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接下來誰都沒再說話,車裏安靜的可怕。
車停在商業廣場的停車場。
“如果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就好了。”玉茗湛突然說,指尖劃過玉響的臉頰,“這樣,你就不會再想一些多餘的事情了。”
玉響準備開門的手一頓,繼而側過臉蹭了蹭玉茗湛的掌心:“你這麽說老夫人該傷心了。”
然而玉茗湛若兩汪寒潭的雙眸卻定定的直視着他的眼睛,仿若要透過他的眼睛探進他的心底。
玉響笑不下去了,臉上有些難堪,微微低下了頭。
嘆了口氣,玉茗湛傾身将他抱在懷裏:“安國紅患的是尿毒症,她丈夫沙培林的工廠,兩個月前也倒閉了。”
沒想到玉茗湛會說這些,玉響身體一僵,繼而只覺得心髒都是滾燙的,心裏滿滿的全都是感動。
他用力回抱住玉茗湛,眼睛鼻子有些泛酸:“尿毒症是治不好的吧?……那我就放心了。”
玉茗湛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卻沒有說話。
難得有時間出來約會,玉茗湛帶着玉響去看了場電影。
剛上映的戀愛題材電影,據說票房過億,吸引了不少年輕情侶。
女主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男主……也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
電影講述的是男主受傷失憶後被女主撿回家,兩人之間産生了感情。但後來男主的未婚妻找上門,男主随後恢複了記憶。于是三人之間來了一場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糾葛。
“啊啊啊啊,我們家辰辰長得好帥!”男主出現時,玉響聽見有人壓低聲尖叫。
“呵,傻逼。”玉茗湛嗤笑。可能是電影院裏光線比較昏暗,不用再顧及形象,玉茗湛比平常更加肆無忌憚的各種毒舌。
那飽含無盡譏諷的輕蔑,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有人伸頭往這邊看,似乎并沒看清這邊的人,便又縮回了頭去。
銀幕上男主仿若梨花帶雨,哭的很好看,他對青梅竹馬的未婚妻說:“我愛你,可我也愛她。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
“那你就去死好了,剛好她們倆可以湊一對。”玉茗湛說。
玉響:“……”
“這種娘炮究竟有什麽好?”玉茗湛突然回頭問玉響,“年紀一大把還沒有自己的事業,也只能靠繼承老子的事業裝裝逼。而且那麽小的公司還得靠和女人聯姻來維持,說白了就是賣肉嘛!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因為感情問題哭哭啼啼,他以為他是情窦初開的小女生嗎?言情小說看多了吧?這種娘炮也會有女人喜歡?能娶到老婆就算不錯了吧,他還敢花心劈腿,他以為他是個什麽東西?這些女人眼睛都瞎了嗎?這種花瓶男娶回去能不能保證她的性福都不一定呢!為什麽要死要活非要嫁他?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呵,就一徒有其表的繡花枕頭,關鍵他還沒有我長得好看。”
玉響:“……”
“這電影的制作人八成和這娘炮有一腿。”玉茗湛又補充了一句。
玉響:“……”
最後實在看不下去,玉響只能拉着玉茗湛出來。
“你耐心也太差了。”站在電影院門口的臺階上,玉茗湛手裏捧着爆米花,斜陽俯視着玉響說。
玉響抹了把臉,無力的垂着肩膀:“我很佩服我自己究竟是怎麽堅持到現在的。”
玉茗湛無奈的嘆了口氣,牽着玉響的手,不無寵溺的說:“走吧,不看就不看了,我帶你去別的地方轉轉。”
兩人去逛了街買了許多東西,去美食街吃了小吃,去咖啡廳裏喝着咖啡聽了首鋼琴曲,最後去了十裏紅燈開在地下的一家小酒吧小酌了一杯。
無論看過多少次,泛着如寶石般色澤的雞尾酒,總是讓玉響驚嘆連連。
玉茗湛卻不以為然:“比我們的桃花釀差遠了啊!”
玉江和這間酒吧的店長從裏面出來,遠遠的看到玉茗湛吓了一跳,慌忙撇下店長走過來。
玉茗湛也是這時才看到了玉江,遠遠的擡手制止玉江,笑的天真爛漫:“我們在約會喲,燈泡就離得遠一點吧!”
玉江微微皺眉,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什麽,但對上玉茗湛笑着卻泛着冷色的雙眸,最終還是閉了嘴,點了下頭,轉身和店長走了。
兩人從酒吧出來的時候,誰都沒想到竟會遇到姜濤。
姜濤的臂彎裏挂着一個女人,玉響看着有些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女人竟然是玉茗湛他們學校的校花王安軒,不過自從楊琳轉學過來後她就成了前校花。
雖然沒有挑明,但誰都知道王安軒以前的目标是楊振華。
雖然楊振華也從未回應過,但此時這兩人個湊在一起,确實讓人吃驚。
突然遇上玉茗湛和玉響,姜濤似乎也吓了一跳,下意識的甩了甩手臂上挂着的那只手,卻沒甩掉。
姜濤臉色尴尬的撓了撓頭:“你們也出來玩啊?”
“你們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玉茗湛笑問,好像完全忘了王安軒和他另一個兄弟的事。
玉響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玉茗湛,沒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不過轉念一想,楊振華走了有三個月了,而且之前也一直沒回應王安軒,女孩子的青春耽擱不起,人家另找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她找誰不好,為何偏要找姜濤?
而姜濤似乎也接受了。
“沒有!沒有!”姜濤下意識的慌忙擺手,“就是我們兩家公司最近有合作,走的近了,我媽挺喜歡她,讓我陪她出來轉轉。我們絕對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
王安軒做夢都沒想到姜濤竟會是這種榆木疙瘩,頓時羞惱得眼淚都掉下來了,一把甩開姜濤的手臂,轉身就跑:“那你自己玩去吧!本小姐不陪你了!”
姜濤被吓壞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跑開的方向。
玉茗湛同情的拍了拍姜濤的肩膀,猶豫了一下,說:“你自己玩吧。”
說完就走了。
玉響走過來,猶豫了一下,也拍了拍姜濤的肩膀:“你……早點回家。”
也跟着玉茗湛走了。
轉過街角,玉茗湛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難怪振華老喊他姜二貨,真是呆子。”
笑着笑着玉響就笑不出來了,他直起身,看着路上來往的行人:“姜濤他,也要聯姻嗎?”
“對窮人來說那叫相親,對富人來說那叫聯姻,門當戶對,沒什麽不好。”玉茗湛淡漠的拎起散落在地上的各種袋子,牽上玉響的手,“走吧,他有父母,那些不是我們該煩心的事。”
玉茗湛說的很有道理,玉響點點頭。
兩人去拍了大頭貼,拍的時候玉茗湛趁着玉響不注意,捧着他的臉狠狠親了一大口。然後他把這一張放在了他的錢包裏。
轉身看着路邊的珠寶店,玉茗湛停下腳步。透過玻璃櫥窗看着裏面的金碧輝煌,像個得不到玩具的孩子一樣,滿眼的渴望卻又夾雜着失望。
左手的無名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玉響回過頭來,看着這一幕有些心疼。
這已經不是玉茗湛第一次在珠寶店前徘徊了,但是戒指不比別的東西,只要兩人戴上了,那麽誰都會知道他和玉茗湛的真實關系,誰都會知道玉茗湛那不容世俗的性取向,無論玉茗湛多有勢力多有能耐,那都将成為他致命的弱點。
雖然玉茗湛一直沒說,但玉響知道,在上次玉茗湛給他們兩定制情侶表時,玉老夫人其實就已經警告過他了。
不容世俗的東西,還是藏着掖着點,興許才能長久。
“買來不戴,不成嗎?”玉茗湛回頭看着玉響,滿眼的期待,甚至含着一絲乞求。
玉響心髒微微抽痛,玉茗湛自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恐怕是他第一次有求而不得的東西,而且還是那麽近在咫尺。
“買吧,”玉茗湛拉住玉響的衣袖,“我戴着你不戴,不會有人發現的。”
玉響突然想起了老家的風俗。
凡是要娶媳婦的人家,必然要給女方買金飾作為聘禮,有錢的買三金或者五金,最窮的也得有一件金飾。
金飾對東山的女人來說,是一輩子的榮耀,聘禮送的金飾越多,說明男方越重視自己。但對于東山很多男方家庭來說,這就是個華而不實卻非常燒錢的東西。
因而為這個問題鬧得滿城風雨的事情每年都不少,輕的一拍兩散,重的雙方大打出手。
如今到了自己這,玉茗湛主動要給自己買戒指,自己卻還一再推脫。
玉響突然覺得自己特矯情。
玉茗湛說得對,大不了買了不戴呗。
最重要的是,玉茗湛會開心。
“買吧!”玉響看着玉茗湛,溫聲說,“你的戴着,我的放在家裏。”
玉茗湛一把将玉響緊緊抱在懷裏,用力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