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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雪下那麽大,下山的路更不好走,吳司機開車走了半個小時才終于到鎮醫院上。

玉響匆匆跑進醫院,直到聽說玉佩雯并沒有生命危險時這才松了口氣。

玉響到的時候柳家人正在争吵着什麽,柳強夫婦和柳大對玉響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玉響知道他們還在氣兩個月前柳強結婚時他沒随禮的事。不過玉響也無所謂,二十多萬的債他都替他們背了,即使不随禮他也對得起柳家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而且玉響如今也想明白了,柳家就是一群喂不飽養不熟的白眼狼,喂他們多少東西都是肉包子打狗,玉響養不起也不想再養了。

玉響徑直找了玉佩雯的醫生,得知玉佩雯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必須盡快做手術,否則很有可能會癱瘓。玉響立刻便明白了剛才柳家那幾人在吵什麽了,聽醫生的口氣這可不是小手術,柳家剛傾家蕩産的讓柳強結了婚,哪還能拿出那麽多錢?

玉響回到病房的時候柳家三口人還在吵,玉佩雯已經醒了,臉色慘白的躺在床上直掉眼淚。

“……我也想給我媽治病,可我沒錢吶!不管怎麽樣反正我沒錢,您自己看着辦!”柳強扯着嗓子沖柳大吼。

“我們剛結過婚自己還顧不過來呢!哪來的那麽多錢?爸,您這不是逼着柳強去賣腎嗎?”柳強的老婆齊秋麗尖刻的沖着柳大喊。

“你們沒錢我就有錢?”柳大也不想讓,“五萬的過禮,二十萬的房子我都喂狗了啊?!”柳大指着齊秋麗的鼻子,“我告訴你,那五萬過禮必須拿出三萬來!否則我柳家能讓你進家門也能讓你滾出去!”

自從柳家二十萬在鎮上買了房子,柳大一點也不愁兒子找不到老婆了。單沖着那套房子想要給柳強當老婆的女人多了去了,即使柳強離婚再找,他也一點都不怕。

齊秋麗一噎,眼眶頓時就紅了,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柳家沒那套房子之前是柳強高攀了她,有了那套房子就是她高攀了柳強。更何況如今他們都結過婚了,結了婚的女人就得打折打折再打折,離過婚的那更是打折打到地底下去了。所以如今齊秋麗确實在柳家硬不起來。

齊秋麗委委屈屈的抹着眼淚就往柳強身後躲。柳強一看新婚老婆哭了,他再無賴也不敢跟自己親爹動手,轉身就沖着剛進來的玉響發火:“說到底還是怪表哥!誰家的果樹不防蟲不防凍?要不是你走之前沒把這些弄好,我媽會在大雪天去果園?不過在山上住了幾天就真當自己是玉家大少爺了啊!有事找你打了多少電話三請四拜的都不回來,我家這麽多年的糧食也真是喂了白眼狼!”

玉響冷冷的回視他:“我是白眼狼?那我那二十多萬是喂了狗嗎?”

柳強一噎,繼而梗着脖子道:“我家養了你那麽多年,難道就只值二十萬?!”

“我十六歲就退學開始賺錢養家,那年你才初中,剛好你爺爺重病在床你姐要出閣你爸又犯了事,是誰每天裏裏外外忙着一家人的活計?是誰每天天不亮就騎着腳踏車送你去上學?你爸說交不起學費想讓你也退學,是誰在外面沒日沒月做了兩個月的活給你湊齊的學費?你在學校不學好為了女生和人争風吃醋被人捅了刀,你回家不敢說,是誰半夜背着你走了三四裏路去的醫院?”玉響厲聲質問,說着說着竟連他自己都開始心酸。

“柳強,你摸摸你良心,這麽多年我真的還欠你家的嗎?從我十六歲到現在,家裏什麽活不是我的?你和姑父都忙着做發財夢,可是這麽多年你們給過家裏幾分錢?我每年農忙過後出去打工賺的錢,我有一分一毫是為我自己留着嗎?”

柳強心虛的別過視線去,玉佩雯躺在床上放聲大哭起來。

玉響捏了捏眉心:“還有之前你結婚那二十多萬。我知道你們根本沒放在心上,更沒打算你們自己還,所以這筆債最後還是我的。可你想過嗎?是茗湛家體貼我,每月給我四千的高工資,可是就算是這樣,哪怕我不吃不喝,這二十多萬我得還多少年?”

“我現在要事業沒事業要家沒家,等我還清了你的這筆債,我都多大歲數了?那時候我還成得起家立得起業嗎?老子這輩子就算陪在你身上了,你他媽竟然還敢說我是白眼狼,我現在倒想問問你究竟誰才是白眼狼?!”

“別說了……別說了……”玉佩雯哭着低聲哀求,“響子,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

不知是不是着了涼,玉響覺得頭很疼,看了看哭得凄慘的玉佩雯也覺得現在不是算這些賬的時候:“我姑的事,你們什麽打算?”

“還能什麽打算?咱家沒錢!”柳大就是這一句話,說完便轉過身去了。

“我不治了!我不治了!咱家沒錢,我不治了!不就沒了腿嗎?村口那個王瘸子還不照樣活!”玉佩雯大聲哀求,可是字字句句都透着股絕望悲涼。

“王瘸子好歹還能走路還能照顧自己,你呢?”玉響冷冷的說,“一旦你生活不能自理,你指望誰來照顧你?我還是晚晚?”

玉佩雯抿着嘴垂着頭沒吭聲。久病床前無孝子,她自然也知道一旦她不能走路成了負累,家裏這一個個只怕誰都指望不上。到時候她能求的也只有心軟的玉響和年幼又是女孩的柳晚煙了。

可是她欠玉響太多,柳晚煙又那麽小,她怎麽能成他們的負累?

“生養之恩大于天。你為家裏付出就算再多也是應當的,怎麽也越不過我們把你養這麽大的恩!”一直悶不吭聲的柳大突然開口,只是底氣到底有些不足。

玉響知道他這意思就是想讓他出錢。玉響插在口袋裏的手摸了摸玉茗湛的工資卡,看着憔悴異常的躺在床上的玉佩雯,他突然心裏不但沒有半絲憐憫,反而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怨恨。

生養之恩真的就那麽大嗎?生他的父母在他三歲時就把他扔掉各自成家了,柳家把他養大,可是這麽多年除了疲憊和憋屈他什麽都沒感覺到。這種恩德究竟高尚在哪裏?

玉響指着玉佩雯對柳強說:“你聽到了?姑父說生養之恩大于天。那是你媽,你自己看着辦。”

“我哪有錢?!”柳強下意識的就高聲反駁。

“當初你結婚過禮錢五萬在你們夫妻手裏吧?還有你那套房子也值二十萬,賣了或者抵押都行。”玉響冷漠的說。

“那怎麽行?!那是我……我們的!她又不是只有柳強一個孩子,憑什麽手術費都要我們出?!按照法律她有四個孩子,這醫藥費也得一分四下!”齊秋麗尖聲道。

“你還是個人嗎?”玉響冷冷的看着這個尖酸刻薄的女人,“晚晚他今年才十三歲你讓她出醫藥費,這話你怎麽說的出口?”

齊秋麗一噎,卻還是轉身拉住柳強:“反正我不管!這醫藥費不能全由我家出!柳強我告訴你,你要是敢答應,我就跟你離婚!”

“那就離好了,反正柳強現在手裏有鎮上那套門面房,他還怕找不到女人?”玉響冷笑。

齊秋麗眼睛一紅眼淚就掉下來了,指着柳強的鼻子尖叫道:“離就離!現在就去離!就你柳強有了房子就身份高貴,我告訴你我也不是死皮賴臉的下賤貨!今天你要是不跟我離,你就是孬種!”捂着臉轉身哭着跑了。

柳強立刻氣紅了眼,沖玉響發火:“你他媽的自己打光棍不算,你是非要看着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不可嗎?!我告訴你,玉響,小麗要是跟我離了婚你的日子也別想好過!”

說完就追着他老婆跑了。至于他還重傷在床的老媽,估計他此時也無暇顧及了。

眼看自己剛新婚的兒子兒媳被玉響鬧得就快離魂了,柳大火氣立刻竄上來,揚手就要打玉響。

“聽說如果我現在拒絕繼續為柳強的房子做擔保,玉家是可以将那房子收歸己有的。”玉響淡淡的說。

柳大手上立刻一頓,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放你娘的狗屁!那房産證上寫的是柳強的名字,跟他玉家有半毛錢關系?!”

話雖這麽說,但柳大心裏卻是沒有底的。他連小學都沒畢業,如何能知道法律上那一套一套的。

其實玉響也不知道,他只是認準了柳大的軟肋,随手掐了一把而已。

“如果柳強不把房子賣了給我姑治腿,我就去找律師解除擔保關系,讓玉家把那房子收回去。”玉響說。

“不、不行!”沒想到柳大還沒吭聲玉佩雯卻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沒了房子那兩口子就真得離婚了!好好的一家人散了,柳強以後可怎麽過喲!響子你別生氣,是姑對不起你……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千萬不能讓玉家把那房子收回去!千萬不能啊!”

玉響看着玉佩雯。他不能理解這種偉大到連親侄子都可以出賣,連自己的雙腿都可以不要,就為了那麽一套房子的母愛。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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