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零八章

“喜歡?”楊振華突然擡起頭來刻薄的嗤笑,“喜歡是什麽?現實又不是童話故事,你還真以為王子會娶村姑公主會嫁給窮小子嗎?喜歡算個什麽東西?你以為國王和王後只是擺設嗎?他們翻一翻手,就什麽都完了。”

玉響心內了然,看來楊振華心裏确實是有了別人,只是他這樣死不承認,他也不去點破。更何況楊家那樣的家世,要想跟身份懸殊的人在一起,估計也是确實不可能的。

過于執着于不可能的事,不過是徒增煩惱。

玉響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安慰的話,他坐了一會覺得有些尴尬,所幸起身說:“你先好好睡一覺,其他的事情等你起來後再說吧。”

楊振華垂着頭沒有說話。

玉響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轉身出來了。

楊振華跟玉茗湛一樣,都是敬鬼神卻不信鬼神的那類人。

可他第二天卻突然主動提出要去摩耶寺拜佛。

燒香拜佛捐香油錢,他做了個遍,甚至還在半山腰的許願崖上刻了字許了願。

“是非成敗,力足者取乎于人,力不足者取乎于神。”玉茗湛看着他說,“芸芸衆生,每天許願的人那麽多,你憑什麽以為神就會挑中你?”

“就是圖個盼頭。”楊振華說,“不然你還真指着我去上吊自殺?”

說完他就轉身自顧走了,只是背影異常的疲憊頹然。

玉響嘆了口氣問玉茗湛:“你不去許個願?”

“我許過了,沒實現。”玉茗湛仰臉看着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字,随後回頭看着玉響,牽着他的手,唇角染上了一絲溫柔的淺笑,“然後我就自己去搶,然後我就得到了。”

玉響笑了:“那不就是實現了嗎?”

玉茗湛看了他一眼,沒和他争論,只是牽着他的手沿着小路慢慢的往山下走。

兩人邊走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天,走到半山腰,玉響才突然想起楊振華來:“哎?振華人呢?”

玉茗湛敷衍的往後瞥了一眼,不以為意的說:“可能是先回去了。”

這話玉響自然是不信的,慌忙掏出手機準備給楊振華打電話。這裏再怎麽也是山上,若是出了什麽意外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玉響?”

聽見熟悉的聲音,玉響下意識的回頭,看着面前的婦人也有些意外:“姑?”

所以說在東山這種地方,最大的壞處就是不管你有多不想見到一個人,卻總免不了擡頭不見低頭見。

心裏有些無奈,看着玉佩雯籃子裏的線香,玉響笑問:“你以前不是不信這些的麽?”

玉佩雯看了眼玉茗湛的臉色,臉上有些尴尬,卻還是笑了笑:“可能是人老了,不信這些還真不知該信什麽了。”

玉響點了點頭,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心裏覺得有些尴尬。他下意識的就去碰了碰玉茗湛的手,想讓他出聲解圍。

“你爸……”玉佩雯卻突然打破了沉默。

然而她所選的話題明顯不對,玉響和玉茗湛的臉色瞬間都變得不是很好。随後才意識到了這一點,玉佩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沒什麽。那你們玩吧,我先走了。”

玉響點點頭,剛準備去拉玉茗湛的手,然而玉佩雯卻又轉過身來,壯着膽子問:“玉響,我知道這話我問你你心裏肯定不痛快。不過那畢竟是我的親弟弟,我就問你一句,你有你爸的消息嗎?”

玉響不自覺地皺了下眉,卻還是盡量平和的說:“沒有。自那次他和大伯從茗湛這拿了錢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也沒聽到過他的消息。”

“我也就是随便問問。”玉佩雯窺觑着玉茗湛的臉色有些怯懦的說,随後轉身邊往上走邊自顧喃喃自語,“這就怪了,這都快兩年了,他怎麽一個電話都沒打回來?打電話過去也一直聯系不上。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

玉茗湛攬着玉響,安撫的摩挲了兩下他的肩膀。

“哎!玉響!”誰料玉佩雯卻突然又轉過身來,站在臺階上問,“晚晚她有跟你聯系嗎?年前她跟着村裏人去s市打工,可是過年不知怎麽的沒回來,也沒給家裏一個電話。”

玉響有些驚訝:“晚晚還沒滿十六吧?她出去打工誰會要她?”

玉佩雯頓時面露尴尬:“那不是……她書讀不下去了,我又是這樣,單靠你姑父掙得那點錢家裏也就将就着過活……”

都是借口。玉響不想聽她說這些,那是她的家,晚晚是她的閨女,全都跟他沒關系。

“她沒聯系過我。”玉響搖搖頭,不再理會玉佩雯,邊給楊振華打電話邊跟着玉茗湛往山下走了。

得知楊振華是自己去轉悠去了,玉響這才放下心來,然而一回頭卻見玉茗湛也正在接電話。

玉響走過去把手塞進他的手裏十指相扣,玉茗湛愣了一下回過頭來,臉頰微紅,突然就笑了。

又說兩句玉茗湛就挂斷了電話,大幅度的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肩并着肩慢慢的往山下走,邊說:“家裏來客人了。”

“誰啊?”玉響随口問。

“楊文元,還有,”玉茗湛故弄玄虛的拖長聲音說着,卻拿眼角的餘光偷窺着玉響的臉色,“陳洋。”

“哦。”玉響冷淡的點點頭。

“你情敵登堂入室了,你怎麽反應這麽冷淡?”玉茗湛不是很高興的問,“你都不怕我跟他舊情複燃?畢竟他長的還算可以,你長得一點都不好看。”

玉響深吸一口氣,繼而笑着說:“不好意思啊,那還真是委屈你了。”

“沒關系,偶爾也有喜歡吃癞蛤蟆的天鵝嘛。”玉茗湛故作深沉的說。

玉響說:“呵呵!我謝謝你啊!”

回到家的時候,老遠就看到五嫂等在大門邊上,見他們回來慌忙跑過來,小心翼翼的瞥了玉響一眼,繼而小聲跟玉茗湛說:“老夫人說身子不好沒見他們。不過老夫人說,來者是客,更何況兩家也确實是世交面子上的功夫不能不做。小少爺,您現在就過去嗎?”

玉茗湛微微點了一下頭,晃了下玉響的手,笑問:“你真不吃醋?回頭要是覺得心裏不舒服了可不許哭。”

玉響沒理他。

“……我家老爺子也常說,東山這地方集天地靈氣,所以這裏的人才能長壽。不說別的,你單看玉家祖上那幾代,只要是壽終正寝的,哪個不是活過九十、一百的?”

還沒進門遠遠便聽見楊文元這樣說着,語氣裏滿是豔羨。

原以為來的人會很多,沒想到楊文元竟只帶了一個陳洋,不用問剛才那番話便是對陳洋說的。

見玉茗湛進來,兩人同時起身。

“大過年的,咱們兩家又許久沒有走動,我就來給嬸子拜年來了。”楊文元笑得像極了交腳彌勒佛。

“只是沒想到嬸子身體不好,看來我這次不請自來,是多有打擾了啊!”他臉上的歉疚看起來十分真誠,只是內裏卻不知有幾分是真心。

玉茗湛請他們坐下,随後回頭對玉響說:“給我紫蘇茶。”

玉響先倒了杯熱茶放在他手裏,這才轉身去拿紫蘇。

玉響走後玉茗湛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不過他也沒說話,自顧捧着茶杯看着茶水裏的葉片沉沉浮浮。

一時間氣氛非常尴尬。

最後還是年長的楊文元打着哈哈打破了沉默:“看來我這老人家跟你們這些年輕人,是實在沒什麽共同話題了。不過你們兩倒是年紀相仿,應該能說得上話。我聽說你們曾經還是一個學校的……”

“伯父。”玉茗湛終于開口,卻冷漠的打斷了楊文元,“您是長輩,有些話原不該我來說。但是既然您來了我家,這話我就不得不說。”

玉茗湛面色過于冷淡,楊文元說不下去也笑不下去了。

玉茗湛垂着眼睫,轉動着手裏的茶杯:“我玉家雖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但也并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

楊文元心內微驚,下意識的就瞥了眼一旁的陳洋。

陳洋的那水汪汪的丹鳳眼自從玉茗湛進來後就一直殷切的追随着他,看着玉茗湛他幾次欲言又止,怯懦的像個初戀的小女孩,十分惹人憐惜。

可惜他手段再好玉茗湛毫不為之所動也沒用,楊文元此時有些後悔只因陳雷的一面之詞就冒然把陳洋帶過來。陳家這私生子再上不得臺面,他也該把他和玉茗湛的關系仔仔細細查清楚。

不過他這次這麽唐突也不是沒原因的。幾年前玉茗湛曾為了陳洋上億的合同一個接一個的往陳家砸,陳家也是憑此這些年才能異軍突起。

當年玉茗湛那陣仗不可能只是把陳家這小子當小玩意,所以之前陳雷跟他提起陳洋的時候,楊文元才會理所當然的認為玉茗湛對陳洋舊情複燃并不是什麽難事。

可是此時見玉茗湛這冷漠輕蔑的态度,楊文元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或者說他高估了陳家這私生子了。

楊文元瞥了陳洋一眼,心裏不由感嘆,這孩子的手段可遠遠比不上他那陪酒小姐出身的媽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