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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玉響跨進玉家後院,剛好遇到從廚房走出來的柳元鑫。兩人視線相觸,玉響沖他點了下頭,柳元鑫卻扭過頭去目不斜視的往主屋方向走。

玉響不以為意。柳元鑫家在鎮上,從小家庭條件好,人長的好,學習好,如今又是S大的高材生,是他們同齡人的羨慕對象,因而生性冷傲從來鼻孔都是往天上長的。

論起來兩人還是親戚,玉響的姑父是柳元鑫的親大伯。

不過,柳元鑫家發達的時候不但從未幫襯過姑父家,而且柳元鑫的媽對着姑父一家張口閉口“你們鄉下人”,回頭每次來姑父家更是跟蝗蟲似的橫掃姑父家的菜園子,熟的沒熟的瓜果一個不剩,不滿倆麻袋從來不走人。

柳元鑫家敗了以後,姑父砸鍋賣鐵的幫柳二還債。姑媽更是心疼柳元鑫年紀小,生怕他在學校受委屈,讓家裏孩子幹瞪着眼,也要把好吃的好穿的巴巴的給他送學校去。

但柳元鑫這人明顯和他爹媽一樣是個白眼狼。上了大學後,每次回來都直奔山上來,他那大伯伯母他是一次也沒去看過。所以玉響非常不喜歡這人!

玉響轉身進了廚房:“二叔,我姑讓我帶了些醬幹來,帶了很多,你和老太太少爺他們一起吃。”

玉大廚正切着一塊五香牛肉,聞聲抓了一大塊回身塞進玉響嘴裏:“又給我帶東西幹嘛啊?上次給我帶的豆醬我都沒吃完呢!下次別給我帶了,給老夫人他們帶一點就成了。虧你從山下背上來也不嫌累的慌!”

“就這點東西我還背得動!”玉響嘴裏含着肉模糊不清的笑道,“哦,我挖了一些野生茭白,鮮嫩的,給少爺換換口味。”

錢二叔聞言手上頓了下,回頭瞪眼:“那種地方你還敢去!就為了少爺那口飯你不要命了啊?回頭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你還要不要你姑活了?”

玉響笑:“沒事!我沒進深地裏去,就在邊上拔了兩根。”

錢二叔知道玉響做事一向有分寸,也不再多說,不過心裏到底還是有些不忿,擡腳一腳将玉響拎來的兩只被困了腳在地上死命撲棱的山雞踹到了一邊:“最好是這樣!”

“玉響!玉響!響咂!”門外突然想起爽朗的笑聲,繼而一個大塊頭就撲到了玉響身上,“啊哈哈哈,想哥沒?”

不用回頭玉響都知道來的是姜濤。

楊振華跟在他身後走進來直撲玉響的竹簍。這是他們小時候來東山時養成的習慣,誰讓玉響每次都給他們帶一些外面買不到又特招他們稀罕的山貨呢!

“響咂,這次給我弄了啥好東西?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們今天要來!哥不信那一套!”

“喲!你倆來了?”玉響嘿嘿的笑,他們從小就認識,這倆人比他們這些鄉下人還大大咧咧,所以玉響和他們在一起沒有任何壓力,“我能有什麽好東西?我家最好的東西我都給背來了,就怕你們看不上!”

“嘿!果然是好的東西!姑做的醬幹就是地道!”姜濤也不嫌手髒,抓了一把塞了滿嘴都是,嘟嘟嚷嚷,“我家阿姨做的也不錯,可跟這個比差遠了!響咂,你家還有不?明天我回去,讓我帶一點呗?唔唔唔!我給你和姑,還有小弟小妹都帶了東西,你等等我,我去拿!”說着又從袋子裏抓了一大把醬幹,邊往嘴裏塞邊撒丫子往外跑。

楊振華蹲在一邊的小凳子上,伸着兩根手指夾着豆幹細嚼慢咽,吃的溫文儒雅。聞言,擺擺手:“順便把我包也帶過來!”

低頭繼續慢慢吃,邊跟玉響說,“上次你要的那些種植養殖的書我給你帶來了。來的路上我大致翻了一下,我覺得在山上放養些黑豬或是菜牛還是不錯的。也不必養大,專程賣給餐館做烤乳豬烤乳牛啥的,我覺得挺好的!”說完還滿眼真誠的看着玉響補上一句,“真的!”

玉響鄙夷的斜了他一眼,自顧笑起來:“我家果園就那麽點,哪有地方養這些東西?我就是閑的無聊沒事看看。”

楊振華更加鄙夷的看了過去:“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你還是個年輕人麽?一點追求都沒有。”

抱怨完了也不在說話。玉響和他們不一樣,他也并不完全了解玉響,他以為好的那種生活方式也許對玉響來說不過是種沉重的負擔。

姜濤抱了一堆東西跑回來。其中有給玉響的無線耳機,給玉響姑姑的一瓶高檔香水,聽說玉小弟的快要結婚了,所以給玉小弟帶了一對情侶表。給十三歲玉小妹的是一串珍珠手鏈,給玉響姑父的是一個電動牙刷。

玉響拿着給姑父的電動牙刷欲哭無淚。真是沒一樣适合他們一家的。不過,姜濤的心意他倒是領下了。

比起姜濤,楊振華就單調多了,他就只帶了書,滿滿一背包的書,适合老中幼男人女人看的各類書。

玉響很想告訴楊振華,他姑姑姑父都大字不識幾個,看不了書。但沒好意思說,畢竟書這麽重的東西,難為他背了這麽遠。

“錢叔,老夫人的參茶好了嗎?五嬸讓我送過去。”柳元鑫遠遠的喊。

柳元鑫今天一直盡量避着姜濤這幾人,壓根沒想到在廚房這種地方也會碰上。一時進退不得,只能垂着視線硬着頭皮走進來,直奔煮參茶的爐子:“錢叔,參茶我拿走了。”

拿了參茶絲毫沒有停留,轉身便匆匆走了出去。

姜濤和楊振華蹲在一邊的小板凳上,默不吭聲的看着這一幕。直到柳元鑫走遠,姜濤突然笑出聲:“哎!不造為什麽,我每次看到這人都總覺得這人全身都裹着一層黑氣。”

楊振華瞥了他一眼,沒吭聲。心裏也覺得柳元鑫這人過于陰沉,他不喜歡。

錢二叔嘿的笑了一聲,嘆道:“這孩子冷是冷了點,不過也挺可憐的!”

姜濤和楊振華不約而同的偷偷瞥了玉響一眼,不以為然的撇撇嘴。沒爹媽的人多了去了,瞧瞧玉響多陽光,再瞧瞧柳元鑫,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

楊振華突然想到,聽說老夫人給玉茗湛定的沖喜對象,似乎就是這人。頓時不禁捏了把冷汗,和這種陰氣沉沉的人結婚,只怕玉茗湛會早死吧?

幸虧玉茗湛早就心有所屬。

雖然楊振華認為陳洋也同樣不适合玉茗湛,他太功利。陳洋是真喜歡玉茗湛,楊振華相信,但只怕他對玉茗湛的那一點喜歡還比不上一筆百來萬的訂單。

而陳洋的父親,那個把面子看得比親兒子還重的老男人,又真的會允許陳洋做這種敗壞陳家名聲的事嗎?陳洋,他會為玉茗湛咬一次牙反抗他爸嗎?

雖然沖喜這種事和Cosplay差不多,沒有人會真當回事。不過,對于玉茗湛來說這不僅是最後的希望,也許更是最後的遺願。他是真的很喜歡陳洋。

但若是陳洋不同意,或是中途反悔,玉茗湛會怎麽樣?

想到這裏楊振華的心沉了又沉。擡頭看着門外偏斜的陽光,咬緊的牙齒咯咯打顫,冷汗劃過額頭的青筋落下。

陳洋背着光走進後院來。

楊振華眯着眼,他不得不承認,無論陳洋內裏怎樣,他都長了一張好皮囊。他長的像他母親,尤其是他瞪着那雙大大的丹鳳眼無辜的看着你的時候,柔弱可愛,很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當初陳洋也正是憑着這一點,加上癡纏了整整一年,才愣是把玉茗湛給拿下了的。

可是如今玉茗湛躺在這深山老林裏垂死掙紮,雖然離S市确實很遠,但他和姜濤每周還過來一次,而這個人卻一直在忙于結交其他的富家子,根本不曾來過一次。

放棄一切陪着一個将死之人等死确實不值當,這種觀點楊振華表示同意,但卻不能接受。

“你們在這裏啊?我找了半天。”陳洋笑着走過來。

然而卻沒人回應他。

即使是大大咧咧的姜濤也停止了說笑,面色沉重的問:“茗湛呢?”

“哦,醫生給他打了點滴,剛睡下。”伸頭看着姜濤的手,“你們吃的什麽?”

姜濤将手裏的東西塞進嘴裏,動作利落的把袋子系好收進後面的櫥櫃裏:“沒什麽!”洗了手轉了出來,“我去看看茗湛。”

陳洋尴尬的立在原地,大眼巴巴的看着楊振華,滿臉的委屈。

楊振華只當沒看見,起身看向玉響:“一起去?”

玉響有些愣神。從玉茗湛回來後大家就一直在背後說小少爺不行了,可他不信。小少爺要娶男人沖喜的事山下早就吵的沸沸揚揚,不過關于山上玉家老宅比這還要更荒唐的傳言從來就沒斷過,加上他每天上山五嫂他們也閉口不談這事,所以玉響一直就沒當真。

玉家這麽有錢,跟着玉茗湛回來的那個衛醫生聽說就是老太太花了重金請回來的業界權威。玉茗湛的病怎麽會治不好呢?

更何況玉響每次來,五嫂總說小少爺今天狀況不錯,估計很快能好了。

可是如今看着楊振華和姜濤這種沉重的臉色,怕玉茗湛是确實不好了。

毫無預兆的,一顆眼淚啪的掉下來,随後接二連三的怎麽止都止不住。

對于玉茗湛,他們已經悲傷的有些麻木了,楊振華和姜濤看着玉響突然哭得驚天動地,也只是默不作聲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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