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玉響有些意外,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說。然而玉江卻不想就這事多談,在車轉彎的檔口同時也轉換了話題:“那天你那槍開得真有種!不但斷了崔老五小舅子的子孫根,還要了他半條命。現在道上都在傳你玉響是個有能耐的。”
瞥了玉響一樣,玉江嗤笑:“最近盡量別出門。如今你風頭正盛,想要你命的王八羔子也多,萬一哪天你出了事,我可就難辦了。”
玉響只當他是好心提醒,點點頭:“我知道了。”
回到公寓,兔子打翻了水盆,客廳的地板上全是一個個小腳印。
玉響有些無奈的揉了它兩把,用香皂給它洗了四個小爪子,又喂了些白菜芯,便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挨個的把腳印都擦幹淨。
他從未想過自己對一只畜生竟會有這麽大的耐心。
可能是吃的好了,這只兔子的皮毛比之前瑩潤多了,窩在那裏白白的一大團,确實像個大白饅頭。
收拾好兔子,玉響回房間拿衣服洗澡。
衣櫥裏還都是玉茗湛在時的衣服。
寒冬初春,天很冷,然而玉響卻從沒有想過再添置其他衣物。
衣櫥最深的角落裏有個袋子,裏面裝的是玉茗湛當初一時興起買的情趣服,似乎是個綿羊裝。雖然玉響從沒穿過,但他為此似乎還和玉茗湛吵過架。
兩根手指就把那個袋子勾了出來,裏面入眼的就是一只毛茸茸的耳朵。玉響伸手摸了摸,軟軟的絨絨的,有點像饅頭身上的皮毛。
如果你醒過來,我就穿給你看好不好?
心髒很疼,疼的指尖都在顫抖。
袋子不小心歪倒下來,裏面的東西滑落出來。除了各種情趣道具外,竟然還有個信封。
玉響有些意外。
撿起來一看,信封正面竟然工工整整的寫了幾個大字:你老公的私房錢,勿動!
玉響:“……”
裏面确實只有一疊鈔票,大概有五六千。
想到那人光明正大的在這裏面藏這東西時的表情,玉響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然而笑着笑着,眼淚竟然莫名其妙的就滑了下來。
那個人,是不是再也不會跟他開這麽幼稚的玩笑了?
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回到卧室卻見兔子趴在床腳下的地毯上,通紅的眼睛像紅寶石一樣漂亮。
“想在這裏睡?”玉響把它抱起來,摸了摸,“想在這裏睡也不能讓你上床。不然弄髒了床,你的主人又要不開心了。”
玉響去外面把兔籠子拎進來,把兔子關進去。
拿着手機蹲在籠子邊上出了好一會的神,玉響才拿着手機走去陽臺打電話。
“……他今天怎麽樣?還是沒有一點要醒來的跡象嗎?……做法事?前幾天不是才剛請人招過魂?”這個季節晚上的戶外應該很冷,然而玉響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就連心髒都是麻木的,仿佛結了一層繭子。
“……小少爺到現在都還沒醒,可見前幾天那個又是招搖撞騙的騙子。”電話另一端五嫂嘆了口氣說,“這不是,也實在是沒法子了嗎?請了那麽多國內國外的專家都不頂用,不想想辦法,難道真要眼睜睜的看着小少爺就這麽昏迷下去?”
玉響沉默了,五嫂也沉默了。
“怎麽樣都好。”過了不知多久,玉響說,“你們怎麽折騰都好。只是,別再折騰茗湛了,他那身子,受不住。”
“沒人想……”五嫂下意識的想要反駁。
“嬸子。”玉響輕聲打斷她,“老夫人還是沒回話嗎?我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回去?……我就是想看他一眼,就一眼就好。我怕……我怕……我怕我哪天能回去了,卻再也見不到他……”
五嫂沉默了下來。
玉響将臉埋在臂彎裏,狠狠吸了口氣:“嬸子,我問你,你說老夫人她為什麽不許我回去見他?”
“玉響啊你別急,老夫人……”
“你知道我有多久沒見到他了嗎?”玉響不自覺的提高了聲音,“三個月零二十四天,三千多個小時……将近三千多個小時!你知道以前只要我離開他超過一個小時他就會像催魂似的一個勁給我打電話嗎?我怎麽能離開他那麽久?”
知道遷怒無意,而且也許還會因此得罪五嫂,玉響抹了把臉,強行控制自己的情緒:“……對不起!對不起,我今天實在太累了,情緒有點不好……對不起。”
五嫂嘆了口氣:“哎……你這孩子,再忙也得注意身體。”
玉響點點頭:“嗯。”
“你……你也別怪老夫人,”五嫂猶豫着說,“她也是太心疼小少爺,所以到現在還沒回轉過來。畢竟年紀大了,不像你們這些年輕人能放寬了心。”
玉響安靜的聽着,但是同樣的理由聽得次數多了,他已經不是那麽相信了。他動了動嘴唇,想要問問五嫂,玉家要和楊家聯姻的事是不是真的。
但五嫂是玉老夫人的人,她只服從玉老夫人,只聽玉老夫人一個人的話。若是玉老夫人真有叫玉茗湛和楊琳聯姻的意思,并且不想讓他知道,那麽五嫂是絕對不會向他透露分毫的。
情緒漸漸冷靜下來,心裏也已經是冰冷一片。
直到挂斷了電話,玉響也沒有再追問五嫂,玉老夫人究竟什麽時候才能讓他回去見玉茗湛,究竟為什麽不讓他見玉茗湛,還有玉老夫人究竟是不是有意要讓玉茗湛和楊家聯姻。
因為他知道,五嫂不會回答他。
聯系好姜濤,玉響就直接去了他們學校。
“好多天沒聯系了,你突然給我打電話我還以為你又要叫我去東山幫你看茗湛呢!”姜二貨一見面開口就直戳玉響的痛處。
玉響苦笑一聲:“叫你去有什麽用?除了一句‘還沒醒’你還能說出點有用的東西來嗎?”
姜濤尴尬的撓了撓頭,直接把玉響帶到一件宿舍,指着個男生跟玉響說:“這是他們金融系的大才子汪懷,你想問什麽就問他。”
然後他就奔回自己宿舍打游戲去了。
姜濤介紹的汪懷這人倒是挺實在,從下午開始一直給玉響講了整整六個小時。講的玉響頭昏腦脹,從他們宿舍出來的時候只覺得整個腦子都結成了一個整塊,兩條腿似乎都不那麽聽使喚了。
宿舍樓下站着一對情侶,女孩兒仰着臉要親親,然而卻被男生還不客氣的一把推開:“你煩不煩啊!也不看看這什麽地方?要是被人看見了怎麽辦?”
女孩眼睛裏汪着眼淚,小聲的說了句:“對不起。”
玉響冷眼看着,與他們擦肩而過。
這兩個人玉響都認識,一個是許久不見的柳元鑫,一個是玉茗湛的同學肖敏,她曾經在東山的時候毫不掩飾的告訴玉響她有多喜歡柳元鑫。
原來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啊。
但是玉響心裏卻為她感到悲哀。明明他們是正常的異性戀情,明明他們都是大學生可以說是門當戶對,他們擁有他和玉茗湛之間最欠缺的東西,為什麽她的男友卻還是覺得他們的戀情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想,如果他和玉茗湛擁有這些東西,玉老夫人是不是就不會阻止他去見玉茗湛了?她是不是就不會叫玉茗湛和別人聯姻了?
而他是不是就可以仗着玉茗湛妻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回東山去看他,甚至可以一直陪在他身邊,直到他醒來?
玉響想,如果他是個女孩子,如果他還是個和玉茗湛門當戶對的女孩子,哪怕一哭二鬧三上吊,他也絕對不會把玉茗湛讓給任何人。
合該玉響今天倒黴,自從拿到駕照以來,這是他第一次遇上碰瓷的。
一個年輕小夥連着電動車一起摔在他車頭,然後這人就直接躺在了那半天不動。
如果今天開車的是玉茗湛,玉響毫不懷疑他會直接從這人身上軋過去。然而玉響卻是不敢的。
眼看漸漸有人圍觀,沒辦法玉響只能下車。
剛甩上,突然被人從後面一個悶棍打在腦袋上,腦子一懵,還沒來得及清醒過來,就被人狠狠按住,連拖帶拽的拉上了一輛面包車。玉響這才知道自己着了道。
“當心着點,聽說他身上有槍。”有人壓低聲音說。
“他槍放哪了?給我好好搜一搜。”
玉響耳朵裏聽着,趁有人把他翻過來的功夫狠命的一個老拳就把人撂開了,随後慌忙翻起身,跳出還沒來得及關上的門,腳剛落地撒丫子就往前跑。
他不知這些是什麽人,心裏惶恐便有些慌不擇路。
玉江的電話怎麽也打不通,在街角拐彎時迎面撞上了個人,兩個人都人仰馬翻,玉響腦袋磕在路燈杆上,腦子裏頓時一片空白。
突然被人攥住衣領強行拖着前行,玉響心裏咯噔一聲,料想這下是在劫難逃了。
然而跑着跑着腦子漸漸清醒過來,鼻間聞到的是淡淡的化妝品香味。心裏有些意外,好不容易睜開眼,玉響卻發現強行拖着他往前跑的竟然是個女人,有一頭白色長發的年輕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