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九章

玉江在一邊看着心裏有些驚疑不定,他下意識的想摸煙,但看着玉茗湛最終還是生生的忍住了。和同樣驚疑不定的幾大堂口當家人分別對視了一眼,猶豫了好一會才試探着問:“……小少爺?”

“既然崔老五已經死了,三合堂口群龍無首一時間又找不到坐鎮的人,不如所幸分開來大家一起掌管。”玉茗湛沒有理會他,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比劃着,“就以天津路和順義路為界,天津路北劃歸西堂口,路南劃歸南堂口,順義路和天津路之間歸北堂口,剩下的全部并入十裏紅燈。”

他把地圖仔細的折好遞還給玉浦,面上帶着溫潤的笑意,似乎壓根就沒有看到一旁正被人拖出去的屍體:“有意見可以盡管提出來,我是晚輩,自然是要多聽聽各位長輩的意見,才能成長不是?”

大多人都還未從玉茗湛突然就一槍崩了崔老五的震驚中徹底回過神來,尤其曾和三合串通一氣的西、南兩個堂口的當家,雖面上仍不動聲色,但內裏卻全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誰料到天上竟然突然砸下了個大餡餅,還是肉餡的。

要知道三合的崔老五之所以敢那麽嚣張,還不是因為三合那塊地盤比其他幾個堂口都肥。三合位置較偏人流量卻又很多,所以地下生意範圍廣也更肆無忌憚,每年上繳的紅利除了十裏紅燈外便是最多的。

因而即使玉墨婷在時,都得敬崔老五三分。

這麽多年來有多少人虎視眈眈的盯着那塊地,可惜都架不住崔家三代一個比一個橫,誰都不敢去招惹。

如今好了,崔老五被玉茗湛殺了,不僅如此玉茗湛還将那片地盤一分為四,人人有份,這可不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麽?

但都是老江湖,衆人心裏一時間還有些驚疑不定,但是觀察良久,小少爺玉茗湛臉上仍是不鹹不淡的,一時間猜不透他的心思,想到崔老五那只出頭鳥剛沒了,也沒人敢再當第二只站出來出聲質疑。

玉茗湛淡淡的掃視了一圈,溫聲道:“既然沒人說話,那這事便這麽定了。”

不少人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平白得了那麽大一塊餡餅每個人心內或多或少都有幾分竊喜,就等着玉茗湛開口說解散準備走人。

“我在床上躺了一年,世事不知。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擇日不如撞日,都把賬本拿過來。”誰料這時玉茗湛卻突然臉色一變,威嚴冷然的道。

玉江的人早有準備,聞言迅速封閉了所有出入口。

衆人心內大驚怎麽都沒想到這種時候玉茗湛竟然會突然來了這麽一出。

“小少爺,您看我們賬本都在堂口呢,而且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您身體又不好……”有人出聲勸說。

玉茗湛回頭對玉江做了個示意,不鹹不淡的說:“各堂口當家的留下,派一兩個手下回去拿賬本,其他不相幹的人都散了吧。”

無視個人驚疑不定的臉色,玉茗湛自顧說:“咱們照老規矩來。假賬真賬我随你們給,反正我也不缺那麽點錢,你們拿假賬糊弄我也無所謂,但是別讓我看出來,否則……”

他冷笑一聲,在座的瞬間全都噤了聲,就連玉響在一邊看着心內都莫名為他們捏了把冷汗。

玉茗湛坐在玉浦特意叫人搬過來的軟椅上,s市秋冬晚上溫差很大,玉響找玉浦要了條毯子蓋在玉茗湛腿上。

玉江玉浦立在玉茗湛左側身後,玉響立在他左側,前方三步開外從西堂口白老八開始,各堂口當家的挨個捧着自己的賬本逐條明細的讀給玉茗湛聽。

“……服裝費1590,試菜費1005,燃料費10405.5,電話費1086,其他18500。管理費用,管理人員工資……”

“等等。”玉茗湛掀開眼皮,“這其他指什麽?雖說一萬八千五百也不算多,但總也要有個去出吧?”

白老八擦了把汗,眼神有些猶疑,雙唇嗫嚅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是、是朱砂……”

“嗤!”北堂口的張老七遠遠站着嗤笑,“還不是虧心事做多了,半夜被鬼敲門了呗!”

玉茗湛有些疑惑,他們這些人哪個手上沒幾條人命,要是怕鬼那還怎麽活?

玉江走過來在玉茗湛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玉茗湛瞥了難得安靜的縮在一旁的白老八的老婆紅三姑一眼,了然的點點頭,對白老八說:“繼續。”

白老八擦了把冷汗,慌忙點頭:“哎!哎!”

不管什麽樣的人,哪怕面上功夫做的再好,潛意識裏也同樣會心虛,是真是假自己心裏有數,讀出那串數字的時候那底氣就是不一樣的。

偏偏這些細微之處,玉茗湛就是有本事聽出來。

一時間房間裏很安靜,除了男人讀賬本的聲音,就只剩下沙沙的翻動紙業聲,就連各人的呼吸聲都快屏息住了。

随着時間一點一滴一分一秒的流逝,房間裏越發安靜氣氛更加凝重,就連玉響都覺得有些窒息。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将從玉浦那要來泡好的紫蘇茶放在玉茗湛手邊,看着玉茗湛雖然閉着眼但仍難掩疲憊的臉,有些心疼。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即使不願意也得做下去。

清新濃郁的紫蘇香味瞬間撲鼻而來,玉茗湛睜開眼,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好在他也知道這裏不是正在自家,即使再挑剔也挑剔不出更好的東西來,因而并沒說話。

次日早上八點,玉茗湛其實早就體力不支,然而他卻硬生生的撐到了聽完所有的報賬。并且他神思始終保持清醒狀态,每每張口全都一針見血,直到他宣布解散之前也沒人敢露出分毫敷衍怠慢。

出了會所大門各堂口當家的這才松了一口氣。然而他們卻無不覺得自己就跟死過一次似的,累的連半個視線都不願和彼此多交流,匆匆忙忙的爬上車,匆匆忙忙的回去各自的堂口,估計這輩子大概都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所幸玉茗湛雖然有些勞累過度,但并沒發燒,睡了一個白天下午四點多便醒了,玉響這才松了一口氣。

剛睜開眼玉茗湛還有些迷糊,臉上呆呆的,嘴裏卻撒嬌般的低喚着:“響子……”

“嗯?”玉響摸了摸他的額頭,“我在這,是不是餓了?”

他把玉茗湛扶起來,喂他喝了兩口溫水:“想吃什麽?”

玉茗湛又閉上眼,依賴的半個身子都癱在玉響身上,張了張嘴唇無力的說:“我累……”

玉響聽着心疼,摸了摸他的臉,嘆了口氣,小聲哄着:“累也不能再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我昨天從玉浦叔那順了一些東山醬幹,我去給你拿一些過來,先給你開開胃?”

玉響剛起身,卻被玉茗湛從後面抱住腰往後一拉,他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都壓在了玉茗湛身上。

玉茗湛翻身就把他壓在身下,緊緊抱在懷裏:“寶貝兒你別走……”

玉響掙紮了一下沒掙開,看着玉茗湛憔悴的臉色,不自覺的又嘆了口氣:“那你也不能不吃東西啊。”

玉茗湛将腿插進他的兩腿間,死死纏住他,按住他的腦袋閉着眼胡亂的在玉響的臉上細碎的親了又親:“我不吃東西……有你就夠了……”

玉響回抱着他的背,輕輕拍了拍低聲哄着:“那就當陪我吃一點?我中午都沒吃,我也餓了呢。”

玉茗湛頗為無奈的長長的嘆了口氣,睜開眼寵溺的摸了摸玉響的腦袋:“真拿你沒辦法,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愛撒嬌?幸虧你找的是我,不然還有哪個男人能受得了你?更別說本身就嬌氣的女人了。”

說這話時他已經利落的起身去穿衣服了。

玉響歪在床上被氣笑了。

吃飯的時候玉茗湛接到了個電話。

玉茗湛說了兩句便挂斷了,剛開始玉響并沒在意,然而擡頭卻見玉茗湛面上陰沉沉的一片,頓時心裏咯噔一聲。

果然,下一秒玉茗湛就開口說:“政府的公文批下來了,修橋。”

玉響瞪大眼心裏有些吃驚,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很正常,畢竟之前玉茗湛昏迷了一年,這一年的時間也足夠那些人打通各方面關節了。

“那……接下來怎麽辦?”玉響猶豫着問,雖然他明知這是句廢話,但他卻覺得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麽。

“修啊。”玉茗湛卻理所當然的這樣說,他擡起頭看向玉茗湛的臉上淡淡的,隐隐有些溫柔,絲毫不見了之前的陰郁。

他甚至微微笑着問玉響:“說句實話,你不想修橋嗎?”

玉響看着筷子,腦子裏千回百轉卻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說辭,最後只能破罐子破摔的擡頭看着玉茗湛的眼睛,坦然的說:“想。”

“說句實話,我很想。”他說,“以前沒覺得有什麽。只是自從你那次被帶回東山去後,我又被困在這邊回不去。我幾乎每天都在想,要是當初那條橋修起來了該有多好。”

玉響看着玉茗湛的眼睛,苦笑了一聲,“要是有橋,路短了,想你的時候我就能立刻過去了。或者,我也可以天天開車回去,哪怕老夫人不讓我進家門,我也可以天天去求她,時間長了,她肯定也就答應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