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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來為了以防夜長夢多,二來玉茗湛的身體狀況也實在沒有可耽誤的時間了。

當天晚上玉家便匆匆的布置了喜堂,除了楊振華和姜濤外,也只請了山下輩分較長的幾個老人做證婚人。

那幾個老頭本來是不願意的,可是見玉茗湛确實快不行了他們心裏不忍,另一方面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以後不會用得着玉家的權勢。

比起玉家原本打算給陳洋以及柳元鑫準備的婚禮,玉響的這個婚禮簡陋的根本不像婚禮。不過這時候所有人都無心計較這些。

玉茗湛是在晚上六點多醒來的,見他醒來楊振華姜濤和吳司機慌忙将人擡到喜堂,扶着他站在穿着火紅喜服的玉響身邊。

玉茗湛眼神有些困頓,盯着身邊的人看了好半天,才猶豫的問:“……玉響?”

玉響頓時鼻子一酸,卻還是笑着握住玉茗湛的手:“茗湛,我們要結婚了。等我們拜過堂以後,你的病就好了。”

玉茗湛微張着嘴愣了愣,突然莫名開始慌亂:“……你……你願意?”

“願意啊!我願意!”玉響連連點頭,眼淚卻還是忍不住下來了,他緊緊的握住玉茗湛的手,“只要你能好,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誰料玉茗湛卻突然變了臉色,掙紮着想要甩開玉響的手,別過臉去:“……我才不要你可憐!……要死就死,我也不要……不要你施舍!咳咳咳……你明明是窮小子,我……我才是咳咳咳咳……我才是玉家大少爺!你憑什麽……憑什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玉茗湛趴在玉響的身上劇烈的咳嗽着,幾乎承受了他所有體重,玉響只覺得心裏莫名的安慰。還好茗湛還在我懷裏,還好他又在耍小脾氣,還好他還能跟我說話……

玉響緊緊的抱住玉茗湛的身體,臉埋在玉茗湛骨瘦如柴的肩膀上,用力的點頭:“你是大少爺,我是窮小子,所以我求你跟我結婚,求你可憐可憐我,跟我結婚……好不好?好不好?茗湛?回頭等你好了,我帶你上山去玩,好不好?”

“真……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雖然依舊咳嗽得厲害,但玉茗湛心情似乎好了一點,竟然還吃力的擡手摸了摸玉響的頭發,“真拿你……咳咳咳!咳咳!拿你沒辦法……”

“好了好了,時辰到,趕緊的吧!”楊振華在一旁看着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真怕玉茗湛會在這裏突然就去了。

雖然不過是封建迷信,雖然其實心裏一點都不信,但是沖喜這事在此時就仿若一根救命稻草,讓他們這些真心在乎玉茗湛的人不得不死死抓在手裏,小心的乞求着上蒼的憐憫。

“一拜天地——!”有些蒼老卻歡騰的聲音揚起,玉響和玉茗湛各牽着紅綢一頭彎下腰去。

這種結婚儀式在這個世界上幾乎已經不存在了,它不再具有神聖意義,也不再有法律效力,甚至沒人再承認。

“二拜高堂——!”

玉響和玉茗湛轉身,對着坐在上座的玉老夫人深深一拜。出于敬重也是出于感激,感謝她将玉茗湛撫養長大,感謝她對玉茗湛這麽多年的守護,感謝她為玉茗湛的操勞和無私的愛,感謝她在幾乎所有人都放棄玉茗湛時,她依然固執的堅持。

“夫妻對拜——!”

沒有生老病死生死相依的誓言,沒有明亮教堂裏那聲激動的“I DO”,但總覺得這淺淺一拜,便寓意着舉案齊眉,意味着死生契闊,總覺得這樣的未來,會更加動人。

“禮成——!送入洞房——!”

所謂的洞房,不過是換了紅色的床單被褥。沒有秤心如意,沒有棗生桂子,沒有紅線結發,甚至連合卺酒也不過是随便沾了沾唇。

可是縱使如此,看着玉茗湛難得有些神采的雙眸,玉響就覺得怎麽樣都值了。

“茗湛,”玉響握着玉茗湛的指尖,笑着柔聲問,“開心嗎?”

玉茗湛閉着眼靠在枕頭上,難得多少天來竟第一次沒對玉響耍小脾氣,只不過那微翹的嘴角顯示了他此時心情很好。

次日早上難得的玉茗湛竟然在八點多醒來一次,不過可惜的是玉響并不在。

玉茗湛似乎很不高興,守在他床邊的五嫂慌忙要解釋,誰料玉茗湛卻說:“……給韓律師打電話,我要見他。”

說完不等五嫂反應過來便又昏昏沉沉的昏睡了過去。

玉響昨晚守了玉茗湛一夜,早上五點多才回到家。給家裏人做好了早飯,又去果園給果樹打農藥。

等到從果園回來已經九點多了,玉響剛進家門就見姑姑玉佩雯穿得體體面面的,玉響不由多問了一句:“姑,逛街?”

玉佩雯匆匆忙忙的收拾妥當出來:“哪啊?你奶奶病了,你大伯剛打電話過來讓我過去。”

“你過去做什麽?之前不是說好了咱家給一萬塊錢贍養費,以後都不關咱家事的嘛?”玉響一聽就冷下臉來。

“說什麽呢?”玉佩雯立刻冷下臉來:“再怎麽說那也是你奶奶是我媽!”

“她找我們家要錢給他孫子上貴族學校的時候,可沒把我當孫子也沒把你當女兒!再說了,一萬塊錢買斷血緣關系,可是她自己提的!”

玉佩雯只當玉響是小孩子脾氣也不理他,拿了包往外走了幾步又返回來偷摸把玉響拉到一邊去,瞥了她婆婆房間一眼低聲問玉響:“哎,我問你,你身上還有多少錢?別想糊弄我啊!上次你給你三叔打下手賺的五千塊錢我知道你還沒動!”

“那錢不能動!”玉響立刻退後一步,“晚晚就快放暑假了,我答應她等她放暑假帶她去市區玩,給她買漂亮裙子的!這些錢我還怕不夠呢!”

“買什麽裙子啊?家裏那麽多衣服還不夠穿的啊?女孩子家家的穿什麽裙子?”

玉響翻了個白眼:“女孩子不穿裙子穿什麽啊?姑,晚晚今年都十三了,也是個大姑娘了,她不能老穿我和柳強的舊衣服啊!會被同學笑話的!”

“得得得,我問你,到底是你奶奶命重要還是帶晚晚去玩給她買裙子重要啊?你這孩子怎麽就分不清輕重呢?”玉佩雯狠狠的瞪着侄子。

玉響很想說,當然是帶晚晚去玩重要,那是他家人是他妹妹,他奶奶算什麽啊?除了那點血緣關系,他真沒看出來他們親在哪裏,除了變着法找他們要錢貼補她大兒子家,那老太太什麽時候拿正眼瞧過他們?

不過心裏再不滿玉響也不敢把“奶奶的命還沒有陪妹妹玩重要”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所以他選擇了別過頭去不吭聲。

玉佩雯一巴掌呼在他腦袋上:“臭小子,你奶奶現在還在醫院躺着呢!我沒時間跟你扯淡,趕緊把錢給我,就當我借你的成不?”

“姑,咱家真沒錢貼補他們家了。”玉響冷笑,“您別忘了柳強要結婚,那姑娘家裏要的五萬塊錢過禮咱家至今還沒着落呢!”

玉佩雯一愣,面色沉重的想了好一會,最終卻還是一擺手:“柳強結婚的事還能緩緩,你奶奶歲數大了,她可等不了!錢你不借就不借吧,我走了。”

說着就匆匆走了。

玉響心裏嘆了口,一回身剛好見柳老太太從屋裏走出來。

“我好像看見你姑出去了,她去哪了?”老太太滿臉警惕的盯着院門的方向。

“嗯,她出去有點事。”玉響含糊的應了一聲。雖然不贊同玉佩雯的做法,但玉響卻不能不幫她打掩護。

玉響也知道柳老太太不喜歡自己,不過玉響是玉佩雯的侄子,和柳老太太以及柳大都沒有血緣關系,所以這也是人之常情。趁着柳老太太還沒回過神來,玉響慌忙溜進屋裏去。

昨天熬了一夜,玉響體質再好也覺得有些累了,更何況待會他還得回果園看看。最近幾年東山游客特別多,而且許多人手腳還特不老實,不是摘花就是摸果的,不看着不行。

剛在床上躺下,就聽見柳老太太尖厲的敲門聲:“玉響!玉響!快去把碗給洗了!這都什麽時候了,早飯的鍋碗怎麽還扔在那?這要是叫鄰裏鄉親的進來看見了,像個什麽話!”

玉響無奈的嘆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出去:“來了!來了!”

“還有昨天的衣服別忘了洗,雞圈也給打掃打掃,既然你姑不在家,這些事你不做誰做?”老太太嘟嚷了幾句罵人的話,便揣着一兜瓜子去找鄰裏其他老太太串門去了。

玉響收拾了碗筷打掃了雞圈,正在給門前的菜園子灌水,今年天氣特別幹又不肯下雨,水潑在地上一瞬便被吸幹了,玉響沒辦法只得拿着水管連着灌。

這時候柳大的電話又打回來了,他在外面遇到一個朋友,想請人吃飯,可惜一摸兜發現錢沒帶夠,所以讓玉響給他送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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