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挂斷電話後不知在那裏坐了多久,等回過神來身體已經冷的有些僵硬了。
玉響是第二天早上才收到東華高科執行總裁柯橋志引咎辭職的消息。原因是三個月內東華高科的高層技術研發員,竟然被國外的一家同行業公司挖走了過半,有幾個研究室甚至直接人去樓空。
公司沒辦法,最後只能決定在短期內直接召開董事會,而作為公司第二大股東玉茗湛的代理人,玉響必須參加。
再次見到鄭睿,玉響以為哪怕不是為了玉茗湛的身體狀況,而是為此時公司的困境,至少鄭睿也不該過的很好。
然而他錯了,鄭睿不但過得很好而且還春風滿面——他快要結婚了。
鄭睿等了十年,終于繼承了玉墨婷的巨額遺産,雖然當晚東華園的別墅就被燒了,但剩下的也足夠他志得意滿了。
只可惜陪了他十年,同樣也等了十年的湯春梅,因為病重住院,是享受不到這得來不易的福分了。
跟在鄭睿身邊時間最久的女人就只剩下孫麗華了。更何況孫麗華還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所以按理說,鄭睿後妻的位置怎麽着也該輪到孫麗華了。
然而誰也沒想到,坐上東華集團董事長位置後,鄭睿的訂婚對象竟然換成了楊家老太爺的嫡親外孫女王雪。
沒錯,王雪正是玉茗湛曾經的那個未婚妻,若當年她沒有一時糊塗和人私奔,說不準今天就是鄭睿的兒媳了。
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楊家老太爺如今還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但楊家畢竟還沒散,楊家的勢力也還在。比起毫無背景的孫麗華,娶王雪跟楊家聯姻,自然更劃算。
這麽看來,也難怪公司出現如今的狀況鄭睿還能這麽淡定。
不過見到代表玉茗湛出席董事會的玉響,鄭睿和鄭安騰父子突然就淡定不起來了。
他們似乎怎麽都沒想到玉老夫人竟然會指使一個外人,不,确切的說是一個下人,代表玉茗湛參加這麽重要的會議。
要知道如今作為東華實實在在太子爺的鄭安騰,今天也只能坐在陪聽席上呢。
一個卑賤的下人,憑得什麽?
不過看着這對父子惱怒卻又不敢當衆發作的模樣,玉響突然覺得心裏舒服多了。
董事會開始後玉響就一直低着頭看着手裏的資料,但其實沒有一份他能看得懂。他只是不想看到坐在原本屬于玉茗湛位置上的鄭睿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會議中途這些人突然就重新聘請執行總裁的事吵了起來。
玉響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什麽,也不知道話該什麽時候說。所以他就聽從了坐在他身後韓律師的建議,自始至終都保持沉默。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玉響越不敢說話,越有人把話題往他身上扯。
“……玉先生,你覺得呢?”
雖然懂得太少,但玉響又不傻,他自然知道這些人這樣問并不是真的想聽他的意見,而是一方面想拉着他來墊背,另一方面是知道了他的底細想看他的笑話。
“你們說的都很有道理。”淡定的說完這句話,玉響便閉了嘴,任由在座的怎麽看他,他都不再開口多說一個字。
那些人等了半天沒等到下半句,自然也就沒耐心再等,自顧又争了起來。
玉響微微側了下眼睛,見韓律師微不可察的微微點了下頭,玉響這才放下心來,然而沒人知道的是他背後竟出了一身冷汗。
這些王八蛋,渾身上下全都是心眼,每個字都是圈套,玉響很怕不小心說錯一個字叫他們抓住了把柄,然後把玉茗湛這點家産全給賠進去。
鄭安騰是鄭睿長子,更有可能是将來集團公司的繼承人,自然也就被列在了執行總裁候選人之列。
然而鄭睿似乎并不看好鄭安騰,他更傾向于未來的岳丈,王雪的父親王榮平,這就直接導致會議中途鄭安騰毫不顧及鄭睿面子,直接當衆甩手而去。
玉響冷眼看着,說實話心裏覺得挺爽。
中途休息的時候,玉響拿着杯熱奶茶獨自躲在樓梯間,他看着手機,想給玉茗湛打電話,想跟他說說那些王八蛋究竟是怎樣不停挖坑想要算計他的,想跟他說他很怕,也很累。
但他知道,玉茗湛不可能接他的電話。
頭靠在欄杆上,手裏的奶茶很暖,然而玉響卻覺得今後的日子就像下面樓梯通道那麽昏暗陰森,而且似乎還沒有盡頭。
“……他們家也真有意思!”外面突然傳來說話聲,“鄭睿要娶楊老太爺外孫女,今天玉茗湛那代理人又一直附議楊文生,看來玉家和楊文生那私生女聯姻的事也是錯不了了。楊家那些破鞋倒是挺暢銷!”
有人嗤笑:“聯姻?那也得看着這婚能不能結的成啊!聽說玉茗湛如今也就只剩一口氣了,即使楊文生真把閨女送過去,別說洞房了,他玉茗湛能爬得起來跟人簽字注冊嗎?”
“要是兩家真想聯姻,那一紙婚書算個屁?”另一人笑的更譏諷,“別說那玉茗湛還剩一口氣,就是早就死的透透的了,不是還有冥婚嗎?”
“哼!那王雪和楊琳,論輩分應該是表姐妹吧?一個嫁給鄭家的老子,一個嫁給兒子,這以後要是雙方見了面,該怎麽稱呼啊?這兩家子也真夠亂的。”
後面的話玉響沒聽清,他滿腦子裏都是玉茗湛要和人聯姻的事。
玉茗湛還在昏迷中所以這不可能是他的意思,若這事是真的,玉響猜想八成是玉老夫人的意思。
只是玉老夫人為什麽要這麽做?她明明知道玉茗湛已經和他結過婚了,雖然只是私下裏拜了天地,但是玉茗湛一直堅持要他相信他們是真的結了婚,所以玉響也就當真了。
可是如今又要不做數了嗎?
玉響不是不能理解玉老夫人的這種做法。玉家如今內憂外患,若是能有個有勢力的親家幫襯,多少能松口氣。而玉老夫人又疼極了玉茗湛,比起他一個大男人,門當戶對的女性自然更适合做玉茗湛的妻子。
哪怕玉茗湛今後再也醒不過來,哪怕玉茗湛不能同那人圓房不能留下孩子,但起碼,說出去時玉茗湛和玉家的名聲上會好聽許多。
再有,沖喜這事能有第一次誰規定就不能有第二次?上次玉茗湛之後也确實是好起來了不是?
這一切,玉響覺得自己都可以理解,但是,他接受不了。
玉茗湛還沒有醒來,玉茗湛都沒有親自跟他說分手,那憑什麽就突然把他排除在玉茗湛的世界意外?即使那人是玉茗湛的親外祖母,她憑什麽?
每每想到将來哪天玉茗湛會突然醒過來,而那時站在他身邊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五嫂那些人也許還會開着讓玉茗湛他早點養好身體然後和那女人早生貴子之類的玩笑,玉響就覺得渾身連骨子裏都冒着冷氣,冷的他牙齒直顫。
玉響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接下來的會議的,他以為自己會渾渾噩噩,然而直到會議結束他腦子竟都是清醒的。
會上相關負責人分發給各位董事的資料他看不懂,但他不敢讓人知道。
故作高深的悶不吭聲的拿着東西就走,他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去找姜濤讓他幫忙找個相關專業的學生幫他看看。
學生單純又與社會牽扯甚少,更讓他放心一點。
關系到玉茗湛利益的事,他總是想再多用一點心多出一點力。
在東華大廈一樓的大廳裏遇上了挽着鄭睿和王雪,當然在場的還有王雪的父親王榮平。
這一家子說說笑笑看起來很和諧,尤其王雪靠在年齡可以當她父親的鄭睿懷裏,滿臉幸福的像個初戀的小女生。而鄭睿,也同樣憐愛的凝視着自己的小未婚妻。
玉響遠遠的站着,冷冷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他不信這兩人心裏會不清楚自己要嫁娶的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一個表子一個狗,難道還想天長地久?
大廈外玉江已經等在了車裏。
玉響上車後,他按滅了煙,問:“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跟死過了一次一樣?累死的,心累。”
“還好,我不發言他們就不能拿我怎麽樣。”玉響淡淡的說。
“老夫人……她是不是有意想要茗湛和振華的妹妹聯姻?”車開出去良久玉響突然問。
玉江回頭看了他一眼,嗤笑:“小少爺要是真能睜開眼起來結婚,那玉家還需要聯姻嗎?”
玉江說的很有道理,但玉響心裏卻并不相信。兩家聯姻,難道不正是因為玉茗湛至今還沒有醒來嗎?
見玉響不說話,玉江抽空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在擔心什麽?擔心你的正宮地位不保?”
玉響不喜歡他拿他和玉茗湛的事開玩笑,因而微微皺了眉。
“你放心。”玉江眼睛看着窗外,點了根煙抽了一口,“除非他醒過來主動跟你離婚,否則,你這位置誰都搶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