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将玉茗湛的同學安頓好，天已經很晚了。
玉茗湛洗完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玉響閑來無事拿着兔籠子去後院刷洗。
鄉下的夜晚安靜的有些滲人，玉家大宅子裏的路燈并沒有全部點亮，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從石橋上下來，前面突然閃出個黑色人影，玉響着實吓了一大跳，腳下差點踩空。
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沒有出聲，滿心警惕的往前走了兩步。近了後才發現，來的這人竟是玉茗湛的同學，而且還是個女生。
玉響微微皺眉。作為客人這麽大半夜的在別人家院子裏到處亂竄，真的不是教養問題？
“你、你好！”女生似乎也被突然出現的玉響吓壞了，瑟縮着脖子顫顫巍巍的擡手。
想了想沒想起這女生的名字，玉響客氣的說：“這位同學你有什麽事嗎？你們房間裏都有傳呼鈴，需要什麽你可以直接打電話跟傭人說的。”
“我、我就是有點渴了，想喝水……”女孩子擺擺手。
“你先回去吧，我一會給你們送過去。”
玉響剛轉身，沒想到女生卻一把拉住他：“對不起！那個、那個……這院子實在太大，其實我、我迷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哦，這院子确實挺複雜的，我小時候也經常在這裏迷路。”玉響理解的點頭。
女生立刻瞪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滿含感激的仰望着玉響。
“那邊的長廊看見了吧？”玉響指過去，“你到那邊去，順着長廊一直走就到你們住的客房了。”
女孩看了看，猶豫了一下，問：“你、你能不能帶我過去啊？我是路癡，在自家門口都有可能迷路，我怕我一會又走錯了。”
玉響微微皺了下眉。暗想，那你還出來玩？這不是故意給周圍人添亂嗎？
但考慮到這人是玉茗湛同學，玉響沒敢得罪，點點頭，拎着兔籠子走在了前面。
剛開始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沉默的有些尴尬。
“你叫玉響吧？”女孩跟在後面終于有些受不了，率先開口，“我叫肖敏。在學校的時候我經常見你送玉茗湛來上課……你在他們家工作嗎？”
玉響想了想，點點頭：“算是吧。”
“我聽說東山大多數人都姓玉，你也是這的人？”
“嗯。”
“那、那你認識柳元鑫嗎？聽說他老家也在東山。”肖敏立刻上前半步解釋道，“哦，他是我在社團認識的一個朋友。”
“認識，他确實是東山人。”玉響只是突然從陌生人嘴裏聽到個熟悉的名字有些意外，但也并沒有太在意。反正跟他無關。
女孩臉上頓時有了光彩：“他這人挺不錯的吧？長得好看成績也好，而且性格也好，我們學校好多女生都喜歡他！”
頓了一下，女孩情緒莫名有些低落，“不過他下學期就要出國了。原本還以為大學還有一年……沒想到這麽快。”
“出國？”玉響有些意外。
“對啊！”肖敏點點頭，“我們學校每年都會有一些公費留學名額，柳元鑫各方面成績都不錯，大家都說這一次肯定有他。”
玉響不甚在意的點點頭，柳元鑫怎麽樣跟他沒什麽關系。
回到房間時玉茗湛還在沙發上看電視。
玉響将籠子放好，準備把玉茗湛懷裏的兔子放進去時才發現玉茗湛其實只是在發呆。
“想什麽呢？天不早了，該睡了。”玉響抱過兔子道。
“你剛才幹什麽去了？”玉茗湛微微側眼，頗有種高高在上的姿态。
玉響以為他在生氣，但仔細看他的臉色卻又不像。
“我去後院刷兔子籠，走的時候不是和你說了？”摸摸兔子雪白彭軟的毛，覺得手感真好，難怪玉茗湛整天抱着。
“大晚上的和女人在後花園裏？”
“我上次在衛生間裏刷，不是你嫌棄說我拿兔子屎污了你的下水道的嗎？”
玉茗湛被噎了一下，轉瞬又覺的錯了重點，幹脆直接問：“你覺得那女人長得漂亮？漂亮吧？聽說那是我們班班花呢！”
眼見玉響張嘴，玉茗湛冷笑着迅速狠狠補充了一句，“我勸你還是死了那條心吧！雖然那女人長得又醜又蠢，像只被踩扁臉的蛤蟆，但人家眼界可高着呢，絕對不可能看上你！就算看上了也就只是随便和你玩玩的！”
“……”玉響心裏又好氣又好笑，抄起枕頭就狠狠砸在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她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她行了吧？睡你的覺吧！”
玉茗湛心情這才好了許多，鑽進被窩裏把玉響緊緊抱在懷裏蹭了又蹭。
玉響嘆了口氣：“你這醋吃的也太莫名其妙了。就像你說的，就我這條件怎麽可能會有人看得上我？”
“我不是嗎？”玉茗湛不滿的側過臉咬了咬玉響的耳朵。
玉響笑了笑沒說話，然而心裏卻有點莫名的難過。瞧瞧當初玉老夫人給玉茗湛挑的那些人，若不是最後實在沒法子，跟玉茗湛結婚的人哪能輪得到他？
第二天，玉茗湛找來玉海叔的兒子玉咲帶他的同學去逛摩耶寺。那些同學也知道玉茗湛身體不好受不得勞累，因而倒也沒人表示不滿。
肖敏落在隊後走到玉響面前說：“大家也算是朋友了吧？留個手機號碼吧？”
玉響看着肖敏圓圓的臉蛋和圓圓的大眼睛，突然想起玉茗湛昨晚說她‘像只被踩扁臉的蛤蟆’，差一點沒忍住笑出來。擺擺手：“不好意思啊！家裏有固定電話，所以我不用手機。”
女孩知道這是婉拒，臉上有點尴尬，笑了笑轉身跟着同學上了車。
玉響走到玉茗湛身邊，目送着車開走。
“那女人看着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你這樣做是對的。”玉茗湛突然說。他下巴微仰，只拿眼角餘光居高臨下的睨視玉響，然而微微上翹的唇角卻表明他此時心情很好。
愣了一下玉響才明白玉茗湛大概是看到了他剛才拒絕肖敏的那一幕了。
“我都說了人家看不上我，人家看上的是柳元鑫。”玉響笑道，“你這醋吃的也太沒道理了。”
玉茗湛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天真！”
轉身進了大宅。
今天玉老夫人仍舊領着玉響去玉家果園。
玉茗湛讓人搬了把躺椅放在隴上的樹蔭下，手裏捧着雜志，耳裏塞着耳機，舒舒服服的躺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度假的。
玉響聽着玉老夫人細細的囑咐，偷眼遠遠的看了他一眼，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人都愛貪點小便宜。這也沒什麽。但你心裏得有個底線，只要不過這個底線，你大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別人也能記住你的好。”玉老夫人挽着玉響的手，慢慢的往前走，挨棵檢查果樹的長勢。
“但若是過了這個底線，你不發威，他們不但不會記得你的好，反倒會覺得你是個軟弱好欺負的。你再想該過來，只怕也是難了。”
玉響點點頭：“嗯，我記住了。”
玉老夫人點點頭，對玉響的乖順很滿意。
“園子大，事也多，又瑣碎，你得打起十二分的耐心。”玉老夫人笑着拍拍玉響的手背，“許多事我一時也想不起來，不過我會慢慢教你。你都好好記下來，以後總有用到的地方。”
“哎！”玉響點頭。
遠處突然傳來悠長的鐘聲，玉響和玉老夫人望向摩耶寺的方向。
暮鼓晨鐘，而現在這個時間點……想必又有哪個游客淘氣了。
玉老夫人回過神來，拍拍玉響的手：“今天就到這裏吧。下午你們還得回市區去，路又遠……”
玉老夫人看着遠處的山頭，過了好一會才嘆了口氣，“有時候啊，我會想，說不準，他們要修橋是對的。”
玉響有些意外：“老夫人？”
玉老夫人笑了笑，卻沒再說話。
回到市區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玉茗湛累的厲害，當天夜裏便發起了低燒。
玉茗湛身嬌體貴，玉響不敢随便給他吃藥，便拿白酒炖了碗雞蛋讓他吃下去。好在玉茗湛早已習慣了中藥的苦味，倒也乖乖的吃了下去。
守在床邊直到玉茗湛睡了過去，玉響才起身把碗勺送去廚房。
靜悄悄的黑夜裏，驟然聽見一聲轟響，玉響着實下了一大跳。
“滾出去！以後不準進我書房！不然就給我立刻收拾東西滾回鄉下去！沒用的東西，蠢貨，就只會添亂！哭什麽哭？就知道哭！除了哭你還會做什麽？趕緊給我滾出去！”
是鄭睿在罵人，玉響下意識的循着方向望向鄭睿的書房。
湯春梅一身狼狽的捧着碗盤踉跄的跑下來。
撞上玉響她似乎也吓了一大跳，也不見了平時刻意裝出的親和，紅着眼睛徑自跑進了廚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