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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陳洋那人你當心着點,”楊振華說,“你別看他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那都是裝出來的。其實他心機特別深,手段也夠狠。當年為了讓茗湛陪他過個周末,他都能從三樓跳下來生生摔斷了一條腿。”

玉響聽得有些心驚。

楊振華看着他,苦笑:“當年追茗湛的人那麽多,不然你以為憑什麽只有他能追到茗湛?”

玉響皺着眉,點了下頭:“我會注意的。”

他擡頭看着楊振華,心裏有些微的感動。然而越是感動越是為剛才自己的小人之心而感到愧疚,下意識的就想道歉:“振華,剛才……”

“還有,那些機密的事以後不要告訴別人,尤其是我。”楊振華看着他說,“即使我本身沒有惡意,但也還有身不由己。我不想害你,玉響。”

說完這些話,不等玉響反應過來他便轉身徑自走了。

即使知道了柳晚煙來了市區打工,但她沒跟玉響聯系,玉響也沒打算主動去聯系她。

可是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她。

那天他跟着玉茗湛去東堂口。

“……你們知道我的規矩。比起惟命是從卻總也抓不住殺人犯的警察,我更喜歡用犯了多次案卻總能逃脫的殺人魔。只要他有那能耐,我沒什麽不敢用的。”玉茗湛跟玉江和玉浦說起西堂口原先白老八手底下一個人。

順子見玉響坐在一邊沒事幹,順手就把麥克風遞到他面前:“響哥,唱首歌呗!”

“我唱的不好。”玉響紅着臉連連擺手。

“沒事!就是圖個樂子,唱什麽都不要緊。”順子邊勸邊把麥克風塞進玉響手裏。

玉茗湛注意到了這邊,慌忙一把按住玉響的手,皺着眉說:“玉響不會唱歌,別讓他唱。”

順子撇嘴:“小少爺,就是唱個歌而已,不至于吧?您也管得太緊了。”

沒理會他,玉茗湛抽掉玉響手裏的麥克風放在茶幾上。

“我怎麽就不會唱了?想當年學校每次舉行合唱比賽,我可都是班級合唱隊的總指揮。”玉響心裏不滿,忍不住反駁。

說着他還比了兩下手。

玉茗湛掀起眼皮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你們老師就是因為你唱得太爛,怕你影響合唱隊的整體水平才讓你當指揮的。”

玉響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氣氛有些尴尬,順子慌忙打着圓場把麥克風遞給玉響:“要不哥你先唱一個?是騾子是馬咱先拉出來溜溜?”

玉響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說什麽呢?你才是騾子呢!”

他拿着麥克風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玉茗湛:“好歹國歌我還是會唱的。”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炮火~~”

順子沒忍住一口水噴了出來。

玉茗湛捂住臉。

玉響剛吼了兩句,發現詞竟然怎麽都接不下去,回頭問玉茗湛,“下面什麽來着?”

玉江笑着比大拇指:“這詞改得有個性!牛掰!”

玉浦在一旁呵呵的笑。

玉茗湛拉他袖子去搶他話筒:“別鬧了!老老實實的坐着!”

玉響不理他:“我就唱一首怎麽了?我以前在東山都是邊做活邊唱歌的,到這邊都很久沒唱過歌了。今天難得有機會,你就讓我唱一首怎麽了?”

“響子哥,你還會別的不?我給你點歌?”順子問。

“我還會《阿裏山的姑娘》。”玉響說。這還是他從小天天聽他姑玉佩雯哼唱無意中就記住的。

“阿裏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裏山的少年壯如山唉~高山長青~澗水長藍~阿裏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裏山的少年壯如山唉~高山長青~澗水長藍~阿裏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裏山的少年壯如山唉~”

“夠了,別唱了。”玉茗湛說。

“阿裏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裏山的少年壯如山唉~高山長青~澗水長藍~阿裏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裏山的少年壯如山唉~”

“夠了,別唱了。”玉茗湛捏了捏眉心。

“高山長青~澗水長藍~阿裏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裏山的少年壯如山唉~”

“我說夠了別唱了!別唱了!住口!”玉茗湛猛然提高聲音。

玉響着實吓了一條,慌忙閉上嘴,有些戰戰兢兢的偷看着玉茗湛。他轉頭小聲問順子:“不好聽?”

卻發現順子都快哭出來了。

玉江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玉響的肩膀:“你毀了我們這代人的青春。說實話,聽着跟魔咒似的。”

玉茗湛見玉響一下子就消沉下來,頓時又有些心疼了,覺得自己剛才過分了,怎麽着他都該站在玉響這邊的。

他揉了揉玉響的腦袋,捧着他的臉親了親他的唇角,小聲的哄他:“沒事,咱又不當歌星,唱得不好就不好吧。”

玉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從包廂裏出來,樓下有些異常的吵鬧。玉茗湛還在哄玉響,玉江轉頭瞥了眼玉浦,玉浦慌忙轉身準備下去,剛好迎上匆忙走上來的經理。

“怎麽回事?”玉浦壓低聲音問。

“樓下有只雞,傷了客人後還跑了。不過已經被抓回來了。”那經理也是個有眼力見的,往玉茗湛的方向飛速瞥了一眼,壓低聲音回道。

玉浦點點頭,這種事在他們這種地方并不少見,因而他也并沒有太在意。

誰料玉茗湛帶着玉響剛在酒吧的一角坐下,裏面卻突然傳來更大的騷亂聲。

玉茗湛有些不悅的瞥了玉江一眼,玉浦在一旁察言觀色,慌忙打了聲招呼後親自跑進去看情況。

玉江窺觑着玉茗湛的臉色,不敢有絲毫怠慢,同時也有些不放心玉浦,到底還是跟着去了。

誰料沒一會玉江臉色非常難看的直奔着玉響,匆匆走過來。

“你姑的婆家是不是姓柳?”他徑自問玉響。

玉響心裏咯噔一聲,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下意識的點頭。

“樓下那只……那個女孩,她說她是東山人,叫柳晚煙。”

玉響只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随後什麽都不知道了。

玉茗湛剛張嘴,玉江慌忙點頭:“我已經讓人把那女孩隔離起來了,知道這事的人一律封嘴。”

玉茗湛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起身拉起玉響,額頭抵着他的額頭輕聲說:“沒事的,不會有人知道的。如果你想,我可以想辦法把她送去寄宿學校先讀幾年書,等她畢業了出來也就剛好成年了,到那時誰還會記得今天的事?”

玉響全身都在不可抑制的劇烈顫抖,就連指尖都是冰冷的,但他還是用力的點頭。

當天晚上玉響沒有去見柳晚煙。因為年齡的差距柳晚煙可以說是他一手帶大的,他一直覺得女孩子應該嬌養,因而打小就習慣性的寵着她哄着她,什麽都給她最好的。

雖說他們已經許久沒聯系過了,但她突然間卻以這樣一種身份出現在他面前,玉響怎麽都接受不了。

他不敢去見她,他怕他一個沒忍住會把她給掐死。

為了柳晚煙的事,玉響幾乎整夜都沒睡。

次日早上,玉茗湛把他抱在懷裏,摩挲着他的肩背,在他耳邊輕聲安慰:“沒事,我一定會把她安排的妥妥當當的。她以後肯定還和別的女孩一樣。”

玉響覺得心裏一暖,鼻子有些發酸,用力的點了下頭:“嗯!”

兩人剛出卧室的門,鄧叔已經等在那裏了,見兩人出來,立刻跟在玉茗湛身邊,壓低聲音說:“昨夜他又出去了,大概是淩晨一點多,還是去了他情婦那裏。沒有其他的動作,大概淩晨兩點多的時候就回來了。”

玉茗湛點了下頭。

玉響心情不好,聞言冷哼一聲,對鄧叔說:“從今晚開始十點過後所有門全都鎖上,沒得到允許誰都不準随意進出。”

“哎!”知道玉響心情不好,鄧叔不敢得罪慌忙應聲。答應過後他下意識的慌忙去偷窺玉茗湛的臉色,見玉茗湛臉上淡淡的這才放下心來。

柳晚煙被玉江安排在一家酒店的客房,站在門外玉響有些不敢進去。

兩年前在東山的那個小磨坊,那個因為擔心他會沒有去處而哭的那麽傷心的那個小女孩,如今卻變成了雞,而且她還沒滿十六歲。他接受不了。

他不知道她會變成今天這個模樣,是不是也有他的過錯。他以前把她保護的太好,後來他跟柳家斷絕關系走得又太決絕。

他不知道那孩子的堕落是不是跟這些有關。

玉茗湛站在一旁看着他,伸手把他的腦袋攬靠在懷裏,吻了一下他的發旋:“你要是實在不敢進去,就去車裏等我。你可以相信我,我一定會把她安排好。”

玉響用力搖了搖頭,又用力抹了把臉,強打起精神轉身推開客房的房門。

見到玉響,柳晚煙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抱着手臂有些難堪的別過了視線去。

玉響看着她臉上的淤青和還未發育完全的少女單薄的身形,瞬間比起生氣更多的卻是滿心的無奈和心疼。

深深的嘆了口氣,他走過去,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你茗湛哥給你找了個外地的寄宿高中,你去讀三年,然後考個大學。等你大學畢業再去找個工作,這些事也就過去了。”

“我不去。”沒想到小丫頭卻一口否決了他的提議,“我根本就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玉響深吸了一口氣,耐着性子跟她說:“你以前的成績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嗎?你好好學,肯定能跟上的。”

“哥。”柳晚煙突然叫了一聲,這一聲裏,滿是疲憊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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