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玉響不敢耽擱蹬着自行車就往鎮上去。之前以為柳元鑫和玉茗湛的事,柳大大鬧了一場,聽說後來他們從玉家出來還在外面大吵了一架。聽說柳元鑫不但把柳大家以前對他的所有恩情都一筆勾銷了,而且還怪他大伯壞他好事毀他前途。
柳大脾氣沖一怒之下就把柳元鑫給揍了,誰料柳元鑫回頭就報了警把柳大給告進拘留所裏去了。柳家花了三千塊錢才把人給贖出來。
自此柳元鑫就和柳大家徹底斷了,柳大也對這個侄子心寒了,也因此柳大對同樣寄養在他們家的玉響也越發不順眼起來,總覺得這肯定還是個白眼狼。
玉響心裏對此在不滿,但柳家也是他唯一的家,離開了柳家他真不知自己該去哪,因而對柳大越發恭敬順從。
不過柳家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什麽雞毛蒜皮的事都喜歡找他。所以玉響不禁常常也會想,是不是沒了他,這個家的日子就不過了呢?
腳不沾地忙了整整一天,玉響這才抽出時間去山上看玉茗湛。
玉響沒想到玉家大宅竟然燈火通明,而且大家似乎都在等他,就連玉茗湛也是醒着的。
“……玉響,把這個簽了。”玉茗湛直接了當的說,他的聲音很虛弱,但卻是不容置疑的。
玉響疑惑的順着他的視線掃了眼放在桌上的一疊紙張,對面沙發上坐着一個陌生男人,見玉響看過來便起身對玉響微微點頭:“玉先生,您好!鄙姓韓,是玉家的法律顧問。”
“哦,您好!”玉響有些受寵若驚的點頭。
玉響不願浪費時間在和陌生人寒暄上,随後便回頭細細的瞧着玉茗湛的臉色。雖然其實他也不太信沖喜那一套,但心裏多少還是不禁會抱着那麽一絲奢望,“今天覺得怎麽樣?好點了嗎?”
“咳咳!咳咳咳!呼……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晚?”玉茗湛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後竟難得的沒在這事上多計較,指着桌上的東西,再次命令道,“簽了。”
玉響自以為自己反正是一無所有的孤家寡人,他不怕玉茗湛會坑他,所以問都沒多問一句,拿起桌上的那疊紙在韓律師的指點下飛速的簽了幾個自己的名字。
竟然還有英文的?簽完後玉響才發現這一點,心裏有些詫異,不過卻并沒說什麽。
即使并不但心被騙,但當無意中看到最後一份文件嘴上方明晃晃的“遺囑”兩個驚人的大字時,玉響還是被吓到了。他猛然擡頭看向玉茗湛,連聲音都止不住在發抖:“……你這是……什麽意思?不是說過了你會好好活着的嗎?!”
玉茗湛靠在枕頭上,看着玉響,唇角微微勾起,看起來特別溫柔特別漂亮。
“還是我來解釋吧!”韓律師看着玉茗湛虛弱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對玉響說,“玉先生,根據小少爺的遺囑,如果将來某一天小少爺去世了,那麽他的全部財産将由您繼承。當然,玉先生您不用有過多的心理負擔,小少爺不過是想确保您作為他的配偶應得的權利,并沒有其他意思。”
玉響手裏捏着那幾張紙,只覺得這放佛就是玉茗湛的命,沉沉的握在他手心裏,讓他莫名的惶恐不安。
可是待到擡頭看向玉茗湛,玉茗湛那滿臉的期待和倔強又讓他說不出拒絕的話。玉響放下紙張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到底還是在文件上簽了字。
如果這事玉茗湛希望的,那麽他會好好的接受。
玉老夫人坐在一邊異常焦躁,幾次看着玉茗湛張了張嘴,但玉茗湛始終看都沒看她一眼,所以最終反對的話玉老夫人還是沒能說出口。
玉響今天累了一天,外人走後他趴在玉茗湛的床邊不自覺的就開始打盹。
玉茗湛難得能清醒這麽長時間,而且今天還是他們新婚後第一天,玉茗湛心裏不禁有些不開心:“咳咳咳!咳咳咳!呼……你這兩天……很忙?”
“嗯……”玉響強撐着眼皮,趴在床沿上沖玉茗湛笑,“天總不下雨,地裏幹的厲害。而且我們家果樹又生蟲了……”
看着玉響快睜不開的眼,玉茗湛難免又開始心疼,指尖摸了摸他的臉:“他們又欺負你……”
玉響笑了:“一家人,說什麽欺負不欺負的。反正都是自家的事情,他不做我做,我不做他做,沒什麽大不了的,等忙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玉茗湛冷哼一聲,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拍拍身側的床鋪說:“……上來睡吧!咳咳……反正你是我媳婦,這床本來就有你一半。”頓了一下,玉茗湛突然苦笑一聲,“你怕嗎?說不準哪天我突然就死在你身邊……”
“說什麽呢?”玉響下意識的一把捂住他的嘴,“不準胡說!”
玉茗湛握住玉響的手,掀開被子,玉響果斷的脫了衣服鞋襪躺了進去。
玉茗湛額頭磕着玉響的額頭,開心的笑得像個孩子:“咳咳咳!呵……我們有多少年沒這樣一起睡了?咳咳……小時候都是你求我……求我陪你睡的。咳咳咳……”
玉響一手貼着他的後背給他順氣,邊低聲笑:“你說反了吧?明明是你不敢一個人睡,非要我來你家陪你睡。”
“胡說!咳咳咳……你胡說!”玉茗湛惡狠狠的瞪他,“你忘了……那次打雷咳咳咳咳……打雷咳咳咳咳!咳咳咳……”
“好了好了,是我記錯了,是我要你陪的,先休息一下好不好?”玉響見他肺都快咳出來了,心疼的把他摟在懷裏輕聲哄着。
玉茗湛咳了好一會才緩過來,緊緊的抱住玉響,臉頰貼着他的臉頰,輕聲說:“玉響,我不會死的,我會活下去……所以你別怕、別怕我,好不好?”
玉響聞言覺得心酸又心疼,緊緊回抱住玉茗湛,臉埋在他脖頸裏用力點頭:“有什麽可怕的,你還不是你,又不會變成別人。”
玉茗湛唇角帶着笑容,然而等到玉響擡頭的時候,他已經沉沉的昏睡過去了。
次日早上玉響還是五點多回到的家,進院子後着實吓了一跳。他家院子裏亂七八糟像被狂風卷過似的,就連牆角的鹹菜缸都碎了一地。
家裏其他人還沒醒,玉響悄麽聲的先回自己屋裏。剛坐下門就被推開了,柳家小妹柳晚煙神進頭來,眼睛紅紅的都快哭出來了:“哥……”
玉響慌忙把她拉進來:“咋了?家裏出了什麽事?”
“我媽把咱家前幾天賣糧食的錢全都偷去給我外婆了。”柳晚煙眼淚啪嗒的就掉下來了,“我爸和奶奶跟他吵了一宿……”
玉響眼皮子一跳:“全給了?那兩萬呢!都給了柳強過禮錢咋辦?”
“可不是嘛!我奶奶說我媽敗家,非要我爸和我媽離婚。我爸昨天剛好很人談好生意剛好要用錢,所以……”
柳晚煙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外面正屋裏柳大捉急白眼的呵斥,夾雜着玉佩雯的哭泣和柳老太太的咒罵聲。
玉響慌忙跑出去,眼見柳大的巴掌就沖着玉佩雯扇下來了,玉響沖過去就把玉佩雯拉到身後:“姑父,有話好說!”
“我告訴你玉佩雯,今天你不把錢給我要回來,這婚我還就離定了!你立馬給我收拾東西帶着你這便宜兒子給我滾蛋!!!”柳大一把推開玉響指着玉佩雯的鼻子發狠。
“柳大年你這他媽的你說的這是人話嗎?!玉響在咱家天天忙裏忙外的,家裏哪樣活計離得了他?當初你爹生病躺床上的時候你在城裏蹲局子,要不是這孩子你家能有今天嗎?!”玉佩雯抹了把眼淚分毫不想讓的回指着柳大的鼻子,“柳大年你他媽的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還是人嗎?你他媽的還是人嗎?!”
玉響站在一邊有些尴尬,他本來就是寄人籬下,而且除了玉佩雯的關系,他和柳大真的算得上是非親非故的,柳家願意收留他把他撫養長大,他也是該感恩戴德了。
所以不管柳大怎麽說他,他也沒有資格回嘴。但人心都是偏的,這種時候他也不能看着姑姑替他受委屈。
“姑父,您消消氣,不就是錢嗎?過幾天我去給三叔幹活賺的錢都給您,您看成不?”
“那個錢是那個錢這個錢是這個錢!兩碼子事!!”柳大年氣急敗壞的朝玉響瞪眼,“我告訴你你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上次跟着玉老三出去幹活掙了多少錢你又給家裏多少錢,他媽的你自己心裏清楚!媽的,這麽多年養的全是吃裏扒外的白眼狼!”
“哥……”
玉響剛想說話突然聽見身後膽怯的一聲叫喚,回頭見柳晚煙膽戰心驚的站在那裏。玉響也顧不得柳大了,轉身拉着柳晚煙就走:“怎麽還沒去學校?這都幾點了?早自習不上了嗎?”
說完話玉響才想起家裏早飯還沒做,不過今早他也沒心情了,拿出十塊錢給柳晚煙:“想吃什麽自己去買吧!家裏的事你別管,好好學習就成,聽到了嗎?”
柳晚煙咬了咬嘴唇點點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