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來人竟然是玉茗湛。
玉響和柳大夫婦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玉響看了眼他頭上和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頓時心內五味陳雜,更多的卻是心疼:“你怎麽來了?”
“我開車來的。”玉茗湛說着轉頭打了招呼,“姑姑,姑父。”
繼而又問:“姑姑的身體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柳大上次還是之前因為柳元鑫的事大鬧玉家時見過玉茗湛,如今見玉茗湛雖然面色依舊憔悴但身姿挺拔,舉手投足之間都有種上位者的霸氣威嚴,不禁有些自慚形穢,搓着手吶吶的不知怎麽開口。
“我姑的腿要做手術,否則很可能會癱瘓。”玉響簡潔的說着,轉過頭不敢看玉佩雯可憐巴巴的神情。
玉茗湛看了玉佩雯一眼剛想開口說什麽,瞧見玉響的神色,立刻又閉上嘴轉口問:“家裏是什麽打算?”
“柳強會賣掉他的房子……”
“玉響!”玉佩雯尖叫着打斷玉響的話。
玉響瞥了她一眼,轉過臉去不再開口。
玉茗湛立刻便猜到了玉響和柳家之間剛才發生過什麽。一時間心裏不悅,卻還是說:“這麽大的手術還是去市區醫院吧!那邊我有熟人,手術費的問題你們也不用擔心,就算看着玉響的面子,這個忙我也得幫。”
柳大和玉佩雯聞言大喜,頓時滿臉感激的看着玉茗湛。
玉茗湛這有錢人能夠大發善心把玉佩雯的所有醫藥費承擔下來,這也是柳大本來就在期待的事,因而搓着手吶吶的依舊不說話,卻拿一雙小眼拼命向玉響使眼色。
“這份人情我們還不起。”玉響卻不敢茍同的皺着眉。他不怕欠玉茗湛的,他怕的是把柳家這一大家給慣壞了,以後但凡有點事但凡需要錢就會來找他,到時候就算玉茗湛還能心平氣和,他自己也吃不消。
而柳大聞言已經變了臉色,偷偷打量了一下玉茗湛,見玉茗湛已經微皺了眉頭面露不悅,心裏頓時怒火中燒想沖玉響發火,無奈玉茗湛還在這他不敢造次。
“響子,你跟我分你我?”玉茗湛輕聲問完也不等玉響回應,轉身就走。
玉響心下一痛,這才反應過來自知失言立刻就想追出去。誰料玉佩雯卻在後面期期艾艾的喊了聲:“玉響……”
玉響停下腳,回頭看了眼玉佩雯又看了看臉上怒色未退的柳大,最後視線還是落在了玉佩雯身上:“姑,你還想要腿,就讓柳強把房子賣了。如果你想下半輩子坐輪椅,那我也沒話說了,當然了,有什麽事您也別再來找我了。如果你覺得白養了我這麽多年,我允許你來把我殺了。”
說完玉響一刻不停的追了出去。
玉茗湛看着走的很快實際上卻走的很慢,他剛坐上車就被玉響給追到了。玉響坐進副駕駛的位置,玉茗湛冷着臉不說話,徑直把車開回了家。
到了玉家大宅,剛下車玉茗湛站在車門前冷哼:“這裏又不是你家,你跟來幹什麽?回你自己家找你家人去!”
對于玉茗湛的幼稚行為,玉響覺得尴尬心裏卻又暖洋洋的,幾步追上玉茗湛,拉他的手指:“是我錯了!是我一時失言說錯話了,對不起嘛!”
“無意中出口的話,往往才是真心話。”玉茗湛冷冷看着玉響,“你根本就沒把我當你的家人,你根本就沒把我們的婚姻當一回事!”
不等玉響反駁玉茗湛轉身就走。
玉響這才知道玉茗湛是真的生氣了,而且還是非常非常生氣,慌忙追上去:“茗湛,茗湛,你聽我說啊!你當然是我的……那什麽……那什麽……”
究竟是什麽玉響終究有些說不出口,一張臉憋的通紅:“茗湛!茗湛!茗湛……”
玉茗湛進屋後轉身攔住玉響:“我的房間不許外人進。”說完啪的一聲把門關在了玉響臉上。
玉響心裏一顫,呆呆的看着房間門愣了好一會。他來玉家玉家并沒有給他準備房間,他和玉茗湛在這個房間住了幾個月,早就下意識把這裏當成了他的房間。此時突然被拒之門外,難免心裏有些難受。
“茗湛,對不起!是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玉響擡手敲了敲門。
然而無論玉響怎麽敲門怎麽道歉,玉茗湛都沒再開門。外面的雪還沒停,臘月的寒風吹得玉響不僅身上僵了,就連心也覺得有些發冷。
玉響坐在廚房爐子邊的板凳上烤着火,發着呆。
“你怎麽還不去伺候小少爺?”錢二叔拿着大勺回頭問。
“我惹茗湛生氣了。”玉響眼睛無神的看着火苗。
錢二叔笑了:“小少爺很難伺候吧?平時倒是和和善善的,一旦生起氣來,那脾氣,當年就連大小姐都拿他沒辦法。”
玉響是和玉茗湛從小一起長大的,玉茗湛的脾氣玉響比錢二叔還清楚,所以只笑了笑卻沒說話。
錢二叔看着他憨傻的樣子,突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響子,你別怪我多嘴。你還年輕,得趁早替自己打算打算。雖然你在玉家明面是做伺候人活計的,可就連這活計,終究也不是長久之計。就是說出去,這名聲也難聽啊!”
玉響苦笑一聲卻沒說話。錢二叔說的是對的。他一個年輕力壯的大男人,卻給別人端茶倒水伺候人,說出去确實不好聽。可他讓心不下玉茗湛啊!更何況柳家那麽多債還在他身上,他即使想別做打算也是不可能的。
錢二叔将鋪了滿滿一層醬牛肉的面放在玉響面前:“趕緊吃吧!吃完了就回去。雖然是小少爺把你攆出來的,可萬一被老夫人和五嫂知道了,那錯鐵定都是你的!”
玉響又笑了笑,沒有說話埋頭吃面。
可是玉響一碗面還沒吃完五嫂就火急火燎的跑來了:“玉響呢?玉響呢?響子,小少爺發燒了,他不肯叫衛醫生看,吳司機已經下上去接你二叔公了!你怎麽還有心思在這吃面?老夫人都快急死了,你快去看看啊!”
玉響不敢耽擱扔了碗筷三步并作兩步的往外跑,地上雪太厚他腳下一個打滑差點摔倒。
玉老夫人一見玉響跟見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拉住他的手:“響小子,茗湛發燒了不肯叫衛醫生看,你快過來勸勸他!……明明下午還好好的,怎麽這會就發燒了呢?”
玉響和剛進來的五嫂心虛的微垂下頭,玉茗湛下午是偷跑出去的,為了不讓玉老夫人擔心而且玉茗湛回來的也挺快,所以五嫂便瞞下了這事,誰料玉茗湛竟然就發燒了。
衛醫生有些尴尬更加惱怒的站在一邊,他身為業界權威這還是第一次遭到據診的羞辱。
然而玉響卻根本來不及去顧及這個專家,玉茗湛因為強行拔掉了吊針針頭,手背上還在流血,而且血流的到處都是。
玉響強行一把将玉茗湛的手拉過來按上衛生球,有些生氣:“你和我生氣就生氣,做什麽非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關你什麽事?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管我?出去!”玉茗湛掙紮着收回手別過臉去不理玉響。
玉響底氣突然就不足了,軟下來輕聲哄他:“是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先好好看病,等你病好了我任你罰還不成嗎?”
玉茗湛挑起眼角:“當真任我罰?無論我叫你做什麽都行?”
“行行行!只要你乖乖看病,過後你要我做什麽都行,好不好?”玉響慌忙連聲答應。
“這還差不多。”玉茗湛滿意的微微勾起嘴角,躺了下去,卻固執的擺擺手,“我不要他,叫二叔公來。”
大家自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衛醫生,看着因為惱怒一張臉漲的紫紅的衛醫生,所有人都覺得有些尴尬,也不知這衛醫生究竟是怎麽得罪了這位小祖宗。可是既然玉茗湛開口就不可能拗過玉茗湛。
最終還是衛醫生自己傲氣的挺直脊背,憤恨的甩手走了。
玉茗湛燒的很厲害,這一夜一直高燒不退。
玉響整夜整夜坐在床邊守着他,聽着他因為發燒說着胡話,一遍遍的喊着:“玉響……玉響……響子你跟我回家……你跟我回家……”
玉響聽着鼻子發酸眼眶陣陣發熱,握着玉茗湛的手耐心的一遍遍應着:“我在家呢!茗湛,我在家呢!我哪都沒去,就在家裏呢!在咱們家呢!”
玉茗湛這才消停下來,可是沒過一會又繼續念叨着:“響子……玉響……玉響,別跟他們走……別跟他們走,跟我回家……”
玉響心髒一陣抽痛,緊緊握着玉茗湛的手,放在唇邊親吻着他的掌心,眼淚卻啪嗒一聲落在了玉茗湛的手背上:“我不走,不走,我就和你在家裏,哪都不去。”
淩晨兩點多玉茗湛的燒終于退了,人也終于沉沉的睡着了。玉響這才松了口氣,沒有多久他也趴在床沿上不知不覺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