秦娅玟沒聽他們倆說起這件事:“還有這回事呢,那你媽……不是,李翠紅沒給你送錢送吃的和歡喜的衣服?”
“沒,她生怕我找她要錢呢。”
秦娅玟想起一件事:“其實現在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對待白家人,要是那個人真被我砸死的話,我是不是該幫他贍養母親?”
“這個你不用操心,放着我來解決吧,畢竟現在占據這句身體的人是我,該我做的我會做,你不用對她多愧疚,
當時要不是你當機立斷,可能沒命的就是咱家秋秋了,還有,如果你突然對白家人好,她們不僅會得寸進尺,有可能會深究原因,到時候我的身份就……”
“那我還是按照以前的做法來吧,我本來就不想搭理白家那些人,以後就繼續不搭理她們你看行嗎?”
白永寧豎起大拇指:“行,太行了,你跟孩子們能開開心心過日子就好。”
秦娅玟想讓白永寧回家休養,但白永寧擔心秋秋起疑。
秋秋這孩子特別聰明,要是讓她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她肯定要問一問的。
白永寧硬是在醫院待了好幾天才回家。
小風回家問過他爸之後,确認白叔确實是去出差,只好把換秋秋的事情延後,耐心等他白叔回家再說。
他每天去白秋秋家一次,刮風下雨雷打不動,一去就問‘白叔今天回家沒?‘
秦娅玟聽保姆和白秋秋說起這件事情,感覺既疑惑又好笑。
她去問翟玉秋,翟玉秋也說不知道自己兒子在搞什麽。
秦娅玟只好先不管這件事,她去醫院的時候跟白永寧說了幾句。
白永寧也好奇上了,他出院那天回到家,正巧趕上小風過來玩。
小風進門的時候正要問‘白叔回來沒?‘,白永寧便出現了:“聽說你這些天一直在找我?”
小風一看到他就激動了:“白叔你可回來了,哎喲,你等等,我忘記把東西拿過來了,你等等啊,我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