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鎮長的話很在理。東山鎮物産确實不但豐富質量也上乘,更重要的是東山鎮作為一座湖中島,景致相當優美,說是一座世外桃源也不為過。從唐代至民國,在此留下遺跡的文人騷客數不勝數。
可惜的是和S市那僅僅的一湖之隔,不但掐斷了東山鎮和外界的聯系,也阻礙了東山鎮的發展。外面的車輛進不來,東山鎮的好東西也拉不出去。雖然有船但運送的物資畢竟有限。所以除了自己有幾艘大貨船的玉茗湛家,其餘小門小戶的頗受道路不通之苦。
修橋這事從玉茗湛外祖父那一輩就有人提了,可是跨湖大橋那麽大工程,也不是說修就能修的,首先這資金就是一道坎。
國家的資金早沒人指望了,以前也有人期待過山上玉家能大發善心掏腰包把橋給修了,更何況東山鎮一半的山頭都是玉家的,每年物資出送最多的也是玉家,玉家又确實有這個能耐,所以讓玉家出錢這并不為過。
可惜的是玉家要船有船,在S市區要房有房,東山鎮這座玉家大宅對于玉家來說不過是老根所在以及修養身心的地方。所以玉家不但對修橋毫無興趣,甚至巴不得東山永遠都不與外界溝通,若不然怎麽保留這座世外桃源?
山下那些人碰了幾次壁後才把這主意給暫時放下,随着招商引資政策的推廣,很快又有人相出從外地招來投資商,讓投資商修橋的主意。
可惜那橋耗資成本預算實在太大,小一點的投資商不敢接,大投資商劃下的土地總是好死不死的越過山上玉家的地界。
為了這事鎮長不知往玉家大宅跑了多少次,甚至當時還在S市的玉茗湛都被找了許多次。當然,玉家不差那點錢,也更不願讓出那點地。要知道解放後玉家的地幾乎全被國家沒收了,現在所剩的那些地可是玉家老太爺和玉墨婷兩代人一點一點重新買回來的。
所以鎮長那些人覺得玉家不通情理為富不仁,而玉家老夫人和玉茗湛對這些人也沒什麽好臉色。
有本事你再拿錢把那些地買回去啊!
“我也說過了,你們愛修橋修橋,愛修路修路,你們修出的東西我不走,你們也別來找我。”玉老夫人面色不善的說。
“老夫人,話不能這麽說。即使您不為了您自己,也得想想您的子孫後代啊!修橋修路才是長遠之計!”鎮長耐着性子說。
玉老夫人看了玉茗湛一眼:“我孫兒前程好着呢!用不着我這老太婆操心。”
鎮長無語,更有些急了:“老夫人,要是有別的辦法我們也不會在這樣的大雪天來找您!人總得講良心,你不能因為你們家不需要就堵死我們東山鎮所有人的路啊!”
玉老夫人就笑了:“你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我怎麽就堵了東山鎮所有人的路了?我是橫屍在你們路上了?還是吊死在你們家門前了?嗯?你倒是給我好好說說。”
鎮長自知失言,臉漲得通紅咬着牙很是尴尬。
這時玉響和五嫂坐在旁邊的耳房裏嗑瓜子聊天,順便等着差遣。
“瞧瞧這他們這一個個的,屁大點官,官架子倒是不小。”五嫂嗤笑着小聲對玉響說。
玉響笑了一下沒吭聲。外面那些人從族譜上論都算的上他的親戚長輩,可惜大多他都不認識。
“老夫人和小少爺的脾氣就是太好了,要是換了老太爺或者大小姐在,保管這些人連咱家大門都不敢進。”五嫂嘆氣。
玉響伸頭從門縫裏往外看了一眼,果然就見玉茗湛依舊溫文爾雅輕聲慢語的一看就很好說話的樣子。
玉響心裏嘆氣,也不知這人到了自己面前怎麽就那麽任性難伺候。
突然電話響了,五嫂走過去接起聽了一會便轉手遞給了玉響,皺着眉臉上帶着憐憫:“柳強的。”
玉響嗑瓜子的動作一頓,知道他這表弟主動找他從來都沒好事,但還是接起了電話。
外面玉茗湛正接過鎮長帶來投資商的企劃草案翻了翻,沒什麽新鮮的,和大多投資商一樣都想把東山變成一片旅游勝地。
東山有這個資質,但玉茗湛并不看好。旅游勝地之所以是旅游勝地,正是因為人少的原因使它保留了一份天然的純粹。可是一旦游客多起來,一旦東山感染了大城市那些喧嚣浮躁的毛病,它還能是旅游勝地嗎?它和外面的那些病态的世界有什麽分別?
得不償失。這是玉茗湛的結論。
就在這時耳房的門突然被拉開,玉響神色焦躁的沖出來,被客人齊齊一望他才猛然驚醒,知道自己失了禮數不禁有些尴尬,猶豫着不知自己是該進還是該退。
玉茗湛沖他招招手,溫聲問:“怎麽了?”
“我……”玉響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咬牙走過來,“我姑姑從山上摔下來正在醫院搶救,我想請半天假過去看看。”
玉老夫人和玉茗湛皆是一驚,這種事可大可小誰都不敢攔着。玉茗湛起身拉着玉響匆忙回房,拿了外套圍巾和手套将玉響裹好:“你先別急,我讓吳司機送你過去,鎮醫院又不遠,很快就能到了。”
說完他又從抽屜裏拿出一疊錢卷了卷塞進玉響懷裏:“多帶點錢以防萬一。我工資卡你帶着了吧?錢不夠就從那裏提。實在不行就打電話回來……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想起外面的天氣,玉響慌忙按住玉茗湛:“別!別!我自己去就成了,有什麽事我處理不了的就給你打電話。你不是還有客人嗎?那些人看起來很難應付,你快點去吧!”
玉響帶着錢匆匆走了,玉茗湛在大雪彌漫的門邊好一會才轉身進去。
“……老嫂子,您就當我說句不好聽的話。小少爺的身體是什麽情況您比誰都清楚,他是怎麽好起來的?依我看八成還得依賴玉家之前做的那些善事。”七叔公蒼老的聲音道。
玉老夫人冷笑一聲:“您的意思是,這橋我家要是不讓步,我孫兒的命可能再次不保?也是呢!我家之前缺德事确實做多了,所以如今都應驗在我孫兒身上了。你們山下人都是這麽想的吧?”
老頭就是那個意思,可玉老夫人直接點出來,臉上不免有些尴尬。
玉茗湛恰好在這時漫步跨進正堂,一步一步不緊不慢的走向家主的位置。
雖然玉茗湛面上還是淡淡的看起來很溫雅,可是這一出一進之間,這人簡直跟變了個人似的,全身散發着淩厲的威嚴。這樣的玉茗湛倒頗有玉家老太爺當年的遺風。
都是同一輩的人,在座的老家夥們對玉老太爺比對玉茗湛熟悉。玉家老太爺雖然私生活不檢點了些,但是當初的威嚴那是無人能及的,無論族會還是鎮上開會,他輕咳一聲就能吓破人膽,同一桌吃飯沒人敢把筷子伸到他面前那幾盤菜上。
如今看着小兩輩的玉茗湛,原本還想着實在不行就強逼反正玉老夫人和玉茗湛孤兒寡母老的老少的少也奈何他們不得的人,這時态度也軟了下來。
“……老夫人,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眼看外面日日變化,我們東山和外面早就脫節了……東山那麽多戶人家,這日子還要過下去不是?”鎮長猶豫着說。
“是我不讓你們過日子的嗎?”老夫人終于不耐煩了厲聲呵斥,“你要是真怕我們東山鎮的老百姓過不下去日子,你就別把你兒子送出國去留學,把你女兒送到市區去讀高中啊!你家那三套小樓房賣了好歹也可以救濟兩戶窮人。”
鎮長被說的一張老臉紅裏透着黑,吶吶的一時不敢再做聲。
七叔公伸着身子還想說話,玉茗湛卻微微擡手止住了他:“修橋的事,我和外婆都煩了,想必你們跑得也煩了。”
衆人眼中一亮,期待的看着玉茗湛。
“我現在給你們另指一條明路。”玉茗湛淡淡的說,“我給你們每家一筆安戶費,當然你們要房子也可以。你們把手中東山的土地全部賣給我,然後集體搬出東山鎮去。”
不僅在座的其他人,就連玉老夫人都震驚的看着玉茗湛。
玉茗湛冷淡的視線掃過所有人的臉色:“這就是我的态度。要麽以後別再提修橋的事,要麽,你們全部滾出東山去。”
幾個老長輩被氣的臉紅脖子粗,眼看拍桌子跳起來就要發威,玉茗湛淡淡的掃了他們一下:“來人,送客。”
早被五嫂喊來守在外面的兩個護院慌忙走進來,人高馬大威風凜凜的站在門兩邊。幾個老家夥敢怒不敢言,憋了半天氣,最終還是一甩手走了。
煩人的人走了,玉茗湛和玉老夫人依舊坐在正堂裏。
玉茗湛臉色淡淡的品着茶,玉老夫人看着他猶豫了半天終于還是問出了口:“你是認真的?當真要把整座東山買下來?”
“自然。”玉茗湛淡淡的應和了一句。
玉老夫人仔細瞅了瞅他的臉色,過了半天微微挑眉:“生氣了?你不想玉響去,做什麽又讓他去?”
玉茗湛手指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沿,過了半天才輕聲道:“玉響是不同的,我不想傷他,總得給他更多的耐心。”
玉老夫人眼皮子一跳,不贊同的看這玉茗湛:“茗湛,你們那婚事不過是權宜之計,你可……”
“拜了天拜了地的事,還能反悔嗎?我們若是反悔,就不怕老太爺也反悔?”玉茗湛淡淡的問。
玉老夫人一噎,心裏對玉茗湛和玉響的事是萬分不贊同的,但一時卻又不知該說什麽。再說了,沖喜這事本來就玄乎,如今玉茗湛真的好了,她心裏也不得不有些顧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