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即使到了炎熱的初夏,東山的早晨也特別清爽,尤其還是雨後。一家人吃着早餐,穿堂風陣陣吹過,清清涼涼的很是舒适。
“……一大早的果園那邊就打電話過來了。老夫人,昨天剛下了雨山裏路滑,還是讓小少爺他們年輕人去吧!更何況也不是什麽大事,我看不去也罷!”五嫂邊給玉響添飯邊輕聲勸道。
老夫人淡淡的笑了笑,明顯是不贊同五嫂最後那一句話的。他們家能再次起家,靠的無非就是比別人更勤奮,比別人更謹慎。
“一會玉響和我一起去。”老夫人突然開口,卻驚吓到了玉響和五嫂。
“老夫人?”五嫂忍不住皺眉。
“既然是我們家的人,就該知曉我們家的地界在哪。”玉老夫人垂着眼臉淡淡的說,“更何況,我年紀大了,将來萬一哪天我不在了,茗湛要顧着S市那邊的生意難免會顧及不到這邊。”
玉老夫人說着,雙眸直視着玉響:“那時候,可不就得靠他身邊最親近最靠得住的人了嗎?”
玉響回望着玉老夫人,只覺得玉老夫人的目光沉甸甸的壓在他心上,他心裏覺得踏實、激動,同時又有些惶恐。
玉老夫人并沒有繼續逼迫玉響,她淡淡的笑了笑,回頭對玉茗湛道:“當然,你也不能學你外公,為了市區那邊的生意,把這邊完全丢在腦後。這邊到底是你生長的地方,是你的根。樹無根不活,人無根自然也難長久。”
“我知道的,外婆。”玉茗湛溫和的點點頭。
吃完早飯一行人便進了山。
玉老夫人就只喚了玉家農田果園總監工的玉六陪着他們四處走走,順便把玉家的地界細細的指給玉響看,又說了一些經營這些山頭的方法。
鄉下人把土地看的比命還重要,因此産生的紛争也不少,玉響不敢怠慢,把老夫人要他記住的全都記在了心裏。
玉茗湛一路悠閑的跟在後面,五六月山裏的各種野果子剛好都開始熟了,又恰逢昨天下了一天的雨,因而玉茗湛就連洗都不洗,一路就這樣吃了過來。
玉老夫人正和玉六說着話,玉響抽空回頭去看玉茗湛,卻見玉茗湛憤恨的吐出半顆棗子,對玉響說:“跟木頭似的,一點味道都沒有!”
玉響忍不住就笑了:“七月棗子八月梨,現在棗子還沒熟呢,當然沒味道。”
路邊連綿的長了一叢喇叭花,湛藍的顏色像東山的天空一樣純淨。玉茗湛順手摘了一把,興沖沖的遞給玉響:“玉響,送你!”
玉響臉瞬間就紅了,同時又有些無語。
見玉響久久不接,玉茗湛便漸漸有些不高興了,卻仍固執的舉着花:“玉響!”
玉響不想駁玉茗湛的面子,但是,“我一個大男人手裏拿着一把野花四處溜達……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玉茗湛表情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說着就把花扔在了地上,拉住玉響的手往前走。
玉響跟着玉茗湛走了幾步,情不自禁的回頭,見那幾朵花孤零零的躺在草地上,突然莫名的有些心疼。他覺得被扔在那的不是喇叭花,而是玉茗湛的心意。
猶豫了一下,玉響還是轉身回去把花撿起來,揣進了口袋裏。
玉茗湛站在原地靜靜的看着,表情溫柔的像四月裏的微風。
中午玉六非要留玉老夫人和玉茗湛吃頓飯。
“昨天抓的野山雞,炖上今天早上剛摘的蘑菇,保證小少爺你吃了就不想走!”玉六哈哈笑着邊回頭叫他老婆趕緊把菜收拾了端上來。
“老六你可得了吧!”玉海叔抽着煙袋嘲笑,“野山雞炖蘑菇,咱東山鎮三歲小娃娃都吃膩了!你還當個寶,還敢拿出來跟小少爺炫耀!呿!趕緊收收吧!”
“海叔你這話可就不對了,野山雞炖蘑菇我吃了不少,可到現在都沒膩過!”玉茗湛笑道,繼而又看着茶杯問,“哎?這茶是今年的新茶嗎?怎麽嘗着比給我的好?是吧玉響?”
“你別問我!茶什麽的對我來說都是一個味,我品不來。”玉響可不願跟這玉茗湛胡鬧。
果然下一個玉海叔立刻就跳起來:“哎哎!小少爺,話可不能亂說啊!每年給您和嬸子的茶那都是頂頂好的,次一點的都是要賣的,咱喝的這個那已經是最最最次的了!您這麽一說,回頭嬸子該扣咱們工錢了!”回頭對玉老夫人,“是吧嬸子?您可得說句公道話!”
玉老夫人笑着拍了下玉茗湛的手臂:“別和長輩淘氣!瞧你把你海叔給吓的!”
玉茗湛立馬遞杯茶到玉海叔手裏:“海叔您別生氣,我敬您一杯茶,權當賠不是!”
玉海叔接過茶就笑了:“你這小子,他們都說你脾氣好,就只有我知道你大小就一肚子壞水!”
飯吃到一半電話就響了,玉六的老婆去接了以後,隔着房門喊道:“小少爺,是您的電話!大宅裏五嫂打來的。”
玉茗湛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情願,但終究還是起身去接了電話。
山裏的信號不好,所以玉茗湛和玉響都沒帶手機過來,玉響怕是S市玉家那些産業又出了什麽問題,因而不自覺得就伸長了耳朵,想聽清玉茗湛說了什麽。
“……你就說我不在。”玉茗湛語氣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這是不耐煩了。
不知另一端五嫂說了什麽,過了一會玉茗湛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讓他們等着吧,我盡量早點回去。就這樣。”
說完啪的一聲挂斷了電話。
轉過身來見大家都在呆愣的看着自己,玉茗湛自顧坐回原來的位置,貼心的給玉響夾了一大塊肉:“發什麽呆呢?趕緊吃!”
“家裏誰來了?”玉老夫人溫聲問。
“我大學班裏的同學。說是趁着假期來東山觀光旅游的。”玉茗湛面無表情的說。
玉響小心翼翼的觀察着玉茗湛的表情,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玉茗湛和他班上同學關系都淡淡的,去年玉茗湛病危的時候也沒見他們班那些同學來探望過。更何況,玉茗湛領地意識相當強,又最讨厭自來熟的人,那些學生來旅游就旅游吧,怎麽就旅游到玉茗湛家來了?
玉響和玉老夫人偷偷對視了一眼,試探着問:“既然是同學來了,那我們就早點回去吧?”
“那也得把飯吃完。”玉茗湛不以為意的道。
“這怎麽成?”最後還是玉老夫人開口,“遠來即是客,更何況還是你同學,怎麽好叫人就等?咱們這就回去!”
老夫人起身要走,玉茗湛見狀只好也跟着放下碗筷,雖然面上還是冷冷淡淡的,但到底還是跟着回去了。
玉茗湛的同學來了有十幾個,他們回來的時候,那一群人有些拘謹的坐在客廳裏,顯得特別乖巧安靜。
見玉茗湛扶着玉老夫人走進來,這些人站起身,臉上尤顯尴尬。
“不好意思啊!玉茗湛。我們本來沒想來打攪的,就是來了後突然想起你家在這,所以就商量着過來了。沒打聲招呼就跑過來,真是不好意思!”一個男生走過來,有些尴尬的對玉茗湛說。
其實他們本來并沒意識到這有什麽不妥,假期一起出來玩,剛好玩的地方就在同班同學家附近,別說只是過來看看,就是叫東道主玉茗湛請客那都是天經地義的。
只不過誰能想到玉茗湛家竟然這麽誇張,那亭臺樓閣雕梁畫柱,比市區對外開放的園林景區還別致,他們剛開始還以為自己不小心進了什麽名勝古跡呢!
剛開始大家都還挺興奮的,玉家的傭人也很熱情,只不過過了将近一個小時玉茗湛還沒回來,漸漸地大家坐在這裏便有些不自在了。
“大家都是同班同學,不用這麽客氣。”玉茗湛說着客套話,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讓人聽起來很舒服。
這些學生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一點,紛紛圍過來打招呼。
“玉茗湛你家好漂亮啊!比古裝電視劇裏的深宅大院還漂亮!”
“是啊!我剛進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穿越了呢!”
十幾個年輕人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很熱鬧。
玉茗湛指着身邊的男生對玉老夫人和玉響說:“這是我們班班長,馬濤。”
就在玉響以為他要逐一給他們作介紹時,玉茗湛卻轉向一邊的五嫂問:“午飯吃了?”
“還沒有,不過都已經收拾好了,這些小同學說要等你回來!”五嫂笑道。
“你沒跟他們說我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在吃了嗎?”玉茗湛一句話說得其他人頗為尴尬。
玉茗湛卻笑眯眯的回頭對大家道:“那我就陪大家再吃一頓吧!”
玉響在一邊看得冷汗直流,偏偏這些學生和玉茗湛并不太相熟而且神經又粗,見玉茗湛溫溫潤潤的一點富家大少爺的架子也沒有便立刻樂呵了起來。
“那是當然的啊!既然是你請客,你這主人不在這飯我們還怎麽吃啊!我們又不是專門到你家來吃飯的,所以你必須得在啊!是不是啊?大家夥說!”
玉茗湛笑了笑,回頭對玉老夫人說:“外婆,您先去休息吧!他們是我同學,我招待就行了。”
玉老夫人點點頭:“難得茗湛的同學來家裏一趟。各位小同學都別拘束,就和在你們自己家裏一樣,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就只管跟茗湛說。”
大家忙說不會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