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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你這是,嫌我這老人家礙事了?”玉老夫人冷笑,“我真是養了個好孫子啊!”

玉老夫人這句話字字誅心,然而玉茗湛卻已經俯下身,恭敬的朝着玉老夫人磕了三個頭。

玉老夫人在上位,俯視着這個孫子,死死咬着牙,氣的面龐漲紅,卻越發坐的端莊威嚴。

“小少爺……”五嫂想要制止玉茗湛,然而卻不知該怎麽開口,更何況這種正事可不是她一個下人該過問的。因而五嫂只能連連向玉響遞眼色。

玉響也是沒想到玉茗湛竟會做到如此地步的,但這種事他自然也是不敢過問的。

但是他也知道一切的因果皆是因為玉老夫人疼極了玉茗湛。她那拳拳心意,也曾叫玉響感動得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把這個老人家當做自己親祖母來孝敬,讓她開開心心的安度晚年,将來他和玉茗湛一起給她養老送終。

可惜的是,她無法打心底裏接受自己。

只是,如果這個老人家不在了,那麽這個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疼愛玉茗湛的人了。想到這種可能,玉響就為玉茗湛感到悲切感到心疼。

看他磕完頭起身欲走,玉響一把拉住他的手:“茗湛,你聽我說幾句話。”

玉茗湛有些意外的低頭看着他。

玉響從地上站起來,眼睛卻一直看着氣欲昏厥的玉老夫人,說:“老夫人,我不傻,您對我做過什麽,您心裏清楚我心裏也清楚。”

他說着撸下腕上的手串,擲在地上。他清楚的記得,去年他跟着玉茗湛離開東山前,玉老夫人給他戴上這手串時的情景,他以為從那時起他們已經是真正的家人了。

然而不過一年時間,她卻已經叫他寒透了心。

玉老夫人從未受過如此屈辱,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

“您打心底裏不喜歡我,我已經知道了。這東山以後我盡量不回,s市希望您也少去,若是咱們偶爾在別處遇到,也就各守本分,人前大面子上過得去,別叫外人看了笑話就成。”

玉老夫人面色沉沉的瞪着他,似乎也是默認了他的提議。

“說句您不愛聽的粗話,如今在我看來,您說的話就跟放屁一樣,無論您承諾什麽我是半個字都不信了。”不理會玉老夫人瞪大的眼睛,玉響回頭看着玉茗湛自顧說着,“但是你是最疼茗湛的人,是他最重要的人,茗湛不能跟你心生罅隙,否則将來他一定會後悔。”

“玉響……”玉茗湛張嘴欲言,卻被玉響止住了。

“做個交易吧。”玉響說,“我和茗湛會弄個茗湛的孩子出來,即使是代孕也沒關系。有了重孫,從此你就可以安心的在東山含饴弄孫,不問世事。”

玉老夫人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繼而又轉頭看着自己的孫子。

“玉響……”玉茗湛想要說什麽,然而玉響卻自顧說:“只是,從此就請你斷了其他的念頭,哪怕将來哪一天我突然死了,也不許你逼着茗湛另娶。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玉老夫人看了看玉響,又看了看玉茗湛,最後終于還是頹然的別過視線去,艱難的說了句:“好。我就看看,沒了我,你們究竟又能走到什麽地步。”

東院的桃子一個個被太陽曬得紅彤彤的挂在枝葉間,煞是好看,只可惜還沒熟。

不得不說玉老夫人真是疼極了玉茗湛,知道孫兒今天回來,房間裏的床單被褥全都換了一新的,牆角的落地大花瓶裏還新插上了新開的大朵大朵的繡球花。

玉茗湛抱住玉響的腰蹭了蹭他的臉:“你剛才做什麽要說那種話?孩子我是可以不要的。自古以來也沒有長久不衰的家族,玉家自我這一代斷後,也是天定的。”

玉響拍拍他的手:“咱不是有那條件嗎?我不怕你有孩子,我怕的是那孩子跟我沒關系。再說了,你剛才把老夫人氣成那樣,我知道你也心疼。”

“我只是怕再叫你受一點點委屈。”玉茗湛将他轉過來面對着自己,他專注的凝視着玉響的眼睛,眸光裏滿是悲切。

用臉蹭了蹭玉茗湛的手心,玉響笑着說:“我不怕。只要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玉茗湛将他緊緊的抱在懷裏。

窗外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掠過樹叢,被啄壞的桃子一個個咚咚咚的落在地上。

因為玉茗湛和玉老夫人鬧的那一場,祖孫兩人心裏都不痛快,玉響和玉茗湛只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兩人就準備回s市去了。

只是沒想到竟被聞風匆匆趕來的楊文生堵了個正着。

雖然手續還沒辦完,但記者招待會也開過了,玉家撤資的事已是板釘釘的事實。

當然,玉響很感激玉老夫人這次竟沒逼着他作為玉家的代表出席記者招待會,說實話,不敢多說一句不敢說錯一個字,甚至玉家的那些對手還時常要跟他玩命……作為傀儡的那些日子并不好受。

股市本就是瞬息萬變的事,公司第二大股東突然宣布撤資,公司的股價狀況可想而知。

木已成舟楊文生也不想再要個什麽說法,今天來他也只是想試探一下玉茗湛的口風,他心裏清楚,玉茗湛既然敢走這一步,必然會有他的打算。

其時,玉茗湛剛吃完早飯在喝茶,他對玉響嫌棄茶裏的紫蘇味道不濃郁不地道,“說不準就是他們拿大棚子裏養殖的來糊弄我的。”

玉響覺得好笑:“東山又沒哪家種這個的,他們去哪的大棚子給你找人工養殖的?今年雨水多,大概是味道沖淡了吧。”

見楊文生進來,玉響看到這人就想起他閨女,然後就聯想到曾經裝在他閨女肚子裏那孩子,心裏就覺得膈應。更何況,據說這人還曾參與過玉茗湛那次的事故。

臉上笑不下去,無論楊文生怎麽朝玉茗湛使眼色,只要玉茗湛不開口玉響都打算死賴着不出去。

“伯父,您有話就不妨直說吧。”當然,玉茗湛也沒有要玉響離開的意思,他回頭牽住玉響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又回頭對見此狀神色頗為訝異的楊文生道,“不瞞您說,一會我們還要趕時間。”

楊文生坐在那裏一時間心思百轉,他看着此時玉茗湛對待玉響的姿态,如何還不明白這兩人究竟是怎麽回事。他以前也曾聽說過玉茗湛玩過男人,而且還和陳家那小子有些不清不楚,但他也只以為玉茗湛是小少爺脾氣,最多也只是玩玩。

如今看來,竟是他錯了嗎?

突然想起曾經他還叫楊琳去勾搭玉茗湛,頓時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玉茗湛喜歡的是男人,那他當初送到玉茗湛面前的就不該是女兒,而應該是他的小兒子。

“下個月振華從美國回來,不知道小少爺有沒有興趣賞個臉,來家裏吃頓便飯?”馬屁拍到馬腿上,楊文生一時竟不敢再提楊琳和孩子的事。

玉響有些意外,他和楊振華也斷斷續續有些聯系,但從未聽說過他要回來。

玉茗湛垂着眼睫看着茶杯裏的水,楊文生見他好半天都沒有回應,漸漸心生不滿,卻又不能表露出來,只能試探着出生提醒:“……小少爺?”

然而玉茗湛看着茶杯裏的茶水看得專注,竟然沒聽見。玉響忍不住伸頭偷偷看了他一眼,卻驚訝的發現這人竟然是在發呆。

玉響心覺好笑,偷偷的伸手推了他一把。

玉茗湛猛然回過神來,擡起頭,放下茶杯:“我和振華是發小,他從國外回來我自然是要為他接風洗塵的。伯父,我們趕時間,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們就先失陪了。”

玉茗湛态度溫和又謙恭有禮,楊文生一時竟想不出別的事來,只能讪讪的點頭:“那我也就先告辭了。”

楊文生一走,玉茗湛立馬沖玉響招招手,把茶杯遞到眼前:“響子你看,這片葉子的紋路像不像一張生氣的臉?”

玉響無語了:“你剛剛就是在看這個?”

玉茗湛放下茶杯:“跟他說話有什麽意思?他不開口我都知道他要說什麽。”

楊文生這時剛走出東院,周圍亭臺樓閣雕欄畫柱鳥語花香,他擡眼被明媚的陽光晃花了眼,一瞬間竟恍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待回過神來,放眼看着這比市區的園林景觀還要精致的院落,心裏竟莫名的生出一股悲切來。

說實話此時他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先不論玉茗湛的性取向究竟是什麽,他就不該在當初聽說玉茗湛醒了時,以為孩子都快出生了木已成舟,這婚事玉茗湛承認也得承認不承認也得承認,就掉以輕心。

他該把楊琳鎖在自家裏看着,或者他當初就不該任由楊琳撒嬌讓他去市區生孩子。若是楊琳一直留在這大宅子裏,不管楊琳還是那孩子出事,他們玉家都脫不了幹系,他哪還至于吃了這麽大啞巴虧還只能往肚子裏咽?

他仰着脖子看着環繞在牆外層層疊疊高大茂密的綠蔭,遠處的山峰由遠及近由深及淺,跟個山水畫一樣,還透着股缥缈的仙氣。

摩耶寺的鐘聲響起,深遠悠揚,就算是自己這樣不信佛的人,多少也體會到了一點禪意。

有那麽一瞬間,楊文生突然好像明白了他二叔楊老爺子生前為何會一直想要弄死玉茗湛毛頭小子,他突然明白了楊老爺子為何在臨終前的那一年頻頻提起東山,他明白了為何楊老爺子直到彌留之際卻還不忘對玉家的這些家業虎視眈眈。

若得一地養老,若得一地長眠,就算是他也希望能是這樣的風水寶地啊。

想到這裏楊文生不禁暗恨玉茗湛當初的命大,若是那時那崽子就那麽死了,即使要和那兩房平分,這地方如今也該是他楊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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