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咳咳!咳!咳!”玉茗湛掩着嘴咳嗽了幾聲,淺淺的笑問,“喜歡?我讓他們給你們送幾只過去。”
楊振華笑道:“別了!我可養不了兔子。宰了吃吧,家裏每年這種野味又都不缺,何必再麻煩?”
這時門被敲響,随後柳元鑫拎着洗幹淨的兔籠走進來:“少……”他在後院不知前院的情況,擡頭突然看見房間裏多出的三個人,一張白臉瞬間慘白。
這些人不能說認識,不過在同一個大學又是同一個學院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知道彼此。柳元鑫原本自尊心就強,在玉家幫傭,明面說是還人情,但說白了就是變相還債。只要在玉家老宅這裏,他就是個低人一等的下人!
“……籠子洗好了。”下意識的省去了稱呼。
“放下,出去吧。”玉茗湛淡淡的說。
柳元鑫放下籠子在衆人的目光下,挺直脊背,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的瞬間,從進來自始至終沒吭聲的陳洋突然“哼!”了一聲,這一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如今玉茗湛要結婚,身邊又有柳元鑫這樣的美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最重要的還是家養的,所以不得不讓人遐想。而玉茗湛和陳洋之間不一般的關系,雖未明說在他們圈子裏也是公開的秘密。
姜濤和楊振華下意識的對視一眼,然後很有眼色的起身道:“上次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正好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出去逛逛。”說着兩人匆匆走了出去。
而玉茗湛的注意力卻完全集中在陳洋身上。房門關上許久,兩人依舊定在原地默默看着對方。
最終還是玉茗湛敗下陣來,臉上染了一層溫柔寵溺的笑容,伸手:“過來!”
陳洋撇撇嘴走過去,坐在床邊,将手放在玉茗湛手裏相互攥着。肌膚相觸的瞬間,陳洋看着玉茗湛那張早已被病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臉,突然鼻子一酸。
雖然他接近玉茗湛,他不否認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家裏。但他是私生子,母親是小三上位,他上面還有一個哥哥,想要得到父親更多的認同他沒辦法呀!
可是他是真的喜歡玉茗湛。喜歡他的溫柔體貼睿智可靠,他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完全信賴的人。只要有玉茗湛在身邊,他才會真正的有種他可以肆無忌憚的生活的感覺。可是這個人如今就要死了。
一個月前,他聽說奄奄一息的玉茗湛被玉老夫人強行帶回東山來的時候,他是真的想過抛下一切跟過來,只為了在他最後這段時日能陪在他身邊。
可是他也只是個平凡的學生,很多事他做不了主。
“想我了嗎?”玉茗湛輕吻着陳洋的手指。
“……嗯!”陳洋咬着牙拼命抑制着即将噴湧而出的眼淚,輕點了下頭。
“咳咳!咳!”玉茗湛一口氣沒喘上來,忍不住趴在床頭劇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別、別擔心……我很快……咳咳咳!咳咳咳咳!很快就會好起來……”
“……怎麽好?怎麽好?你說怎麽好?你要怎麽好?!”陳洋一雙滾動着淚珠的丹鳳眼,惡狠狠的瞪着玉茗湛,“天天窩在這窮山溝裏求神拜佛驅魔辟邪就能好了嗎?!還是說你真以為娶個男人當媳婦就能好了嗎?你好歹是個大學生啊,那種小孩子過家家似的歪門邪道你也信?!”
他真的受夠了!雖然出生尴尬,不過他也是個富家子弟,在家裏更是千嬌萬寵。可是自從認識玉茗湛以後,他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生離死別膽戰心驚。雖然玉茗湛每次都有驚無險的活了下來,不過玉茗湛的病,卻成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這種過山車似的日子換了誰都得崩潰。陳洋甚至很多次都想過幹脆甩掉玉茗湛,重新找一個靠山,反正他生邊像玉茗湛這樣家事的人也不算少。
可是,終究還是舍不得。
任陳洋發洩過後,玉茗湛卻只是溫柔的笑:“咳咳!……我的病,好的了好不了,無所謂。但這是個機會……”
崩潰的陳洋一時反應不過來,呆愣的回望着玉茗湛:“機會?”
玉茗湛笑着點頭,吻了吻陳洋的手背,眸光中難得有些光亮:“……是啊!洋洋,我們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的結婚了。”
“結……婚?”陳洋好半天回不過神來。待到反應過來玉茗湛究竟說的是什麽,陳洋瞬間慌亂了起來,“結、結婚?你瘋啦?!”
玉茗湛不明白,以前一直将“如果國內兩個男人能結婚就好了!”之類話挂在嘴邊的愛人,為何此刻卻是這種反應?
“……你、你不想咳咳咳……不想和我結婚嗎?”玉茗湛艱澀的問。
“怎麽會?!”陳洋下意識的反駁,然而出口太快聲音太大,所以顯得有些虛假。好在他很快鎮定下來,放低聲音,“……怎、怎麽會呢?我也想和你結婚啊!”視線卻怎麽也不敢和玉茗湛對視。
他确實不想和玉茗湛結婚。玉茗湛要娶男人的事,在玉茗湛那個未進門的後媽刻意宣傳下,如今已成為S市上流社會的笑話。
如果他和玉茗湛結婚,那他無疑等于自己往這風尖浪口上撞啊!之後他的父親會怎麽看他?他的同學朋友,整個S市的人會怎麽看他?
人言可畏,他還只是個大學生。他以後還怎麽上學?還怎麽生活?誰都知道他和男人結過婚,以後還有哪個名媛敢跟他聯姻?
而且即使有昂貴的進口藥吊着,玉茗湛此時還能跟他說笑,但誰不知道玉茗湛其實早就已經油幹燈盡,今天過了還能不能有明天都是個未知數。
如果他和玉茗湛結婚,玉茗湛一口氣不來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了,而被獨自留下的他呢?他們婚姻帶來的不幸将全由他來承擔!
而他承擔不了。
“你別信這些鄉下的迷信!要是娶個媳婦就能包治百病,那還要醫生幹什麽?”陳洋極力掩飾住內心的惶恐慌亂,極力的想要勸服玉茗湛,“還是跟我回S市吧!那裏畢竟有一流的醫生和醫療設備,不比這些邪門歪道治好病的幾率更大?”
沒有得到期待的回應,玉茗湛本來就不高興,現在更是不耐煩陳洋顧左右而言他。放開了陳洋的手,閉上眼,“你不願意咳咳……就算了……”
即使玉茗湛到了這種地步陳洋也不敢得罪他。只要玉茗湛一天不死,玉家的家主地位,玉家那數量驚人的家産就都還是他的。
主動握住玉茗湛的手,手指冰冷僵硬的像屍體。陳洋盡量放柔聲音哄道:“你想什麽呢?我怎麽會不願意呢?我巴不得和你結婚呢!只是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經得起折騰嗎?我想你好好活着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開,你知道嗎?”
說着說着竟不自覺的哽咽起來,豆大的淚珠一粒一粒啪嗒啪嗒落在膝蓋上。
“咳咳咳咳……咳咳……你……”玉茗湛一下慌了神,強撐着身體伸手去夠陳洋的臉,好不容易觸摸到了玉茗湛的手指也開始微微顫抖,“咳咳……你、你別哭啊!咳咳!咳咳!……我只不過是想和你在一起……想給你你想要的婚禮。……能和你光明正大的結婚,即使是立刻就去死,咳咳!……我也願意!”
“我不準你說那個字!”陳洋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會活得好好的!”
玉茗湛順勢抓住他的手吻着他的指尖,溫柔的笑:“你說的沒錯,我一定會好好的活下去。咳咳!咳!咳……呼呼……所以,跟我結婚吧!我保證,一定……呼……一定會讓你幸福的,好不好?”
此時的陳洋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公衆人物在公共場合開完笑性質的大秀反串,兩個男人互相老婆老公的叫的比比皆是。雖然外面那些人時刻都在等着看玉茗湛的這個熱鬧,不過大多也都是抱着玩笑的心态。
同性戀畢竟是少數,沒有人會把兩個男人結婚當真。更何況他和玉茗湛在外人看來只是同學和至交好友的關系,因而他作為玉茗湛的好友在這種時刻客串一下玉茗湛的新娘,大概也不會有人真把他們往他們确實是戀人方面想。
更何況,他為玉茗湛舍棄身為男人的尊嚴做了這麽大的犧牲,玉家定不會虧待他。
這樣想着,陳洋對和玉茗湛結婚這事的恐懼和反感頓時蕩然無存,反而更覺得這就是個小孩子之間的家家酒,參與一下也無妨。
于是陳洋輕輕的點頭,笑得雲淡風輕:“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